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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筝传奇》

第29章 暗中较量

不吃竹子的panda · 9221 字 · 约 23 分钟

正文

郑耀先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把昨天发生的事又过了一遍。李政亲自登门,何昆的电话,还有那个被他让赵简之教训了的马德明。这些事情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

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头有点疼,昨晚喝了那杯洋酒,虽然只是一杯,但那酒太烈了,后劲大。他穿上衣服,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看。楼下很安静,街上行人稀少,几个小贩正在摆摊。他没有看到那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但他知道,马德明被打了一顿之后,李政应该会收敛一些,至少不会那么明目张胆地派人盯梢了。

他洗漱完毕,出了门。楼下的小巷子里有一家早点铺,卖的是豆浆油条和粢饭团。他在铺子里坐下来,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慢慢地吃着。早点铺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胖乎乎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一边炸油条,一边跟客人聊天,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郑耀先听着,偶尔应两句,但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他在想,李政接下来会怎么做。李政这个人,他了解不多,但从几次接触来看,这个人很执着,不达目的不罢休。他既然已经怀疑上了他,就不会轻易放手。他一定会想别的办法,找别的证据。也许他会去找76号的人,从吴世宝那里了解情况;也许他会去找张士超,跟军统内部的反对势力联手;也许他会去找毛人凤,直接向重庆汇报他的怀疑。

不管李政怎么做,他都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他要让自己看起来无懈可击,让李政找不到任何破绽。同时,他也要想办法反击,让李政自顾不暇,没有精力来查他。

他吃完早点,付了钱,去了商行。

到了商行,他刚走进大门,前台的小王就告诉他,张士超在办公室里等他。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张士超又来了?这个人最近来得越来越勤了,以前一个星期都不来一次,现在三天两头就往商行跑。

他上了楼,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门开着,张士超正坐在他的椅子上,翻看着他桌上的文件。郑耀先的心里涌起一股怒意,但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笑了笑,走进去。

“张副站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张士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文件放回桌上,站起来:“郑组长,你来得正好。我有事要跟你谈。”

郑耀先走到办公桌后面,没有坐下,而是靠在桌边,双手抱在胸前:“张副站长,请说。”

张士超看了看门口,走过去把门关上,然后转过身来,压低声音说:“郑组长,昨天李政来找你的事,我知道了。我想问你,他跟你说什么了?”

郑耀先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张副站长,李政来找我,是为了两件事。第一,他的人马德明被赵简之打了,他来要人。第二,他怀疑林永清是我杀的,来试探我。就这些。”

张士超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林永清的事,真的是你干的?”

郑耀先笑了笑:“张副站长,这件事,戴老板已经发了嘉奖令。你觉得,我有必要跟你汇报吗?”

张士超的脸色变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郑组长,我不是要你汇报。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毕竟,林永清的死,关系到军统在上海的全局。如果真的是你干的,那你就立了大功。如果不是你干的,那我们就得查清楚,到底是谁干的。”

郑耀先点了一根烟,慢慢地说:“张副站长,林永清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戴老板已经知道了,他也很满意。你现在要操心的,应该是商行的事。你是副站长,商行的经营状况,你应该多关心关心。”

张士超冷笑了一声:“郑组长,你不用转移话题。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我也不信任你。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来上海,就是来查你的。毛主任让我告诉你,如果你心里没鬼,就不怕查。如果你心里有鬼,那就趁早坦白,免得连累别人。”

郑耀先的心里猛地一紧,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空气中慢慢散开:“张副站长,毛主任让你来查我,我没意见。但你查归查,别影响到商行的正常运转。还有,别动我的人。赵简之和宋孝安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你要是动他们,我不会客气。”

张士超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威胁,又像是试探:“郑组长,你放心,我不会动你的人。但我也不会让你的人动我的人。赵简之打了马德明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希望这种事不要再发生。否则,我会向毛主任汇报,说你纵容手下行凶,破坏军统和中统的关系。”

郑耀先冷笑了一声:“张副站长,你尽管去汇报。我倒要看看,毛主任会不会为了一个中统的特工,来追究军统的人。中统和军统是什么关系,你比我清楚。你要是想拿这件事做文章,尽管去。我不怕。”

张士超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过了几秒钟,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郑耀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张士超这个人,比李政更难对付。李政是外人,他可以用强硬的手段对付他。但张士超是军统内部的人,是他的同事,甚至是他的上级。他不能对他用强硬的手段,也不能对他用太软的手段。他必须找到一个平衡点,既不让他查到自己什么,又不跟他撕破脸。

他坐到椅子上,把张士超翻过的文件拿过来,一份一份地检查了一遍。张士超翻看的是商行的账目和一些往来信件,这些都是经过处理的,看不出什么问题。但他还是仔细地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破绽,才放心地把文件放回原处。

中午的时候,宋孝安敲门进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不太好看。

“六哥,出事了。”他把文件递给郑耀先,“今天上午,76号的人在虹口抓了两个人。一个是军统上海站交通站的联络员,一个是我们的外围人员。两个人都是我们的人。”

郑耀先接过文件,看了一遍。文件上写着,被抓的两个人,一个叫王德胜,是军统上海站交通站的联络员,负责传递情报和物资;另一个叫刘志远,是军统的外围人员,负责收集鬼子在虹口的军事部署。两个人都是在虹口区的秘密联络点被抓的,具体原因不详。

“孝安,查清楚了吗?他们是怎么被抓的?是谁出卖了他们?”

宋孝安说:“目前还不清楚。但我怀疑,可能是林永清之前泄露了名单。虽然我们已经通知了名单上的人转移,但有些人可能没有及时收到消息,或者没有及时转移。王德胜和刘志远可能就是这种情况。”

郑耀先的眉头皱了起来。如果真的是林永清泄露的名单,那问题就严重了。林永清是军统局本部的机要秘书,他知道的名单不止一个,而是很多个。虽然他们已经通知了名单上的人转移,但上海那么大,潜伏人员那么多,不可能每个人都及时收到消息,也不可能每个人都及时转移。一定还有人在名单上,却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孝安,你马上联系所有潜伏人员,告诉他们提高警惕,随时准备转移。同时,你派人去查,看看76号最近有没有什么大的行动。如果他们真的从林永清那里得到了名单,他们不会只抓两个人,一定会有一连串的行动。”

宋孝安点点头:“好,我马上去办。六哥,还有一件事。今天上午,何昆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问你有没有时间吃饭。我说你最近很忙,没有时间。他说,他等你。”

郑耀先想了想,说:“孝安,你给何昆回个电话,就说今天晚上我有时间,请他吃饭。地点你定,不要太高档,也不要太低档,中等偏上就行。不要选在法租界,也不要选在虹口,选在公共租界。时间定在七点。”

宋孝安说:“六哥,你真的要跟何昆吃饭?这个人很危险,你跟他走得太近,对你没好处。”

郑耀先笑了笑:“孝安,我知道何昆危险。但正因为危险,我才要跟他走得太近。我要利用他,让他成为我的一颗棋子。你不懂这些,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宋孝安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下午三点多,郑耀先正在办公室里处理账目,电话响了。他拿起电话,是徐百川打来的。

“老六,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郑耀先放下电话,上了楼,走进徐百川的办公室。徐百川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很凝重。

“老六,戴老板发来急电。”徐百川把电报递给他,“鬼子最近在上海港增加了一个秘密军火库,存放了大量的武器弹药。戴老板让我们查清楚这个军火库的具体位置、兵力部署和防守情况,为下一步的行动做准备。”

郑耀先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电报上写着:“据情报,鬼子近期在上海港新建秘密军火库一处,位于黄浦江沿岸某码头附近,具体位置不详。该军火库存有大量武器弹药,系鬼子为扫荡苏北抗日根据地所备。望上海站立即查明该军火库之具体位置、兵力部署及防守情况,为破坏行动做准备。戴笠。”

他把电报还给徐百川:“四哥,这个任务很艰巨。鬼子在上海港的防守很严密,要查清楚一个秘密军火库的位置,不容易。”

徐百川点点头:“我知道。但戴老板说了,不惜一切代价。老六,这个任务,我交给你。你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说。”

郑耀先想了想,说:“四哥,我需要一个人。这个人要熟悉上海港的情况,最好是码头上的工人或者搬运工,能够自由进出码头而不引起怀疑。另外,我需要一些情报支持,比如鬼子在上海港的兵力部署图、巡逻路线和时间表。这些东西,孝安应该能搞到。”

徐百川说:“人我可以帮你找。商行有一个叫老钱的搬运工,以前在码头上干过,对那一带很熟悉。你可以找他帮忙。情报的事,你去找孝安,让他尽快查清楚。”

郑耀先点点头:“好。四哥,没什么事我先下去了。”

“去吧。老六,小心一点。鬼子最近在码头一带加强了戒备,别露出马脚。”

从徐百川的办公室出来,郑耀先去找了宋孝安。宋孝安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看到他进来,站了起来。

“六哥,什么事?”

“孝安,戴老板让我们查鬼子在上海港的秘密军火库。你帮我查一下鬼子在上海港的兵力部署、巡逻路线和时间表。越快越好。”

宋孝安说:“好。六哥,我手里正好有一份关于鬼子在上海港兵力部署的情报,是一个内线搞到的。不是很详细,但可以作为参考。我整理一下,明天给你。”

郑耀先点点头:“行。还有,你今天晚上帮我约何昆吃饭的事,别忘了。”

“不会忘。六点五十,我让车在商行门口等你。”

晚上六点五十,郑耀先从商行出来,坐上了车。车是商行的,一辆黑色的福特,不算新,但还能开。司机是老刘,商行的专职司机,也是军统的人。车子沿着南京路开了一段,拐进一条小巷子,在一家叫“鸿运楼”的饭店门口停了下来。

鸿运楼是一家川菜馆,生意不错,装修也还可以,不算高档,但也不寒碜。郑耀先下了车,走进饭店,宋孝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六哥,何昆还没到。我订了一个包间,在三楼,很安静。”宋孝安领着他上了楼,进了包间。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六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瓶酒。郑耀先在椅子上坐下,宋孝安站在旁边。

“孝安,你下去吧。我跟何昆单独谈。”

宋孝安犹豫了一下:“六哥,你一个人,不安全。”

郑耀先笑了笑:“孝安,何昆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他比我更需要我。你放心,下去吧。”

宋孝安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过了十几分钟,包间的门被推开了,何昆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他走到桌边,跟郑耀先握了握手,然后在对面坐下。

“郑组长,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路上堵车。”

郑耀先笑了笑:“何主任,没关系。我也刚到。来,喝杯茶。”

他拿起茶壶,给何昆倒了一杯茶。何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郑组长,你今天能赏脸跟我吃饭,我很高兴。”何昆的笑容很真诚,但郑耀先知道,这种真诚是装出来的,“我知道,你最近很忙。李政去找你的事,我也听说了。他没为难你吧?”

郑耀先说:“何主任,李政为难不为难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什么时候走。你说过,你要把他调回重庆。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做?”

何昆的笑容收了起来,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郑组长,我也不瞒你。李政这个人,在中统内部根基很深。他背后有陈果夫撑腰,不是那么容易调走的。但我有一个办法——只要他犯一个错误,一个让上面无法容忍的错误,他就会被调走,甚至被撤职。”

郑耀先问:“什么错误?”

何昆压低声音说:“李政最近在跟76号的人接触。他想通过76号的人,查到你是不是共产党。他觉得,76号手里可能有你的档案,或者有关于你的情报。他想跟76号做交易,用军统的情报换取关于你的信息。”

郑耀先的心里猛地一沉。李政跟76号的人接触?这太危险了。如果李政真的从76号那里得到了关于他的情报,哪怕只是一些蛛丝马迹,都可能让他暴露。

“何主任,这个消息可靠吗?”

何昆点点头:“可靠。李政跟76号情报处的黄烈见过两次面,都是在法租界的一家咖啡馆。具体谈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可以查。”

郑耀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何主任,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何昆笑了笑:“郑组长,你是个聪明人。我不需要你帮我做什么具体的事。我只需要你配合我。李政跟76号接触的事,我会想办法查清楚,然后上报给重庆。到时候,李政就算不被调走,也会被停职调查。他一走,中统上海站就是我说了算。到时候,咱们合作,什么事都好办。”

郑耀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何主任,你说的合作,具体是指什么?”

何昆说:“很简单。你帮我对付李政,我帮你对付张士超。我知道,张士超是毛人凤的人,他在查你。我可以利用中统的资源,帮你查张士超的底,找到他的把柄。到时候,你手里有了他的把柄,他就不敢再查你了。”

郑耀先看着何昆,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何昆这个人,果然如他所料,是一个精于算计的人。他提出这个合作方案,表面上是互惠互利,实际上是想把郑耀先绑在他的战车上。一旦郑耀先答应了他,就等于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了他的手里。

但他不能拒绝。因为拒绝何昆,就等于失去了一个可以利用的棋子。他必须答应,但答应的方式要讲究,不能太爽快,也不能太勉强。

“何主任,你的条件,我可以考虑。但我有一个要求。”郑耀先盯着何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保证,中统不会再找我的麻烦。不仅是你,包括你手下的所有人。我不想再看到有人盯我的梢,也不想再看到有人查我的底。”

何昆笑了笑:“郑组长,这个你放心。只要我成了中统上海站的主任,我可以保证,中统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但你也得保证,军统不会来找我的麻烦。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互相帮忙,互相利用。”

郑耀先站起来,伸出手:“何主任,成交。”

何昆也站起来,握住了他的手:“郑组长,合作愉快。”

两个人重新坐下,宋孝安安排的菜陆续端了上来。菜很丰盛,有回锅肉、麻婆豆腐、宫保鸡丁、水煮鱼,都是地道的川菜。何昆吃得很开心,一边吃一边夸菜做得好。郑耀先也吃了一些,但他心思不在菜上,一直在想着李政跟76号接触的事。

吃完饭,何昆擦了擦嘴,端起酒杯:“郑组长,来,喝一杯,祝咱们合作愉快。”

郑耀先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酒是茅台,很香,但也很烈。他放下酒杯,站起来,说:“何主任,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何昆也站起来:“郑组长,我送你。”

两个人出了包间,下了楼,走到饭店门口。何昆的车停在门口,是一辆黑色的别克,比郑耀先的福特新多了。何昆上了车,摇下车窗,跟郑耀先挥了挥手:“郑组长,后会有期。”

郑耀先点点头,看着何昆的车消失在夜色中。他站在那里,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着。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抽完一根烟,上了自己的车,让老刘开回住处。

回到住处,他上了楼,进了门,把门锁好。他坐在桌边,点了一根烟,脑子里想着何昆说的那些话。李政跟76号的人接触,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如果李政真的从76号那里得到了关于他的情报,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线索,都可能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必须想办法,阻止李政跟76号的人继续接触。要么警告李政,让他不敢再跟76号的人来往;要么让76号的人不敢再见李政。但这两件事都不容易做。警告李政,等于告诉他,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这会让李政更加疯狂地查他;让76号的人不敢再见李政,就更难了,76号的人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想了想,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何昆去处理这件事。何昆是中统的人,他有责任也有权力制止李政跟76号的人接触。只要何昆把这件事上报给重庆,李政就会被调走,甚至被撤职。到时候,李政的威胁就解除了。

但何昆会不会真的去做?他不知道。何昆这个人,太圆滑了,他说的话,不能全信。也许他只是想利用他,而不是真的想帮他。也许他跟李政是一伙的,两个人合起伙来演戏给他看。

他必须留一个心眼,不能完全相信何昆。他要利用何昆,但也要防着何昆。这个人,表面笑眯眯的,像个和事佬,但背地里,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他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窗外的夜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他坐在那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一直到深夜。

第二天上午,郑耀先去了商行。他刚走进办公室,宋孝安就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六哥,你要的情报,我整理好了。”他把文件递给郑耀先,“这是鬼子在上海港的兵力部署图,不是很详细,但大概的位置和兵力分布都有了。巡逻路线和时间表也有,但可能不准确,因为鬼子的巡逻路线和时间经常会变。”

郑耀先接过文件,仔细地看了一遍。文件上画着一张简易的地图,标注了鬼子在上海港的各个据点、岗哨和巡逻路线。根据地图上的标注,鬼子的兵力主要集中在黄浦江沿岸的几个码头上,每个码头都有一个班到一个小队的兵力,配备了轻重机枪和迫击炮。巡逻队每隔半个小时巡逻一次,路线是固定的,但时间不固定。

“孝安,这份情报是从哪里来的?”

宋孝安说:“是一个内线搞到的。这个内线在鬼子上海港的司令部当翻译,能接触到一些机密文件。但他不敢搞太多,怕暴露。这些情报,是他一点一点搞到的,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郑耀先点点头:“这份情报很有价值。但还不够。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情报,比如那个秘密军火库的具体位置、兵力部署和防守情况。这些情报,这个内线能不能搞到?”

宋孝安想了想,说:“应该能。但他需要时间。而且,他最近被鬼子盯上了,鬼子怀疑他可能跟军统有联系。他现在不敢轻举妄动,怕暴露。”

郑耀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让他小心一点。不要为了搞情报而暴露自己。我们的命是命,他的命也是命。如果他觉得有危险,就停下来,不要勉强。”

宋孝安点点头:“好。六哥,还有一件事。今天早上,张士超又来了。他问你昨晚去哪了,我说你出去办事了。他不信,说要去查。我怕他真的去查。”

郑耀先的眉头皱了起来。张士超这个人,越来越嚣张了。他不但查他的办公室,查他的文件,现在还要查他的行踪。这样下去,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被张士超监视,他什么事都做不了。

“孝安,你帮我想个办法,转移张士超的注意力。让他去忙别的事,别老盯着我。”

宋孝安想了想,说:“六哥,我有个办法。张士超最近在跟赵韵灵来往。赵韵灵是上海滩的名媛,周旋于日伪高层之间,消息很灵通。张士超想通过她,了解鬼子在租界的活动情况。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让赵韵灵给张士超一些假情报,或者让他去查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浪费他的时间和精力。”

郑耀先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可行。赵韵灵这个人,他见过几次,很聪明,很圆滑,跟各方势力都有来往。如果能让赵韵灵帮他转移张士超的注意力,那是最好的。

“孝安,你认识赵韵灵吗?”

宋孝安摇摇头:“不认识。但我有办法联系上她。商行以前跟她做过生意,她认识商行的老板。我可以以商行的名义,请她吃顿饭,跟她聊聊。”

郑耀先点点头:“行。你去办。但要小心,不要让她知道是我们想利用她。让她觉得是张士超在追她,她只是在应付他。”

宋孝安笑了笑:“六哥,你放心。这种事,我最擅长。”

宋孝安走后,郑耀先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着。他想着张士超的事,想着李政的事,想着何昆的事,想着秘密军火库的事。这些事情,每一件都不容易,每一件都可能让他暴露。但他必须一件一件地去解决,不能急,也不能乱。

他抽完一根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南京路上人来人往,和往常一样热闹。街对面的报摊还在,老板正在招呼客人。报摊旁边没有那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了,马德明被赵简之打了一顿,应该不敢再来了。

但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了一下,发现了一个新面孔——一个穿蓝色长衫的男人,戴着一顶黑色的礼帽,站在街角,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但眼睛一直在往商行这边看。这个人他以前没见过,但看他的样子,很可能是来盯梢的。

他的心里一沉。李政的人刚被打跑,又来了一个新的人。这次是谁的人?76号的?还是张士超的?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宋孝安的号码。

“孝安,街对面又来了一个盯梢的。穿蓝色长衫,戴黑色礼帽,站在街角。你帮我查一下,是谁的人。”

宋孝安说:“六哥,我马上派人去查。但你要小心,这个人如果是76号的人,那就不只是盯梢那么简单了。76号的人可能会动手。”

郑耀先挂了电话,坐到椅子上,点了一根烟。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着各种可能性。如果这个人是76号的人,那就说明76号已经盯上了他。吴世宝那天晚上看到了他,虽然他没有看清他的脸,但吴世宝知道杀林永清的人是军统的鬼子六。也许吴世宝已经根据某些线索,锁定了他的身份。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76号的人比中统的人更危险,因为他们不会讲规矩,不会讲证据,只要怀疑你,就会直接动手抓人。一旦被抓进76号,不死也要脱层皮。

他必须想办法,在76号动手之前,找到应对的办法。要么转移76号的注意力,让他们去查别的事;要么主动出击,给76号一个教训,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但这两件事都不容易做。转移76号的注意力,需要制造一个更大的事件,让76号不得不去处理;主动出击,需要周密的计划和可靠的人手,一旦失败,就会打草惊蛇。

他想了想,决定先查清楚那个穿蓝色长衫的人到底是谁的人,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下午两点多,宋孝安打来电话,告诉他那个穿蓝色长衫的人查清楚了。

“六哥,那个人是76号的人。他叫孙德彪,是吴世宝手下的行动队队员。他以前在虹口区活动,很少来公共租界。这次来,很可能是吴世宝派他来盯你的梢。”

郑耀先的心里一沉。果然,76号的人来了。吴世宝那天晚上看到了他,虽然他没有看清他的脸,但吴世宝一定记住了他的体型、动作和一些特征。也许吴世宝已经根据这些特征,锁定了他的身份。

“孝安,你派人盯着孙德彪。如果他有什么动作,马上通知我。另外,你让赵简之做好准备,随时可以动手。”

宋孝安说:“六哥,你想怎么做?”

郑耀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先看看情况。如果孙德彪只是盯梢,不动手,我们就先不动他。如果他敢动手,那就让他有来无回。”

挂了电话,郑耀先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着。他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76号的人盯上了他,中统的人也在查他,军统内部也有人对他不信任。他四面楚歌,每一个方向都有敌人。

但他不能慌,也不能乱。他要像一只蜘蛛,坐在网的中央,静静地等待猎物上钩。他要利用每一个可以利用的人,利用每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化解每一个危机。他要让他的敌人互相牵制,互相消耗,而他则在暗处,静静地观察,静静地等待。

他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暗红色的光。他坐在那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一直到天黑。

秋水读书 致力于提供 不吃竹子的panda《风筝传奇》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29章 暗中较量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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