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暗线
不吃竹子的panda · 6567 字 · 约 16 分钟
赵简之领了任务,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出去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郑耀先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南京路上如织的人流和闪烁的霓虹,方博文社论的最后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虽远必诛,虽久必诛。”这个报人把命押在了这八个字上,而他能做的,只是派两个人守在报馆对面。他额角的伤口在纱布下突突地跳着,一下一下,像另一颗心脏。
第二天一早,张士超的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张士超正坐在郑耀先以前的那把皮转椅上翘着腿喝咖啡,看到来人手一抖,咖啡洒了半杯在裤子上。他顾不上擦,站起来陪笑道:“郑组长,你怎么来了?”
郑耀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张副站长,重庆来的电报。”他把电报放在桌上,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张士超抓起电报扫了一眼,脸色变了。“戴老板让你复职?曹组长的审查报告还没递上去,怎么就——”
“审查报告昨天就递了。曹组长的结论是证据不足。”郑耀先停在门口,侧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张士超。“张副站长,这几天你暂代行动组组长,辛苦了。办公室还给我。”
张士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咖啡杯重重地顿在桌上。溅出来的咖啡在徐秋影重新归档的那份武器损耗清单上洇开了一小片褐色的污渍。
郑耀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桌上收拾得很干净,张士超把他的东西都清走了,连烟灰缸都换了个新的。他拉开抽屉,里面空空荡荡。那个油纸包——胶卷底片——他随身带着,此刻正贴着他胸口的内袋,隔着几层布,像一块小小的、温热的铁。
门被敲响了。宋孝安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六哥,今天早上中统的人把李政从办公室带走了。我的人亲眼看到的——两个穿中山装的,一左一右架着李政的胳膊,从后门出去塞进了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李政脸都是灰的,眼镜歪在鼻梁上,没人给他扶。”
“带去哪儿了?”
“不清楚。中统内部的规矩,处理叛徒有专门的地方。李政这种级别的,应该不会在站里审,怕走漏风声。估计是押到郊区某个安全屋里,审讯完之后——”宋孝安没把话说完,只是用手指在自己脖子上横着划了一下。
郑耀先点了点头。他没再问李政的事。李政的命运在方博文的社论见报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陈果夫就算想保他,也保不住——卖国的罪名扣在头上,谁保谁沾一身腥。中统要做的不是救李政,是跟他切割得越干净越好。
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黄烈那边有没有动静?”
“有。”宋孝安走进来关上门,声音压低了。“今天一早,黄烈带人去了虹口那家日本料理店,把老板和伙计全都抓了。料理店今天关门,门口贴了张条子——‘内部装修,暂停营业。’”
郑耀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黄烈在清场。料理店的老板和伙计被抓,不是为了从他们嘴里撬出什么——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经手了包间的预订和上菜。黄烈抓他们,是为了灭口。所有跟那笔交易有关的人,除了赵韵灵他暂时碰不得,其他人一个都不会留。
“孝安,赵韵灵那边有没有人盯着?”
“有。从昨天社论见报开始,她公寓楼下就多了两个人。不是76号的,是赵家栋的人。”宋孝安顿了一下。“六哥,赵家栋在保他姐姐。不管他背后是谁,至少这件事上,他还知道赵韵灵是他亲姐。”
郑耀先沉默了一会儿。赵韵灵替他拍了那些照片,照片登了报,李政倒了。76号不会善罢甘休,黄烈一定会追查材料是怎么泄露的。赵韵灵是中间人,是唯一同时在交易现场又有机会拍照的人。黄烈不傻,他迟早会查到赵韵灵头上。但赵韵灵背后有宫本一郎,赵家栋背后也有自己的靠山。这两层保护伞能让黄烈忌惮一阵子,但不能保她一辈子。
不过,赵韵灵在迈尔西爱路那间公寓的客厅里,端着铁观音跟他说“我要知道是谁让我弟弟偷拍我”的时候,她就已经把代价算进去了。
下午,郑耀先去找了徐百川。他把张士超在审查期间的所有动作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张士超怎么去三井洋行找赵家栋,怎么通过赵家栋搭上宫本一郎,怎么准备把郑耀先是共产党的材料递给特高课。他说得很平淡,像在汇报一次普通的敌情。
徐百川听完把烟头狠狠摁进烟灰缸里,用力碾了好几下。“张士超。毛人凤养的好狗!吃里扒外的东西——他查你是共产党,自己反倒跟鬼子做起了买卖!”
郑耀先靠在椅背上,手指夹着烟。“四哥,张士超的事不急。他跑不了。现在急的是另一件事——李政倒了,中统上海站群龙无首,重庆会派新的主任来。新主任到任之前,中统在上海的力量是真空的。76号一定会趁机反扑,把李政没来得及卖出去的情报全部挖出来。咱们那些还没来得及转移的潜伏人员,很危险。”
徐百川站起来走到挂在墙上的上海地图前。地图上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军统的各处潜伏点和联络站,有些已经过了时,有些还在用。
“老六,李政那份名单上的人,跑出来多少?”
“十九个。阿福把消息散出去的当天晚上,大部分人就开始转移了。剩下的几个当时没收到消息,我在社论见报之后通过宋孝安的关系补了一轮通知。现在应该全部转移完毕了。”
徐百川转过身看着郑耀先,眼睛里有东西在闪。“老六,这件事你做得漂亮。名单上那二十多个人,每一个人都是咱们在上海滩埋了好几年的钉子。要是被李政五千块一锅端了,戴老板能气得从重庆飞过来亲手毙了他。”他坐回椅子里,语气缓了下来。“张士超的事你放心,我会处理。至于中统那边的新主任——不管重庆派谁来,经过了李政这件事,中统在上海短时间内抬不起头。咱们趁这个机会把之前被中统压着的几条线重新铺开。”
从徐百川办公室出来,郑耀先没有马上回自己办公室。他下了楼,沿着南京路走了一段,拐进了四川路。灰西装还在街对面不远不近地跟着,换了一件深蓝色的风衣。特高课的盯梢在他被审查期间撤了几天,审查一结束又重新贴了上来。
他走进一家绸缎庄,在里面转了十几分钟,挑了一匹素色的绸料让伙计包起来。付钱的时候,他从绸缎庄的后门出去,穿过两条巷子进了一家茶馆的二楼雅间。宋孝安已经在里面等着了。看到他进来,宋孝安把一叠照片推到他面前。
“六哥,赵家栋背后的人查到了。”
郑耀先拿起照片。照片上赵家栋从三井洋行走出来,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轿车开到虹口狄思威路一栋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前停下来,赵家栋下车进了院子。给他开门的人穿着和服,是个日本男人。照片拍得很清楚——那个日本男人的脸侧对着镜头,颧骨很高,鼻梁很直,嘴唇薄薄地抿着,戴着一副银丝眼镜。宫本一郎。
郑耀先把照片放下。这个结果没有让他意外。赵家栋替鬼子采购军需,宫本是特高课驻76号顾问,两个人的业务本来就有交集。真正让郑耀先在意的,不是赵家栋跟宫本有联系,而是宫本让赵家栋偷拍赵韵灵这件事。
“孝安,你上次说赵家栋保险柜里那些赵韵灵和宫本的照片,拍摄角度很刁钻,不是普通跟踪偷拍,是近距离、多角度、长时间的监视。宫本自己就是照片里的人,他不会让人偷拍自己。除非——”
“除非那些照片不是宫本让拍的。”宋孝安接上话。“是赵家栋自己拍的。不是替宫本拍,是替另一个人拍。”
郑耀先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赵家栋的保险柜里有两类照片:一类是赵韵灵和宫本在一起的照片,角度刁钻,近距离偷拍;另一类是赵韵灵的单人照,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出门、回家、买东西、逛公园。能拍到这些照片的人,一定是赵韵灵身边极其亲近、完全不被防备的人。佣人。她的司机。或者——赵家栋本人。
“查赵家栋的司机和佣人。”
宋孝安翻开笔记本。“赵韵灵的司机叫老吴,在赵家干了十几年,看着赵韵灵长大的。他不可能偷拍。赵韵灵的佣人就是那个苏北口音的中年女佣,姓秦,在赵家干了五年,也没有可疑。能拍到那些照片的人,只有赵家栋本人。”
亲弟弟偷拍亲姐姐。把照片放在保险柜里,跟鸦片账目和军需合同放在一起。这些照片不是用来勒索的——赵家栋不缺钱。它们是用来卖的。卖给谁?不是宫本——照片里就是宫本自己。不是黄烈——黄烈跟赵韵灵只是业务关系。也不是李政——李政还没那么高的级别。
答案只有一个。山本太郎。
特高课课长山本太郎,宫本一郎的顶头上司。宫本是山本最倚重的中国通,但宫本在上海待了六年,跟中国女人交往过密,山本对他有多信任的同时就有多不放心。他需要一双眼睛替他盯着宫本。赵家栋就是那双眼睛。赵韵灵是宫本的女人,赵家栋是赵韵灵的亲弟弟。赵家栋拍下姐姐和宫本在一起的照片交给山本太郎,山本手里就有了随时可以敲打宫本的鞭子。这才是那些偷拍照片真正的去处。
郑耀先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赵韵灵让他查的事,现在查清楚了。那个问题——是谁让赵家栋偷拍她的?——答案就在照片上那个穿着和服开门的男人旁边。不是他让拍的,是因为他,山本太郎才需要拍。赵韵灵被夹在中间,她以为自己是宫本的座上宾,其实她是山本用来拴宫本的链子。
“孝安,把这些照片洗一套出来。我让赵韵灵自己决定怎么处理。”
宋孝安应了一声把照片收进信封里。他犹豫了一下,又说:“六哥,还有一件事。方博文的社论见报之后,《大美晚报》报馆门口这几天一直有不明身份的人转悠。我派了两个人守在对面,暂时还没出什么事。但我怕黄烈的人迟早会动手。”
郑耀先点了点头。“这一两天,你亲自去一趟报馆,给方博文带句话——陆大夫让他别忘了吃药。他听了就知道。”
第三天傍晚,郑耀先一个人去了迈尔西爱路一百二十三号。赵韵灵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素色的家居旗袍,外面罩了一件米色毛衣,头发用一根簪子松松地挽在脑后。没有仙乐斯舞池里的艳光四射,也没有虹口料理店里作为中间人的精致从容。就是一个女人在自己家里的样子,眼窝有些深,嘴唇有些干,素着一张脸,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她看到郑耀先站在门口,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侧身让他进了客厅。茶几上那套紫砂茶具还在,茶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气。两个人在沙发上面对面坐下。郑耀先开门见山。
“赵小姐,那批材料的胶卷底片在我手里。你亲手拍的那十六页,包括最后三页的名单。我今天来,是想问你——这份底片,你希望我交给谁?”
赵韵灵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她看着郑耀先,茶杯停在嘴边,没有喝。然后她把茶杯慢慢放下,靠进沙发里,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只翡翠镯子。转了好几圈。
“郑先生,这份底片是我替你拍的。你拿去。你想交给谁,是你的事。”
郑耀先摇了摇头。“这不是我的事。李政倒了,黄烈的人正在到处找泄露材料的人。76号迟早会查到你头上。如果底片在我手里,我可以让它变成废片。如果底片到了戴笠手里,你就变成了军统的证人——他们会把你保护起来,送你去重庆,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如果底片到了《大美晚报》方博文手里,他会登第二篇社论,把你写成‘深明大义、大义灭亲’的爱国人士。但你我都知道,这三种结果,对你来说都不是最好的。所以我问你,你想怎么办?”
赵韵灵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霓虹灯亮起来,映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出一层黯淡的光边。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了几分,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又化开了。
“郑先生,我父亲是光绪二十九年的举人。留学日本的时候认识了孙中山,参加了同盟会。回国之后他没有当官,在上海办了一所小学,教了一辈子书。淞沪会战的时候学校被鬼子炮弹炸平了,他埋在废墟里三天才被人挖出来。挖出来的时候手还攥着半截粉笔。”她的手指在镯子上停住了。“我父亲临死前跟我说,赵家的人,可以跟任何人周旋,但不能忘了自己姓什么。我记着这句话。所以我跟宫本跳舞,跟黄烈喝茶,跟李政喝咖啡,跟所有人周旋。但到了该做选择的时候,我选我父亲会选的那一边。”
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郑耀先。窗外梧桐树的枝丫在夜风里摇晃着,把街灯的光切成碎片洒在她肩膀上。
“你替我做决定吧。那份底片,你帮我处理掉。不是变成废片,是送到该送的人手里。让那些人知道——我赵韵灵不是汉奸。我是个跟所有人周旋的女人,但我不是汉奸。”
郑耀先也站起来。“赵小姐,还有一件事。你让我查是谁让赵家栋偷拍你。我查到了,是赵家栋本人。他用一个柯达的微型相机,在你家门口、仙乐斯门口、虹口那家料理店门口,拍了你跟宫本在一起的所有照片。”
赵韵灵没有说话,背影笔直地站在落地窗前。
“他拍这些照片不是替宫本拍的,是替山本太郎拍的。宫本是山本最得力的中国通,但山本对他在上海待了六年、跟中国女人交往过密这件事一直心存芥蒂。赵家栋抓住了山本的这个心结,主动替他监视宫本。那些照片是拴在宫本脖子上的链子,而赵韵灵小姐,这条链子是用你做的。”
赵韵灵的手指在翡翠镯子上猛地收紧了。镯子在灯光下绿得像一汪深潭,她的手指关节白得发青。沉默了很长时间,她松开了手指,转过身来看着郑耀先。脸上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被最亲的人捅了一刀之后、伤口已经麻木了的平静。
“郑先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只有一个请求——不要动赵家栋。他不是坏人。他只是被这个世道逼成了一个坏人。”
郑耀先看着她。这个女人被自己的亲弟弟偷拍了好几个月,照片送到了鬼子特高课课长手里。她知道了之后的第一句话不是“替我杀了他”,是“不要动他”。不是因为原谅,是因为那是她亲弟弟。
“我答应你。除非他先动手。”
赵韵灵微微点了一下头。她把他送到门口,替他拉开门。郑耀先走下楼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赵韵灵还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楼梯上,很长很瘦,像一个被拉长了的、孤独的问号。
回到住处,郑耀先坐了很久。窗外南京路的霓虹灯亮着又灭了,弄堂里倒马桶的吆喝声响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坐了一整夜。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把烟灰缸倒干净,洗了把脸,对着镜子里那个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的男人看了很久。然后他换上干净的中山装出了门。
迈尔西爱路一百一十七号是一栋老式的石库门房子,夹在一家当铺和一家米店之间。前门锁着,他从旁边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子绕到后面。后墙上有一扇铁皮门,油漆斑驳。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锁舌弹开的声音很清脆。
门里面是一个小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枯了的枇杷树,树下堆着几个空花盆。天井后面是一间低矮的砖房,门没有锁。推开进去,屋里很小,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麻袋。麻袋里是大米和干粮。桌上一盏煤油灯,旁边搁着一盒火柴。床板下面是空的。他掀起床板,下面有一个暗格。暗格里躺着一台电台,黑色铁壳,旋钮上涂着白色标记。电台旁边是一本密码本,用油布裹着。密码本下面是两排干电池,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
他蹲在暗格旁边,手指摸着那本密码本的油布封面。老陆把钥匙交给他的时候说——如果有一天你无处可去,去那里。不到最后一刻他不会用这间屋子。但老陆说了——有备无患,宁可备而不用,不可用而不备。
他把床板重新盖好,站起来环顾这间小屋。以后,这间小屋就是他的安全屋。
从安全屋出来,郑耀先去了同仁堂。陆汉卿正在给人看病。诊室里坐着个老太太,抓着自己孙子的手让陆大夫号脉。陆汉卿看到郑耀先进来,隔着圆框眼镜看了他一眼,继续号脉。开完方子送走了病人让伙计看着柜台,他领着郑耀先进了里间。“坐。”
郑耀先坐下。陆汉卿把三根手指搭在他脉上,号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你几天没睡了?”
“昨晚没睡。老陆,赵简之从重庆回来了。戴笠亲自下令放的。李政被中统带走了。赵韵灵让我帮她处理掉胶卷底片,我跟她说,底片会被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陆汉卿的手指在他脉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号。“方博文那边,我昨天让宋孝安去了一趟。宋孝安让他别忘了吃陆大夫开的方子。他说,他一定吃。”他把手收回去,摘了眼镜擦了擦。“老郑,我今天早上收到一个消息。山本太郎派人去了三井洋行。”
郑耀先的眼神一凛。“找赵家栋?”
“对。赵家栋上午被山本叫去了虹口的特高课总部。谈了什么不知道,但赵家栋出来的时候脸色非常难看。”陆汉卿戴上眼镜,“我判断,山本已经发现赵家栋前几次提供的情报跟实际有出入。不管是关于你的,还是关于宫本的。山本这个人疑心极重——他可能开始怀疑赵家栋在两头吃。如果是这样,赵家栋会有大麻烦。他一垮,76号就能通过三井洋行的账目顺藤摸瓜追查到赵韵灵,再通过赵韵灵追查到——”
郑耀先接上了他的思路。“追查到同仁堂?”
陆汉卿沉默了一会儿。“我这条线埋了十几年,不能因为赵家栋被山本怀疑就断了。万一同仁堂暴露,我会启动紧急撤离。你帮我做一件事——去闸北,找老钱。他手里有一批药材需要转移,那批药材关系着根据地的药品供应,我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郑耀先站了起来。“你放心,我今晚就去闸北找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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