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咕咕

重黎次次都跟着应时谕来百草涧，自然不单纯是为了找个更舒服的地方修养。

他的窝很舒适，放置的位置也很好，不过于偏僻，也不引人注目，如果再放置得高点就更符合他们羽族的特性。

也更利于观察。

天生的能力让他清楚地捕捉到每一处的动静，医修的问询，来往者的交谈，又或是窃窃私语。

比如，应时谕这边大部分时候是惨叫声，重黎第一次听到时险些以为某个半妖心情不好决定屠了医馆。

但短短几天重黎便习惯了这种魔音，从一开始炸毛到后来眼睛都懒得抬一下。最大的变化是他再也不抵触其他医修给他检查了，只要不是应时谕行针，其他无所谓。

不得不说，看到别人在应时谕针下也如此凄惨，他心里竟然有了一丝诡异的满足。

……太奇怪了，都是应时谕的错。

重黎暗自腹诽，正在施针的应时谕忽然转了下头，他顿时蓬起羽毛，往窝里缩了缩。

除了医患间的友好交流，身为吉祥物的重黎还能听到各种闲聊。

药柜旁。

“时谕，翩翩有找你吗？前几天她来问你在凡界的事，恰巧那时候你不在。”

“没。”应时谕摆摆手，随口道：“不重要，改天碰到归墟和她说就行。”

闻溪没理解，“什么？”

“翩翩打听这些，只是因为院长吧……”海竺安凑过来，小声说着看了眼闻溪。

闻溪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应时谕没有注意到，她打开系统界面，妖族这边的海竺安、归墟和寻川都是绿名，翩翩仍是代表中立的白名，和其他陌生的妖族一样。

“她其实是院长毒唯吧。”应时谕如此感慨。

“什么毒唯？”秦九渊走过来，他只是顺口一问，并不在乎答案，他站到应时谕身旁：“去切磋？这次禁止近战。”

“走。”应时谕扔下草药，和秦九渊离开了医馆。

布窝中，重黎仔细梳理着羽毛。

他已经从百草涧众人的交流中弄清了几人的性格和人际关系，他敢说应时谕都没有他理解得透彻——如果应时谕真的有理解的话。

这些只是小的方面，重黎还需要其他。

……

“嘿，白棘他们还好吧？”

“没事啦，伤得不重，大家都差不多。”

布窝里的灰鸟动了动，圆圆的黑豆眼看向一处，两个妖修随意地闲聊着。

“怎么回事就打起来了？破云就算了，白棘不是那么冲动的性子啊。”

“我也不知道哇，”短发妖修很是无奈，“当时不知怎么的情绪都很激动，一上头就打起来了，再回神都在医馆了。”

“破云银流他们……”

“白棘回神比我们要早些，他说那时候破云几个就已经死了。”

另一妖修拍了拍短发妖修的肩，“这么大阵仗的斗殴，死几个很正常，大家都没重伤已经是万幸。”

“还好学院没调查，深查下去破云几个就是活着也得被赶出学院。”妖修压低声音：“叫其他人安分点，最近别欺负低等种。”

短发妖修嗤笑：“那个翩翩，她不可能一点不知道，不也没上报……”

……

人们在交谈时总能无意间透露出信息，或多或少，而在海量话语中筛选、提取、解读出有用的信息，是每个掌权者必备的素质，也是首领候选人的必修课。

把零碎的消息如同拼图一般拼凑在一起，重黎就得到了自己需要的信息：

学院内并非铁板一块，妖修们并不完全认同院长一派。

或者说，支持院长的并非认同她的理念，而是有多种多样的理由。

比如海竺安，他血脉低微，空有医术，如果不是在万灵学院很难有出头之日，没有机会发展医术——人族不会欢迎他，而在妖族大约只能依附某个大族，成为族内的医师之一，处处受制。

比如翩翩，她不在乎什么血脉尊卑三族和平共处，只是追随归墟本人。若是归墟有朝一日改投羽族，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跟着改变理念。

再比如寻川一众学院妖修，来学院不是为了什么理念平等，可能是在妖族受压迫欺凌，可能是为另谋出路，选择来到学院。

在学院待久了，他们中的有些妖理解了归墟的想法，有的对学院有了深厚情感因此选择支持。

还有人族。人族不理解妖族的血脉压制，例如秦九渊这类，对妖族的内部事漠不关心，但为了和平共处，他们会帮助归墟。

明面上学院贯彻了一视同仁的理念，但实际上仍有许多立场摇摆和不支持的妖修，比如……

那个短发妖修提及的“白棘”。

重黎若是没记错，那是白鹰族旁系的小妖，羽族的妖修自小接受正统派思想，自然难以认同归墟。

他说不定能靠他联系上羽族的心腹。

……

应时谕感觉自己的灵宠最近很喜欢待在瀛光岛，有事没事就往山上跑。

可能是因为山上住的羽族多，它感知到了同类？

应时谕揪着灰鸟的尾巴，抬头看了看小山。

瀛光岛因为海拔高受羽族喜爱，他们都住得越高越好，而岛上的小部分人族则偏向于在平坦的山脚下定居。

应时谕的住所就在半山腰的位置，可以说是两族的分界点，不过住所周围地势相对平坦，有些人族也会上来练招看风景。

羽族就没怎么见过了，估计大多在深山老林的最里面，应时谕只认识两三个。

但现在不一样了。

应时谕拿着一根长长的树枝，捅了捅上方的一团阴影。

“砰！”

掉下来一只妖。

多亏了小灰，为了把它带回去应时谕往山上走了一段，返程时便发现有一只笨妖卡在了树上。

妖修看着年龄不大，小脸圆润，脖子上一圈羽毛斑点，掉下来摔得头昏脑胀，半天也没爬起来。

好心的玩家一手提着一只鸟来到了百草涧。

小妖没有什么大碍，但缓了许久才回神，感激地对应时谕道：“谢谢！我叫咕固菇，你是谁？”

应时谕检查了下她的脑袋，没受伤。

她疑惑地确认：“你叫什么？”

“咕固菇啊！”

小妖说着，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叠画像，介绍道：“这是我的家人，古咕固、咕顾骨、孤故谷、故辜固、姑骨顾，咕菇骨……”

应时谕：？

玩家的眼睛逐渐变成蚊香圈，猛地晃了晃脑袋强行回神。

是玩家的问题吗，她只听到了咕咕咕。

咕固菇：“你听不懂吗，用妖语呢？咕咕咕咕咕咕……”

一旁的海竺安恍然大悟：“我听懂了！”

应时谕：“……”

玩家和善地对咕固菇说：“你知道还有什么会咕咕叫吗？”

咕固菇单纯地问：“什么？”

应时谕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咕固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