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不安

最后，柳长麟还发来了最后一道消息——

[对了，道尔顿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自在身残面修复为玉偶之面，但并非完全复原。道尔顿在其中镌刻了一道符咒，或许可以反制面具背后连接的那个最终意志。]

[当然，这个符咒无法单独发挥作用，毕竟，这只是一个面具……]

沈迟愣住了。

这话的意思是……道尔顿不仅将面具修复，而且还在其中镌刻了符咒，可以抗衡恶神祖元长央的意志？

……这就是大师级职业者的能耐吗？

不过，最后那句话，符咒无法单独发挥作用是什么意思？

沈迟细思片刻，回过神来，赶紧回复：

[行，收到了。到时候见。]

*

黑渊深处。

幽暗之间、弯刀兄弟会、剑之残痕、日暮游荡者的八名霸主，以及顾玉衡在内的一众领主队伍，正在黑渊的浓郁魔瘴之中缓缓行走着。

虽然他们无法看清任何方向，四周一片昏暗。

但是，他们的步伐却十分坚定，就好像他们知道哪个方向是正确的。

在剑袍男子虚影的带领下，这支庞大的队伍，居然真的突破了魔瘴的封锁，就这样径直深入了黑渊。

为首的剑袍男子，神情笃定，步履有节奏地前行， 动作不疾不徐地，如同进入了熟悉的环境。

却并不见他利用了什么法子。

好像地图已在心中。

忽然。

魔瘴之中，似乎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剑袍男子，猝然停住了脚步。

身后的庞大人群，也跟着立定，不再行进。

人群十分安静，没有人敢东张西望、窃窃私语。

顾玉衡混在队伍中。

他的目光向着前方望去，目光穿过重重人影，直直看向远处的雾中，妄图看穿浓雾背后的事物。

雾太浓了，什么也看不清。

但是，顾玉衡就是莫名觉得，那雾的背后，一定有什么东西的存在。

正在向着这里而来。

控制不住地，他脸上掠过一丝紧张和不安。

按理说，他所在的这支队伍当中，有整整八名霸主的存在。

根本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对他们造成威胁。

但是，这里毕竟是黑渊的深处，已经完全远离了地表，远离了熟悉的环境，是突破了常理的地方。

黑渊，对于领主来说，本来就是完全陌生、无法理解的存在。

顾玉衡不由得产生怀疑：

霸主……在这里，真的还是无所不能的存在吗？

为首的剑袍男子，忽然发话了。

“待会不要动。不想死的，就一切听我号令。”

这话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

顾玉衡心头，却更加不安了。

下一刻……

那雾中的事物，近了。

一片妖艳的红。

在雾中缓缓浮现。

顾玉衡猛然睁大了眼睛。

想要努力看清，那片红色是什么。

那片红色，越来越近了。

红色在绽放，在摇曳，在飘荡，如同一片锈蚀的血迹，在雾气中洇开。

又如同一个身穿红衣的舞女，在肆意地起舞。

然而……

就是看不清它的真实面貌，到底是什么。

那片雾气背后的红色，更近了。

就在前方、就在头顶。

顾玉衡死死地盯着前方，然后，就见到……

一片朦胧、模糊的深红，将他们全部覆盖了。

就好像一张红色的宽大的帷幕，将他们所有人，全部笼罩在下方。

然后，顾玉衡见到了极为惊悚的一幕——

从队伍前方的第一个人开始，他们头顶、肩膀、胸膛和后背，渐渐浮现了一些黏腻的、暗黄色的浓稠之物！

好像涎水，又好像脓液，一丝一丝、一片一片地，黏着在所有人的身上，这些粘液上边，还泛着浓稠的水光。

就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巨大舌头，从所有人头上舔舐而过。

又好像，他们正在一个某个看不见的巨大生物的内部器官中穿行而过，不断地沾染这头生物体内的体液。

然而，没有人敢动一下。

渐渐地，顾玉衡眼睁睁看着，他前方的所有人，都附着上了这些粘液。

再然后，轮到他自己了。

他明显地感到，自己的脸颊忽然变得冰凉、黏腻。

一条一条的细丝，毫无来由地出现在了他的脸上、脖子上、双肩之上。

顾玉衡忍不住想吐。

好恶心……

然而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毕竟，这是为首的那个剑袍男子严肃交代过的。

不许动。

绝对不能动。

忽然，顾玉衡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

好像是女子的细声笑语，又好像是老妪的嘶哑咒骂，还像是疯子的癫狂尖叫。

再然后……

顾玉衡眼前，出现了一些画面！

这些画面，一晃而过，好像真实存在，又好像仅仅是幻觉。

一个个普通的人类，或瘦弱，或矮小，或病恹恹，或残疾，这些人，相继跪倒在地上，嚎啕、哭喊，撕心裂肺。

片刻后，哭声和画面又都全部消失了。

顾玉衡心跳疯狂加速。

很显然，这些声音、这些画面，能够影响人的心智。

但是，只要坚持不动，好像也没有真实的危险。

就这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

顾玉衡感觉自己腿都麻了。

终于……

头顶这片无所不在的深红色，消失了。

就好像帷幕被彻底揭开了一样。

与此同时，所有人头顶、身上的那些浓稠的、令人作呕的粘液和细丝，也随之消失。

雾气中那些连绵起伏的喁喁细语，也一同消失了。

那片红色离开了。

剑袍男子的声音再度往后面传来——

“‘祂’走了。继续。”

于是，人群又继续行进。

往浓雾更深处行进。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队伍终于走出了浓雾！

眼前，深黑色的浓雾蓦然褪去。

眼前显露出了宽广的视野。

他们仍然在地下。

但是，这里不再是没有方向的、永远走不完的迷雾空间。

而是一片……石林？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是由黑色的岩石构成的。

地面，同样是坚硬平整的石头地面，延伸到无穷远，几乎看不见尽头。

穹顶很高，同样是黑色的石壁。

而地面之上，则矗立着一座座高耸、陡峭的黑色石头山。

顾玉衡极目远眺，看到的却是一成不变的景色。

他心中不免惊疑——

这里就是……地宫？

但是，感觉跟他想象的地宫不一样啊……

这也太萧瑟、太荒凉了。

这时，为首的剑袍男子动了。

继续往前去。

队伍也跟着继续行进。

人群不断在剑袍男子的带领下，不断穿行在石林之间。

终于……又经过漫长的跋涉。

眼前千篇一律的石头林景观，终于到了头。

眼前，是一座……极其壮观的石山洞口。

这座石山，不再是之前那些，一根一根的，陡峭的、笔直的石山。

而是一座庞然大物，连接着大地和穹顶。

在山体正中，豁然撑开了一座洞口。

不知为何，顾玉衡感觉……

这座洞口，就好像是一头巨兽张开的巨口。

十分的诡异。

难道，他们要进入这洞中？

剑袍男子再度发话——

“走。”

走在队伍前半段的八名霸主，不疑有他，跟着剑袍男子步入了洞中。

然而……顾玉衡内心却越发不安。

因为他知道……剑袍男子只是一道虚影。

他的本体并不在此处。

然而，八名霸主、以及他，却是以真实身体在这里的。

一旦出事，他们所有人都会交代在这里。

不过，就算这么想着，顾玉衡也毫无办法。

毕竟……他已经将自己的一切都押注在了这上面。

队伍在缓缓进入洞中。

长长的队伍，如同主动投入一头巨兽的庞然巨口，一点一点地消失。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幽深寂寥的洞口。

出现了人影。

先前的队伍……出来了。

然而……队伍的人数，却肉眼可见地少了很多！

八名霸主……顾玉衡，依旧在队伍当中。

然而……除此之外，后方的那些没有晋级霸主境的普通领主，却全都不见了。

剑袍男子的投影，也不见了。

然而，领头的和身后的人都消失了，八名霸主，却神色如常。

似乎没有感到任何惊讶。

顾玉衡失神了片刻。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和脸颊。

“我回来了？”

他喃喃自语。

很奇怪。

顾玉衡仔细回想……

他却发现，自己似乎不记得洞中的经历了。

忽然，他抬头，怔怔地看着前方的霸主们。

他们……要去哪里？

突然。

顾玉衡眼睁睁看着……

缀在末尾的一个霸主，身上忽然长出了“东西”。

在侧边的脖子上，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其中的眼珠子，疯狂地晃动着，诡异而瘆人。

顾玉衡瞳孔猛然瞪大。

*

另一边。

浓雾当中，忽然走出一道身影。

而后，他皱眉，举起手中的道具，定定地打量着道具的屏幕上显示的微弱信号……

似乎在疑虑重重。

沈迟若在这里，便能认出此人——

封清越！

这一路上，他其实是在利用手中的道具，跟踪着顾玉衡的队伍。

这是他所隶属的领主公会此夜破晓下发的任务。

他要调查剑袍男子的行动。

那名为首的剑袍的男人，并非黑渊高地的领主……

而是自外界而来。

据此夜破晓调查，此人背后的势力，名为【剑行者】。

根据公会的情报……【剑行者】势力规模极为恐怖，底蕴远超想象。

很可能……是统领另一座大陆的超级巨无霸。

不过，剑行者总部所在的大陆，距离黑渊高地所在的亚伦大陆实在过于遥远。

就算六级公会此夜破晓想要详细调查也有心无力。

然而，此夜破晓作为黑渊高地仅有的两大六级公会之一，自然察觉了近期剑行者势力在黑渊高地出没。

尽管目前为止，他们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举动。

但是，却也透露出一些不容忽视的蛛丝马迹。

比如……剑行者没有接触两大六级公会的人。

却暗中联络了六级公会次一级的弯刀兄弟会、剑之残痕这些头部五级公会。

虽然普通领主不会察觉到这些五级公会许久没有在舆论场上出没了，但是此夜破晓作为黑渊高地的区域霸主之一，拥有着盘根错觉、星罗棋布的情报网。

只要想调查，就可以获悉黑渊高地、甚至亚伦大陆上发生的各种异常。

这一次，封清越的任务……便是初步跟踪和调查剑行者与几个五级公会的霸主，本次进入黑渊的行动。

为了审慎起见，他只负责利用特殊的道具在远处跟踪，不发生正面冲突。

他手中特制的道具，作用就是在黑渊深处，绕过魔瘴的屏蔽和隔断，牢牢锁定剑行者队伍的行踪

然而……

当封清越还在浓雾中时，却忽然失去了剑行者队伍的信号。

这不得不让封清越感到疑虑，眉目凝重。

*

柳长麟来到九幽城。

沈迟已经在城门之外等着了。

两人没有多废话，直接出发。

向着远处的黑渊而去。

如今的九幽城，再也不同于以往，兵力极其强盛，沈迟可以放心外出。

……

浓雾依旧封锁着黑渊入口。

沈迟没有进入的办法，这次只能倚仗柳长麟了。

“走，跟着我。”

柳长麟在前头带路，两人轻装上阵。

一走入雾中，很快，身后的外界就消失在雾中不见。

方向消失了。

在雾中行走着，沈迟眉目间，忽然浮现一丝不安。

这种不安很熟悉……

就如同他以前，每次进入黑渊的时候……由身上的净化之物传来的提示。

净化之物全部由恶神的四件污秽之物净化而来，尽管被净化了，恶神依旧可以通过净化之物察觉沈迟的存在。

这种联系倒也不是任何时候都存在的。

但是，一旦沈迟跨入黑渊，恶神却一定会知晓他的到来。

距离上一次进入黑渊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沈迟不知道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他有所预感，这一次，恶神祖元长央绝非只是派遣普通的六阶王级魔物前来。

沈迟只好一直分出一缕心神，注意着净化之物给他的提示。

……

在行进了一段时间之后。

突然。

沈迟心中的预警无比强烈了起来！

他轻声开口，简短地提醒柳长麟：

“有东西要来了。”

柳长麟回头看了他一眼，立即心领神会。

电光石火之间——

身前不远处的浓雾深处，一抹红色忽的浮现。

遥远、模糊却刺目无比。

与此同时，嘶哑的、模糊不清的喁喁细语，像荒腔走板的旧时小调一样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