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这下不能白走了

司家大炉出品的铸铁，每一只出手的箭头重量也有严格的规定。

姐弟俩从小到大就由司父带着掂量箭头，判断品质，这箭头一到手上，司行戟就掂出份量来了。

“此箭为精铁铸就，连铤该重三四钱，正是我们司坊衡定的三钱五分到三钱八分上下，的确是司家明显的制箭手法无疑！”

他震惊地望着姐姐：“经司家监管产出之箭，每一支都上交给了武器司，也每一支皆有编号备案，但这支箭上却没有！”

“你再往地砖上硌一硌！”行玉支身指着地下坚硬的花岗石地面。

箭尖立刻在坚硬石头上磨出来了截面。

行玉接在手里，细看后说道：“官制箭弩镞身断口为银灰色断纹，夹渣极少，多用遵化官铁。要么则是山西两路的铁矿，但这个，断口为淡黄色，伴星点夹渣，明显是湖广江南一带的私矿！

行戟抬头：“司家从来不曾大批用过南方铁矿，这箭也没有编号，明显不是司家出来的，是他们私造的！”

“没错。”行玉神色如寒水般凝重，“能够把重量控制在司家定下的标准之内，同时箭头外形又与司家箭头相差无同，毫无疑问是窃用了我们司家的铸造技法。

“然后他们在买不到官铁的情况下，私自用了南方私矿的铁石造出了这批箭！”

她猛地抓紧这枝箭，声音也激动起来：“既然已经用司家的铸造技法造出了成品，那就对了！

“江少谦处心积虑找替身取代我、又害得父亲突然死去，足够说明他们早就瞄准了司家的铸造技艺！

“他们是要夺取司家技艺成就他们更大的阴谋！

“可他们劝服不了父亲，也自认拿捏不住我，所以就预备了一个替身！”

她深吸了一口气，果断把这箭头折下，掖进腰带，然后与行戟道：“既然如此，我们不能就这么白走了。”

行戟听得额头直冒青筋：“那要如何？”

行玉略作沉吟，随后下巴朝致秋堂方向扬起来：“他们想扒我的皮，我们就反过来攻他们的后路！

“江少谦出来了，江少询多半也离了巢，你趁此机会，去搜搜他们的书房，重点查他们已经打包整理好的书信。

“他们这三年都住在山上，要紧的东西一定被他们带在身边。

“而再有十来日，他们便要除服上任，要紧的东西肯定早就收拾好了。”

“那顾大哥那边——”

司行玉神情恢复了镇定，声音也已经沉稳：“你依然先和他打招呼，让他把护卫们联络上。

“我会尽量拖住江少谦，而你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一定要从江家兄弟那边有所收获。

“等你回来，我们一起走！”

说罢她招了招手，待他近前，又附耳细说了几句。

行戟点头，扭头看了眼窗外愈发亮堂的火光，飞快借由后窗跃了出去。

窗外一直都在交战，但弓箭手仍未出动，听起来只有府里几个护卫正在与顾夕岚纠缠。

行玉竭力把呼吸放平稳，低头松开双拳，把早已湿透了的手心在被褥上擦了又擦。

从前父母亲和梁嬷嬷都说，司行玉生下来就极爱亲近父亲司仲旸，不管司仲旸忙什么，她都津津有味的从旁看着。

后来司仲旸发现她小小年纪性子沉稳，又从来不娇气，只要听说带他出门，不管上山下河，她都开心不已。

司仲旸就开始着意栽培她，三岁开始教她辨识草木，五岁带他认各种矿石，又请来了世交好友中的武师教她武功。

但练武需要勤下功夫，势必会占用许多学习铸造的时间，且司仲旸又怕树大招风，引来世人对她的关注，招来无妄之灾，后来就做了取舍，让武师培养她的目力和耳力。

就这样，司行玉从小养成了既沉稳又跳脱的性子，司仲旸也逐渐把司家祖传秘技全数传给了她。

纵然这些事外人不知，凭江少谦与司行玉过往的舅甥情份，他也一定看出来司家接班人名义上是司行戟，可司行玉对司家来说依旧很有分量。

行戟武功不错，而且还是司家如今唯一的嫡支传人，如果江家对他下手，难度更大，动静也更大，他们更难收拾。

而瞄准了司行玉，再找来个替身代替她，不但可以占据和广平侯府这门婚事，图谋顾家，同时还可以假冒司行玉，在司家大有作为！

行玉心潮澎湃，禁不住又从腰间摸出了那一颗箭头。

这支箭材料用的是民间生铁，足以说明不是司家造的，也不是武器司和各方都督府流出来的。

官制弩箭只用质量上乘的遵化铁和次之的山西铁，南方铁矿产出的铁，只有民间私自铸造才会使用。

可是即便铁料差强人意，细看之下，铸造的工艺也还难以完全与司家比肩，但能够做到这样的程度，已经让人匪夷所思了！

而如些，就凭江家兄弟，他们能办到吗？

她抬头看向火光照亮的窗纱——

如果这注定不是江家兄弟具备的手笔，那为他们铸造这批箭的人，又是何人？

……

精舍只有三四丈见方，六名护卫正在围攻那攻势凌厉的黑衣人。

江少谦立在院角，火光如游蛇般在他阴沉脸上攀爬。

这黑衣人手持宝剑猎猎生风，他岂会认不出来这正是顾夕岚的身手？

可原本以为十拿九稳，顾夕岚要么来，要么不来，却没料到他来了，却出人意料地成为了刺客！

“谁看到了他出手？”他咬牙侧首，看着身边护卫。“他是直冲表姑娘出杀招，还是虚张声势？”

最先破门进内的护卫略为沉吟，回道：“那一剑是直直朝着表姑娘而去的，但是有绣帐阻挡，阻去了力道，但表姑娘还是有一截头发削了下来。

“而我们是在听到动静的第一时间冲进去的，到达之后，他还立马想要攻出第二剑。

“以表姑娘当下的柔弱，若是虚张声势，这出手也太冒险了！”

江少谦咬紧牙关，看着院子里久攻不下的顾夕岚，再看看墙头上蓄势待发的护卫，咬一咬牙，转身走到廊下，推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