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神明面具隔空降临

狰面铸成后的第三个小时，林夜已经把出租屋重新整理了一遍。

浴室墙砖被雷影撞碎了两块，浴缸边缘也留下几道裂痕，地面更是被烧出了一片焦黑。

他暂时没办法修复这些痕迹，只能把杂物搬过去挡住，再换上长袖外套，将手臂上还未褪尽的血痂遮住。

楼下突然传来陈福海的声音。

“小林，你屋里是不是短路了？刚才整栋楼的电压乱跳，老刘家的电饭锅都烧坏了。”

林夜打开房门，站在楼梯口回答：“浴室插座进了水，我已经关掉电闸，下午找人过来维修。”

“你可得赶紧处理，咱们这栋楼的线路经不起折腾，真烧起来，谁都别想住了。”

“电饭锅多少钱，月底从我工资里扣。”

陈福海在楼下嘀咕了几句，见林夜愿意赔钱，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

林夜重新关好房门，将一张木桌搬到出租屋中央。

狰面从山海母印中浮现，落在桌面上时，面具上的赤色雷纹已经全部收敛。

额头的独角呈灰青色，两侧豹纹沉入骨质，五道尾纹也像兽尾一样盘在面具后方，外表看起来只是一件做工诡异的工艺品。

林夜抬手按住面具边缘。

下一刻，临江市的完整轮廓出现在他的意识深处。

高楼、街道、桥梁和地下管线化作模糊的城市骨架，无数细线则穿过城区，连接着一个个活人。

那些细线有粗有细，颜色各不相同，里面不断传来愤怒、恐惧、贪婪、仇恨以及守护亲人的执念。

林夜只坚持了两秒，脑袋便像被塞进了数百万人同时发出的叫喊，太阳穴跟着剧烈跳动。

“全城的人一起发牢骚，果然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感受。”

他主动断开感知，端起凉水灌了几口。

狰面虽然已经完成，可真正决定它价值的，仍然是第一个执面者。

随便找个武者戴上面具并不困难，山海臣契能够强行完成认主，让对方无法背叛母印之主。

但傩面并不是一次性的异能装备，执面者的身体、心性和人生经历，都会影响真名神通的成长。

一个畏惧战斗、缺乏判断力的武者，得到狰的力量之后未必敢于猎杀凶兽。

对林夜而言，更麻烦的是执面者原本就有自己的社会关系。

一旦有人突然获得远超常人的力量，官方很容易通过生活轨迹锁定异常源头，最终查到面具出现的时间和地点。

他需要寻找一个已经和正常生活断开的目标。

最好是没有固定住所，没有稳定工作，身上背着无法洗清的罪名，甚至正在遭受全城追捕。

这样的人突然失踪，外界只会认为他逃往荒野，很难把一切联系到从未登记过的面具上。

林夜再次按住狰面，主动向山海母印下达筛选要求。

“武者，有荒野战斗经验，拥有强烈执念，并且当前处于生死危机。”

母印很快传来回应。

【检索条件确认。】

【是否排除心智崩溃者、主动残害平民者，以及身体无法承载真名力量者？】

“全部排除。”

林夜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地补充：“我是寻找执面者，不是给自己培养一个失控的麻烦。”

臣契可以禁止背叛，却无法代替他管理对方的日常行为。

倘若执面者获得力量后滥杀平民，他还要亲自收回面具，既浪费时间，也会留下更多痕迹。

……

临江市的轮廓重新展开。

大量细线接连暗淡，十七个候选目标被母印单独标记出来。

其中九人只是遭遇短期危险，执念强度不足以支撑狰面成长。

另有五人虽然是武者，却从未真正进入荒野，身体和心性都不符合要求。

剩下三条细线分别位于东城武馆区、北城治安署附近，以及南城边缘的废弃工业区。

林夜先查看东城目标。

那是一名欠下赌债的武馆教练，已经被债主堵在出租屋里。

可他的核心执念不是活下去，而是获得力量后杀掉债主全家，甚至连对方年幼的孩子也不准备放过。

“这种人不适合戴面具。”

林夜切断感知，转向北城目标。

目标是一名一阶中期武者，因为违规服用气血药剂被武馆开除，此刻正在治安署门口喊冤。

他确实拥有强烈执念，可那份执念主要来自嫉妒和不甘，身体也因为药剂留下了明显损伤。

林夜只观察了片刻，便将对方从候选名单中移除。

最后一条细线呈现暗红色，里面夹杂着长期压抑的怒火，而且位置还在不断移动。

母印传来新的信息。

【候选目标：裴九，二十七岁，一阶后期武者，注册凶兽猎人。】

【当前状态：重伤，气血枯竭，遭到多人追杀，预计存活时间不足两个小时。】

【核心执念：救出妹妹，向陷害者复仇，洗清凶兽猎人小队叛徒罪名。】

【狰之真名初步契合程度：百分之八十一。】

林夜打开电脑，在临江市猎人协会的公开网站输入裴九的名字。

通缉公告很快弹了出来。

照片中的男人留着短发，左侧眉骨有一道旧伤，眼神锋利而疲惫。

公告显示，裴九涉嫌在荒野猎杀三名队友，盗走价值六十万元的凶兽材料，目前仍然处于逃亡状态。

公告下方附有猎人小队队长罗成提供的口供，以及现场提取到的武器痕迹。

三名死者的伤口中，检测出了窄背猎刀留下的金属碎屑，而裴九惯用的兵器正是这种猎刀。

从官方记录来看，所有证据都指向裴九。

林夜调动山海母印，意识顺着那条暗红细线追了过去。

几段破碎画面迅速闪过。

荒野营地里，罗成把一柄沾血的窄背猎刀丢到尸体旁边，随后拿走裴九的通讯器，发送了一处错误坐标。

另一名队员将装着凶兽材料的运输箱搬上越野车，忍不住询问为什么不直接杀掉裴九。

罗成只说了一句：“活着的叛徒，比死掉的证人更容易吸引治安署。”

画面到这里便中断了。

母印无法还原完整的过去，却已经足以证明裴九遭到了队友陷害。

罗成杀掉了三名不愿参与计划的队员，夺走全部材料，再把罪名扣在裴九头上。

裴九带伤逃回城区后没有投案，多半是因为妹妹落入了罗成手里。

“身体、经历和执念都符合。”

林夜关掉电脑，抬手感应那条暗红色的候选线。

裴九目前位于南城废弃工业区，距离出租屋二十多公里。

那里监控残缺，建筑复杂，罗成既然选择在那里围杀，身边大概率还有其他武者。

林夜正准备出门，母印却再次传来提示。

【本源傩面无需由母印之主亲自送达。】

【可消耗山海神力，沿执念联系进行隔空赐面。】

【当前距离二十三点七公里，预计消耗狰面七成山海神力。】

林夜停下脚步，重新坐回木桌前。

幕后铸造者如果每次都要亲自赶到现场送出面具，迟早会暴露自己的行动规律。

隔空赐面虽然消耗巨大，却能让他始终隐藏在战场之外。

“先看看他能不能撑到面具降临。”

林夜闭上双眼，意识沿着暗红细线穿过城区，最后停在一栋废弃高楼的第十九层。

裴九拖着受伤的左腿，正沿着楼梯向上移动。

他的右腹插着一支弩箭，半截猎刀握在手里，身后不断传来金属碰撞声。

七名武者已经追进高楼，另外两组人则从相邻楼梯封锁退路。

林夜暂时没有投下面具。

他要确认裴九在真正绝境中的选择。

……

裴九停在第十七层，取出屏幕沾血的手机，点开刚刚收到的视频。

画面里，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被绑在椅子上，罗成站在她身后，手里转动着那柄窄背猎刀。

“半个小时内到楼顶，把荒野里拿走的存储卡交出来。”

罗成将刀锋贴近女孩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冰冷笑意。

“你敢逃，或者敢联系治安署，我就先从你妹妹身上取一样东西。”

视频结束后，裴九用衣袖擦去手机屏幕上的血迹，随后拖着伤腿继续向顶层走去。

他清楚楼顶就是陷阱，也知道交出存储卡后，罗成仍然不会放过兄妹二人。

可只要妹妹还活着，他就必须走上这条路。

林夜看着他的选择，最后一点迟疑也随之消散。

狰代表猎杀，也代表在绝境中撕开生路的凶性。

裴九可以狠，却不能只剩下疯狂；他可以复仇，却必须在复仇之外保留判断。

“裴九，你最好别让我浪费这张面具。”

林夜敲了敲桌面，狰面从山海母印中浮现出来。

赤色雷纹逐道亮起，面具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

废弃高楼顶部，铁门被人从外面锁死。

裴九拖着伤腿走到门前，楼下的脚步声已经逼近。

罗成站在门外，隔着厚重铁门发出低沉的笑声。

“老九，咱们兄弟几个，总算又见面了。”

出租屋内，林夜抬起手掌。

狰面化作一道赤色雷光，沿着那条暗红色执念联系，瞬间穿过二十多公里的城区，朝着裴九所在的高楼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