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西河遗秘（3）

当骆紫嫣把“更不配”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饭桌上又静了下来。

我没再接话，只是从旁边拿过烟盒点了根烟。

烟雾升起，很快被头顶的吊扇打散。

外头不知道哪一桌客人走了，碗碟碰撞的声音从后厨传出来，叮叮当当的虽有些嘈杂，反倒衬得我们这边更安静了。

“吁！”

我靠在椅背上吐着烟雾，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骆紫嫣刚才说的那些话。

从骆紫嫣接到师父的信去巴蜀开始，到现在也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可今晚的这顿饭，尽管吃的时间不长，可感觉像过了好几年似的。

这一个月里：

向秉清没了……荣善民和龙怀山这两个幕后黑手也遭了报应，落得个曝尸荒野的下场……并且因为他们二人的关系，连带着先天西河派解放前的那些遗恨往事也被翻了出来……

我深吸了口烟，半天没说话。

回想起骆紫嫣当初帮小圆圆梦，谁能想到会引出后面这一连串的事件。

云霞庵爆炸、阴兵过境、下阴间寻人，再到今晚饭桌上的西河派旧事……一桩连着一桩，像早就安排好了似的。

荣善民和龙怀山卖国求荣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落得个身死道消、曝尸荒野的下场，也算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只可惜，整件事都是西河派内部的家务事，我是个外人，从头到尾只能当个听客，连看客都算不上。

一想到此，未免有些遗憾……

……

其实我之前曾多次跟大家表达过，自己特别喜欢听别人讲故事。

尤其是那些奇闻轶事。

至于原因，大概是每个推门进来的人，背后都有一段故事。

有悲有喜，有聚有散，有离有合。

回想起前段时间去云谷救人的种种，结合今天得知的向秉清离世的消息，我忽然觉得，人这一辈子，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有些人，你只见了几面，却觉得认识了很久。

有些人，你还没来得及多聊聊，他就走了。

在吃完饭回去的路上，骆紫嫣跟我谈起了向秉清的事迹。

她说，向秉清这一辈子活得很苦，解放前，他父母死于鬼子的空袭，自此以后孤苦伶仃地靠吃百家饭活着。

后来在1950年，也就是他8岁的时候，为了活命，只好入了山门，拜进了先天西河派。

这一待，就是三十年。

可到了八十年代，他却突然还了俗。

至于原因，多少让人哭笑不得。

骆紫嫣说，向师叔红尘心重，当时他抵不住世俗诱惑，跟着一个女人跑了。

“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几年，那女人在广东打工的时候，又找了个相好的，把他给甩了。”

“在旁人眼里，他变成一个破了戒、丢了脸的落魄道士。向师叔自己也觉得没脸再回山上去了，自此便辗转巴蜀各地，平日里靠给人占卜算命为生，日子虽然过得苦点，但也落个自在，没人管，也没人问。”

“听师姐说，向师叔走的当晚，师父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一整晚。”

骆紫嫣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她只说了两句话。一句是‘他对得起师门了’，另一句是‘这辈子，是我欠他的’。”

我长叹一声，没再说话。

素心师太那两句，听着像是在说向秉清欠她的，可仔细一想，其实是她在说欠向秉清的。

一个贪念世俗、动了凡心被扫地出门的人，半辈子都在外头流浪，没用自己所学去做任何违法的事情，更没走歪门邪道，转而甘守清贫，甚至到头来还替师门挡了灾，送了命。

这样的人，谁欠谁，早就说不清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海边的潮气。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也把这段跨越几十年、牵扯着生死恩怨的西河旧事，永远留在了这个夏天的夜里。

……

三个月后。

趁着国庆节的工夫，特意去了一趟云谷县，祭拜了下向秉清。

他的坟埋在凤山后山的一片坡地上，离云霞庵不远，抬头就能望见道观的山门。

坟头不大，前面立了块青石，没有生卒年月，也没有立碑人的名字，上面只刻着“先天西河派弟子向秉清之墓”几个字。

看得出来，素心师太还是给这位师弟正了名。

在他走后，师门认了他，他也终于能以一个先天西河派弟子的身份安息了。

我在坟前站了一会儿，点了根烟，又把提前备好的一些酒菜摆上。

回想起那日在警署附近豆花馆喝早酒的场景，向秉清端着酒杯慢慢抿的样子还在眼前，可人已经不在了。

山风吹过来，纸灰打着旋儿往上飘。

我蹲在那儿，把剩下的酒慢慢洒在地上，看着它渗进土里，也算陪他喝了最后一顿。

祭拜完向秉清，我顺着山路，去了一趟云霞庵，和骆紫嫣一起拜会了一下她师父。

道观还是老样子，青瓦灰墙，安安静静的。

不同的是，因为上次爆炸后，这里又重新翻修了下，并且院子里多了几棵新栽的松树，不大，刚齐腰高。

骆紫嫣说，是师父让种的，说是给向师叔补的。

我点了点头，没多问。

松柏长青，人走了，树替他守着。

我没在云霞庵待多久，在看望了素心师太后，便于当日独自坐火车返回了东海。

回到东海后，日子又恢复了老样子。

算命馆有生意就做做生意，没生意自己就找点乐子，享受下生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平平淡淡的，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偶尔，我还会想起那个夏天，总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似的。

梦醒了，人还在，日子照旧。

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打算放慢些节奏。

特别是对各位读者朋友来说，我计划少跟大家分享些走阴阳的事情，尽可能的多说一些玄学案例。

因为走阴阳的生意不常有，而且那种事看多了也腻，反倒不如命理跟大家关系更近。

人这一辈子，谁还没算过几次命呢？！

刚好从2013年一开始，随着社会发展，尤其是移动互联网的爆发，让我接触到了一些新事物，也碰到了一些有意思的案例。

接下来的日子，我就坐在这店里，泡壶茶，跟大伙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