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铁弓
爱吃重庆菜的云萧 · 2291 字 · 约 5 分钟
如今粮食攥在贵族、士族手里,寻常百姓若种地,缴完租税,剩不下多少;
咸阳城里那些布商、铁匠、车夫、小吏,连买米都得靠粮店。
连朝中不少官员,也得按月来店里提粮。
没旁的门路。
生意能不火?
他合上账本,收拾妥当,转身就往嬴政养病的院子去了。
回家?
回哪儿?
嬴政在哪儿,哪儿就是家。
王家呢?
他没半点踏实感。
王翦待他亲厚,王好从没给他脸色,王贲见了也点头招呼。
可一踏进那扇门,他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像是穿了别人的衣裳,尺寸不合,针脚扎人。
唯独在嬴政这儿,不说话,不做事,光是站在院中吹会儿风,心口就踏实下来。
那感觉,不虚,不飘,是实打实的暖意。
再说,小赵那边也得抓紧。
参军在即,极可能随军赴秦魏前线。
这一走,短则数月,长则年余。
剩下的日子,能陪一日是一日。
林峰刚跨进院门,另一头,秦赵边境线外五百里处,几骑正贴地飞驰。
距相邦限令的三日期限,只剩两天。
此地离咸阳尚有一千里。
马不停蹄、人不歇息,最快也得明晚才能赶到。
他们咬着牙,催鞭赶路。
一夜无事。
次日天刚亮,林峰直奔弓坊。
千斤弓,到底好了没有?
可等他进门,老板却搓着手,满脸歉意:“还没成。”
“还没成?”
林峰眉梢一压。
老板赶紧接话:“快了!弓臂铸好了,弓弦料备齐了,六十支特制箭也全淬过火、校过直……就差最后组装。明日一早,保准交到您手上!”
林峰点头:“行。”
说完转身出门,径直上山。
箭术已远超常人,但养由基的名号,不是摆设。
他要的,是拉弓如呼吸,放箭似本能。
还有减重……每天一斤。
两件事,一样不能拖。
当晚,咸阳城外那间茅草屋里,两人伏地叩首:
“大人,嬴政藏身之处已确证。我们亲眼所见,他在院中踱步、饮茶、与人对弈。”
“位置在城南一处宅院,门匾无字,墙头矮,东角有棵老槐。”
“嗯。”
掩日应了一声,剑鞘一提,人已闪出门外。
次日清晨,林峰照旧绕道弓坊。
“我的弓,成了吗?”
老板一见他,脸都亮了,不等寒暄,直接捧出一张通体乌黑的硬弓。
弓身沉,握在手里便知分量。
老板指着弓臂说:“寻常弓用桃木,韧而轻。可千斤之力,桃木撑不住……得用铁。”
“生铁脆,一拉就崩;熟铁不同,锻足五日,软硬适中,弹得开,收得回,才是弓骨。”
“外面包铜皮,既防锈,又防磨手。铜稍软,久用不伤掌心,雕花也方便。”
老板介绍时,林峰已伸手握住弓身。入手沉实,绝非木料质地。他拇指抵住弓臂稍一发力,弓弦微颤,蓄势欲发……那股绷紧后骤然回弹的劲道,直透掌心。
老板瞳孔骤缩,喉结上下一滚,没出声,却把话咽了半截。千斤硬弓,寻常壮士需扎马、咬牙、借腰腿之力才能勉强开满,眼前这人单手试拉,肩不耸、气不浮,弓臂刚弯三分,便似闲捻竹枝。
“公子神力!”他脱口而出,随即抬手托起弓弦,“您瞧这弦……三层叠构:内里是三股牛筋绞合而成,单股便承千斤;外裹一层野猪皮,韧而密,防刮耐磨;最外再缠麻绳,束紧定形,也护弦不散。”
林峰指尖顺着弦纹来回摩挲,指腹压下又松开,弦身弹跳有力。他颔首,没多言,只将箭囊拎起,抽出一支箭在掌中掂了掂……沉,坠手,箭杆粗过常制,箭镞乌黑泛青,刃口未开锋却已见寒光。
“试箭。”
老板应得干脆,侧身引路:“请。”
后院空地中央立着一面双层盾:牛皮蒙面,内衬野猪皮垫。林峰搭箭、开弓、松弦。箭啸破空,盾面应声而裂,箭尖穿盾而出,余势不减,深深楔入院墙夯土,只留尾羽嗡鸣震颤。
他收弓,未尽全力,弓臂尚有两分余弯。
老板倒抽一口气,盯住墙上那截颤动的箭尾,又飞快瞥向林峰垂在身侧的手……五指舒展,指节分明,连汗都没出一滴。
第二支箭上弦,靶换作铁甲。单层锻铁片,厚逾半寸,钉在木架上。林峰照旧三成力开弓,箭去如电,甲片炸开蛛网裂痕,箭杆贯甲而过,直插土墙,没入近半。
第三支,两层铁。
第四支,三层。
第五支,四层。
第六支,六层叠摞……铁片边缘已用铆钉死死咬合,厚度几近臂盾。箭离弦,六层铁片齐齐洞穿,箭镞撕开最后一片铁皮时火星迸溅,余劲撞进土墙,夯土簌簌剥落,箭杆斜插其中,尾羽犹在抖。
林峰盯着那截箭,默然片刻。这力道,比他早年见过的军中重弩更悍,比传闻里能射穿城门板的蹶张弩更稳。弩机靠机括蓄力,此弓全凭人力开合,他六箭未满弓,每支都控在三成力上下,却箭箭透甲穿墙,毫无衰竭之态。
他忽想起山间试射的事,抬脚便走。
日头正高,山风掠过林梢,带起一阵松针沙响。林峰攀至半山腰一块平岩上,取箭、搭弓、开满……弓臂弯如满月,弦绷至极限,箭杆被巨力压得微微震颤,尾羽绷成一线。
两千步外,一棵碗口粗的松树静立坡下。树影模糊,枝叶轮廓只剩一抹淡青色的虚边。寻常射手连树干都难辨清,更遑论瞄准。可林峰目光所及,树皮褶皱、节疤走向、甚至新抽嫩芽的弧度,皆纤毫毕现。
箭出。
一道黑线撕开空气,无声无息。
两息之后,松树猛地一晃,树干正中爆开碗大裂口,木屑横飞。几乎同时,一声闷雷似的“咚”从远处滚来……不是撞击声,是箭镞破木瞬间激荡起的气浪撞上耳膜,竟在两千步外仍震得人耳根发麻。
林峰疾步下坡。近前俯身细看:树干中空,断口焦黑,裂纹呈放射状炸开,箭杆已碎成数截,唯箭镞深陷树心,尾部还挂着半截染血的麻绳缠丝。
他蹲着,手指抚过树皮焦痕,又摸了摸自己掌心。
千斤弓,八千斤力,淬火箭镞,三重弓弦……这些加起来,本该是死物堆砌的凶器。可刚才那一瞬,弓与人之间有种奇异的顺从……不是他压服了弓,是弓认了他。
远处山道上传来零星人声。林峰起身,将剩余箭支重新插回箭囊,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他没再试第七支。
但心里清楚:若在三百步内开弓,这一箭,怕是要把人钉在原地,连拔箭的力气都不会留给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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