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贵吗？那你慢慢考虑

第二天一早，陈军和赵志勇把陈静送到永福镇，志峰舅舅的印刷厂。

厂子不大，一台四色轮转机和三台士担机轰隆作响，还没进车间就能闻到一股浓浓的油墨味。

陈志峰的舅舅是个三四十岁的谢顶男子，话不多，只是和陈静交代了几句，自己转头就忙去了。

陈静倒是挺开心，拉着陈军的手说：“你看，挺好的。”

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自己就搬去麻村和赵志勇一起住，躲何云江一阵子。好汉不吃眼前亏，等风头过了再说。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着陈静在印刷厂车间里笨手笨脚地做着设计员之外的杂活时，他心里就堵得慌。

凭什么？

凭什么何云江一句话，他们就得像丧家之犬一样到处跑？

环城公交车沿着国道晃晃悠悠的往劳动村方向行进。

陈军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景物，一言不发。

赵志勇看了他一眼：“想啥呢？”

“勇哥。”陈军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工厂围墙，“你说我们躲得过吗？”

赵志勇愣了一下，没接话。

“何云江在那片盘踞这么多年，关系网比蜘蛛网还密。”陈军捏了捏手里的矿泉水瓶，“我们躲去麻村，他能找到麻村。就算我姐去了永福镇，他想找，说不好也能找得到。”

赵志勇皱眉道：“你的意思是？”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陈军转过头，眼睛里流露出极其认真的目光：“与其等他找上门，不如我们主动找他。”

“就咱俩？”

“现在是我们两个，以后谁说的准呢？”陈军笑了笑：“对了勇哥，你之前不是说有个战友在固戍那边混得不好，想过来投奔你？？”

“郑飞。”赵志勇点头，“我一个班的，睡我上铺，技术硬得很。复员后也来了深安，我还没去蟠龙居当保安时才和他联系上，现在在固戍那边的汽修厂上班，听他说干得很憋屈。上次打电话还跟我吐槽，说想过来跟我一起当保安。”

“问问他有没有时间，过来吃个饭聊聊。”

“你想拉他入伙？”赵志勇若有所思。

“先看下吧，到时把事情跟他说明白，看他个人意愿。”陈军舔了舔嘴唇。

“行，那我现在就给他电话。”

几分钟后，赵志勇挂掉手机：“约好了，今晚下班他就过来麻村。”

“嗯，一会陪我去买个手机，不然有急事不好联系。”陈军点头道。

俩人刚下车，赵志勇裤兜里的诺基亚就震动起来，掏出来一看，眉头微蹙道：“是曾姐。”

按下接听键，刚喂了一声，电话那头就传出曾春燕撕心裂肺的嚎哭声。

“志勇啊！救救我老公，何云江带人把我厂子给砸了——”

赵志勇闻言连忙安抚道：“曾姐，你先别哭，慢慢说。”

“小军在你旁边吗？”曾春艳忽然蹦出一句，赵志勇看了眼陈军，后者接过手机说道：“曾姐，我是陈军，你找我有事？”

“小军啊，何云江那龟儿子昨晚带人过来把我厂子都给砸了....说三天后要过来......”

曾春艳哽咽着解释道，声音充满走投无路的绝望。

陈军默默地听完没有吱声，他知道曾春艳打这个电话肯定不是单纯的诉苦。

“小军，你和何云江的事我都听说了。我也是实在没活路了才打给你！还是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事，不要你白帮忙，我老公说了，只要你能帮我们摆平何云江的敲诈，我们给你五万！对，五万块啊！”

五万！

陈军本来就想要跟何云江干仗，顺道赚一笔自然不会拒绝，但陈军对这个价码并不满意。

“姐，你公司地址说一下，我现在过去。”

挂掉手机，陈军转头对赵志勇说道：“勇哥，你给阿强去个电话，叫他到劳动村牌坊那边的手机店找我们。”

“好。”

张建强入伙，赵志勇是昨晚知道的，也不排斥，他和张建强没见过几次面，但上次对方在夜市帮自己场子，赵志勇对张建强还是比较认可的。

一个小时后，买完新手机的陈军带着赵志勇和张建强踏进了大竹印刷厂的办公室。

地面虽然已经打扫收拾过，车间那边也在正常开工，但随处可见的破损桌椅、电脑，王强曾春艳夫妇的惨状，陈军他们不用问也能猜出何云江昨晚在这闹腾多厉害。

看到陈军进来，曾春艳像看到救命稻草似的扑过来，一把抓住陈军的手臂哽咽道：“小军，志勇，你们可来了，呜呜——”

安抚一番后，曾春艳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抹了把眼泪，跟丈夫王强招呼陈军三人进了最里间的办公室。

一个牛皮纸信封被王强推到陈军面前：“这是两万块的定金，你先拿着。剩下的三万块钱，等事情办完后立刻给你！”

陈军看都没看那个信封一眼，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没有吭声。

两万？两万就想让我哥几个帮你出头跟何云江碰？

玩呢？

赵志勇面无表情地站在陈军身后，182的大高个在狭小的办公室内极有压迫。

最后一个进来的张建强顺手把门带上后，抱着胳膊往门边一靠，斜着眼打量着王强两口子。

气势顿时不一样，王强只感到压力一下子大了许多，瞥了眼自己老婆，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曾姐，王哥，你们可能搞错了一件事。”陈军平静道。

“没错，如你听到的差不多，何云江的确说要卸了哥几个的腿，大不了我一走了之。深安这么大，他何云江还能让我活不下去？”

陈军说到此顿了顿，语气陡然冷下来：“可你们不一样。这工厂说是你们的命根子也不为过吧？何云江现在能占你51%股份，再过段时间呢？他是什么人，你俩估计比我还有体会。”

笃笃！

陈军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五万块钱不少，但远远不够让我来帮你们。”

曾春艳带着哭腔道：“小军，那......那你说个数，不离谱的话我们....我们咬咬牙也答应了。”

“十三万，而且要先拿八万现金给我，事情办妥后，你再把剩下的五万块给我。”

“什么，十三万？”王强嗖地站了起来，脸色煞白：“陈军，你这不是救人，你这是趁火打劫啊！”

“王哥，话不能这么说。”没等陈军开口，门边的张建强说话了：“何云江张口就要你二十万，或者51%的股份。小军帮你把事摆平只要你十三万，哪个划算，你算不出来吗？”

“再说了，”张建强撇了撇嘴，“何云江这次占了你厂，下次能不能占你家房子？蟠龙居那边一平米五千多，你还有老婆孩子呢，以后日子长着。十三万买个安稳，贵吗？”

王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陈军嘴角微微翘起。

行啊阿强，这嘴皮子，没白在联防队混。

“你再考虑考虑吧，王哥。”陈军站起身作势要走，“我还是建议你报警，让公安机关来处理，这种社会渣子就应该让公安把他们捉进监狱。”

“等等！”

王强咬着牙，满布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军：“我凭什么相信，你拿了八万块就一定能保证把何云江摆平？”

陈军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王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给不了你任何保证，何云江现在满世界找我，而我，刚好也想弄死他。”

王强张了张嘴，他听懂了。

陈军不是来帮他。

陈军只不过是借他这个事，名正言顺跟何云江开战。

可这又怎么样呢？

只要何云江能被摆平，陈军是来帮忙还是来借刀杀人的，谁在乎？

当然，陈军说的想弄死何云江，只不过日常口语，他也不相信陈军会做出那种事，但陈军拿钱就能顶到自己前面的意思，王强听明白了。

阿强拉开门，陈军走到门框边上停下来，“想好了打电话给勇哥。不行就当我们没来过。”

说罢，陈军三人头也不回走了。

这一晚，曾春艳回家带娃，王强自己一人在工厂的办公室里熬了一宿。

13万，简直肉疼，疼得他心脏直抽抽。

可厂子要是没了，他跟他婆娘这辈子就完了。

下半夜，曾春艳开着花冠回到厂里。

“老王.....”曾春艳颤抖着劝道：“要不....就答应吧？啊？何云江那龟儿子，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跟陈军和赵志勇起码还有点情分在。”

王强没说话，茶几上的烟灰缸堆满了烟蒂。

凌晨四点多，天快亮的时候，他把手中的烟蒂一掐：“给赵志勇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