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吐痰吐到表哥鞋子上

“周强娃，估计你也认识。”周海道。

“鹤州那边干货运的周强娃吧？”干了大半年货运，陈军对东乡地面上的人也基本有了解。

“就是他，和你一样手里也有个仓储货运之类的联席会，规模没你大，发展也慢，不过人家毕竟成立了快四年，会员挺稳定的。你说这种人，我怎么收？也就肖海东敢借。”

周海顿了顿，接着道：“周强娃自己手上有四十几台车，还在村里租了二千几平米整了个堆场，他那个联席会的会员平时都在那边堆场中转，挺团结的。这孙子手里不是没钱，他就是看到肖海东完蛋了，把账拖成死账。”

陈军开口道：“海哥，这周强娃的欠条，你们买的时候多少钱？”

“五十七万多点。”

陈军舔了下嘴角，道：“你看这样行不。你跟你朋友说下，我出八十万，你们把周强娃的欠条转给我。”

“我是没问题，赚多赚少无所谓，本来就是抱着赚点外快。不过我朋友他们不知道愿不愿意，我现在帮你问下。”

“好。”

几通电话下来，周海朝陈军笑道：“基本没问题，不过他们想让你再添点。”

“行，给你们添多八万块钱。”

“好，这事我替他们答应了。欠条晚点我给你送过来。”周海点点头。

周海走后，陈军对林松友和林乾说道：“姑爷，我想把这事交给乾哥和大军负责，你帮我看好酒楼KtV那边的改造，你觉得怎么样？”

林松友担忧地看了一眼自己儿子。

林乾感受到父亲的目光，道：“爸，我知道，在你心里，我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周强娃这笔账，我肯定办漂亮给你看。”

“有大军看着，没事的。”陈军安慰一句。

路是自己选的，林松友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多叮嘱林乾一番。

鹤州，周强娃的堆场。

这里地处东乡街道的北边，紧挨广深公路，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机油、铁锈和烧焦橡胶的混合异味。

一辆五菱面包车停在满是油污的门口。车门拉开，林乾和高学军一前一后走下来。

堆场里停了二十几台大货车，有一半那种专门拉土方和废料的泥头车，车斗上还沾着没干透的红泥。

几个司机蹲在巨大的轮胎旁抽烟，看见这辆破面包车，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乾哥，这地方看着就不干净。”高学军说了句。

他对林乾保持着足够的尊重，叫了一声“乾哥”，但眼神里多少带着点审视。毕竟这是陈军的表哥，第一次出来办事，开辆破面包车，还没开口就被人看扁了。

“怕个毛。”林乾转了转手腕，“这里虽然偏了点，但也归东乡街道办管。咱们是来收账的，不是来打架的。”

两人穿过堆场，走进那间由集装箱改装的办公室。

周强娃正坐在一张红木大班台后面，脚翘在桌上。

他四十出头，四川人，个子不足一米七，但横向发展得厉害，肚子把衬衫撑得紧绷绷的。

脖子上那条手指粗的金链子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光，看着有些扎眼。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地上全是烟头和槟榔渣，红红的一片。

看见林乾和高学军俩进来，周强娃眼皮都没抬，只是把脚从桌上放下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瘫在藤椅里，藤椅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高学军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笑道：“周老板，幸会。我是万鼎物流的高学军，这是我们公司的业务经理林乾。今天来，是想跟你聊聊肖海东那笔账的事。”

周强娃两根手指接过名片，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随意瞥了一眼，往地上一扔。

名片飘落在满是槟榔渣的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万鼎陈军那个公司？”周强娃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肖海东都进去了，这账你找谁要去？找阎王爷？”

林乾眼角抽搐了一下，但忍住了没发作。

他弯腰把名片捡起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揣回兜里，开口道：“周总说笑了。肖海东是进去了，但你的债已经转给我们了。我们是完全合法收账。”

“法律？”周强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站起来，那身肥肉跟着颤了颤，“兄弟，这里是鹤州。在鹤州，老子就是法。你拿张破纸跟我谈法律？”

高学军往前一步，挡在林乾身前，冷声道：“我们今天来是奔着好好谈的。你心里清楚这笔账是怎么回事。我们出八十万买下这张欠条，不是来做慈善，是想给你个台阶下。”

“八十万？”周强娃哈哈大笑，笑声震得集装箱顶棚都在响，“你踏马八十万买老子一百九十万的账？你当我瓜娃子？还是觉得老子好欺负？”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高学军的鼻子：“这钱是肖海东借的，不是借你们的！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有本事去找肖海东啊！找我干什么？”

“这账既然转到了我们手里，那就是我们的事。”林乾从后面探出头，眼神阴冷，“周强娃，大家都是混口饭吃，别把路走窄了。真要闹到街道派出所，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面子？”

周强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走到林乾面前，虽然比林乾矮半个头，但气势却像头斗牛，混不吝的劲儿扑面而来。

“陈军算个屁！在东乡中心他是个人物，但在我周强娃的地盘，他连条狗都不如！街道？派出所？老子每个月交的‘管理费’比你吃的米都多，你跟我说这个？”

周强娃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正好吐在林乾那双新买的运动鞋上。

“回去告诉陈军，想收这笔账，让他自己来。至于你们.....”他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滚。下次再来，老子直接把你车胎扎了！”

旁边几个正在打牌的小弟围了过来，其中一个嘴里嚼着槟榔，腮帮子鼓鼓的，斜着眼看林乾。

高学军脸色一变，一把拽住林乾的胳膊，低声道：“乾哥，走了！再谈下去也没有结果。”

林乾死死盯着周强娃那张油腻的脸，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行，你狠。”林乾咬着牙，“山水有相逢，这事儿没完。”

“没完？老子等着。”周强娃坐回椅子上，重新把脚翘到了桌上，一脸戏谑。

林乾和高学军转身走出办公室。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声，还有那个嚼槟榔的小子阴阳怪气的喊道：“开慢点，别爆胎了！”

直到坐进车里，锁上车门，林乾才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我擦踏马的！”

一声怒吼在狭窄的车厢里炸开。

破旧的面包车咆哮着冲出鹤州堆场，卷起一地尘土。

一路上，林乾骂个不停，从周强娃的祖宗十八代骂到肖海东。

高学军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车子快到东乡公司时。

“别急。”高学军突然开口。

林乾转头看他：“不急？那孙子把名片扔地上，还吐我鞋边！这口气我怎么咽得下？我弟把这事交给我，结果我俩就这样被人灰溜溜赶出来，我这脸都丢到太平洋去了！”

“正因为你急着要结果，所以才被人家拿捏了。”高学军转过头，冷静道：“周强娃这种人典型的滚刀肉，欺软怕硬。你跟他讲道理、摆面子，他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

“那你说怎么办？带人去砸了他的堆场？”林乾烦躁地点了根烟。

“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我们是去收账，不是去打架。真动了手，有理也变没理，还得进局子。”

高学军摇摇头，接着道：“先摸清他的底。这周强娃能在鹤州混这么多年，身上肯定有不少脏事。只要找到他软肋，别说一百九十万，就是二百九十万他也得乖乖吐出来。”

林乾愣了一下，吐出一口烟圈：“软肋？这孙子能有什么软肋？”

“是人就有弱点。要么是钱，要么是女人，要么是……别的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高学军顿了顿，“刚才在堆场，我留意到他那个堆场角落里，停着几辆挂着外地牌照的冷链车。鹤州这种地方搞冷链运输的，不少都不太干净，很多都是夹带私货或者走私冻肉的。”

林乾不解道：“你的意思是？”

“他周强娃肯定有给我们下手的弱点，慢慢研究下。”

林乾道：“再有弱点，我和你也就两个人，我叫几个朋友过来帮忙。”

说罢，也不等高学军说话，直接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通了。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嘈杂的声音，伴随着麻将碰撞的脆响和男人的叫骂声。

“猪肉荣，我啊，林乾。”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阵椅子拖动的声音，显然对方站了起来：“乾哥？怎么有空找我？我听说你去深安那边发财了？”

“发个屁的财。”林乾对着电话说道，语气熟稔得像是在聊家常，“你现在还在帮你舅卖猪肉吗？”

“对啊，怎么，你有好关照？”

“现在我在我表弟公司做工，你有无兴趣？”

“别搞，这辈子都不可能上班的。”猪肉荣毫不犹豫拒绝。

“我现在和一个地头蛇开片啊，你不来帮我，是不是兄弟啊？”

“你早说是这种上班嘛，一会我跟我妈说下不卖猪肉了，明天我搭车上去找你。”

“好，你问下鸡仔来不来，他没手机，我联系不到。”

“你出声，他肯定去呀。”猪肉荣的声音透着一股兴奋，“你把地址直接发短信给我，明天到了给电话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