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抛出大杀器!这帮泥腿子红眼了!
乐乐乐山药 · 3061 字 · 约 7 分钟
卯时,天还没亮透。
晋西北的冷风顺着黄土梁子的豁口灌进来,刮在脸上像钝刀子锉骨头。
王家沟村口的土校场上,七百号人站成了五个方阵。
昨天半夜吃进肚子里的猪肉粉条,这会儿全化成了身上的热气。
李云龙穿了件灰布军装,腰里别着那把烤蓝都磨光的驳壳枪。
张大彪站在他旁边,时不时拿余光瞅这位被降职的老团长,浑身不自在。
正在这时,秦锋从团部院里走了出来,径直扎进了队伍里,停在第一排的一个新兵面前。
那是小山子。
手里攥着根削尖的白蜡木杆子当枪,冻得像红萝卜一样的手指头死死抠在木头上。
秦锋盯着他单薄的肩膀,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穿透力:“你,几岁了?当兵图啥?”
小山子被这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睛一扫,牙关直打颤:“过……过了年,十六。图……图能吃上饭。俺爹娘前年冬天活活饿死了,俺不想饿死。”
秦锋没说话,伸手替他把漏着黑棉絮的领口拢了拢。
他又往旁边跨了两步,停在老兵大壮面前。
“你呢?图啥?”
大壮梗着脖子,眼珠子布满血丝,扯着粗嗓门吼:“报仇!俺妹子让鬼子祸害了,俺得杀鬼子!”
秦锋点点头,顺着队伍走了一圈。
答案五花八门,有图一天两顿杂粮面的,有被抓壮丁跑出来没地儿去的,有跟着同乡糊里糊涂来扛枪的。
问完一圈,秦锋转过身,大步走到队伍正前方。
“图吃饭,图报仇,图条活路。”
秦锋的声音在冷风里荡开,“都不寒碜。是个人,就得先活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陡然变得冰冷:“但不够!”
秦锋声音一沉,像锥子一样扎进七百人的耳膜:“饭吃饱了呢?仇报完了呢?枪一扔,回家继续给地主老财当牛做马?继续看着老婆孩子交不起租子,大冬天连条裤子都穿不上?!”
队伍里猛地一阵骚动。
秦锋的话,精准地捅进了这群泥腿子心底最深、最烂的伤疤。
大壮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厚嘴唇直哆嗦;小山子低下了头,拿破袖子狠狠蹭着眼角的酸涩。
李云龙站在排头,眉头猛地一跳。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这位老首长接下来要说的话,能把晋西北的天捅个窟窿。
“等赶走了小鬼子,打倒了那些汉奸走狗!”
秦锋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咔哒”一声顶上火,直指苍穹,“咱们八路军要在防区,干一件事——减租!减息!”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了。
“从今往后,在咱们新一团的防区,不用再给地主老财交那要命的七成租子!让你们春天撒下去的种子,秋天打出来的粮食,安安稳稳进自家的粮囤!”
“逢年过节,锅里能炖上肉!老婆孩子大冬天能穿上新棉袄!”
秦锋的咆哮声如同惊雷乍破:“谁敢逼迫你们卖儿卖女,谁敢勾结鬼子抢你们的秋粮,老子枪膛里的子弹,第一个崩了他!”
死寂。
短暂的死寂过后,整个方阵的空气仿佛被瞬间点燃了!
七百人的队伍里,粗重的喘息声连成了一片。
粮食和活路,那是刻在中国农民骨头缝里的命根子!
为了交租子,多少人卖儿卖女?
多少人活活饿死在雪地里?
现在,这个站在他们面前的团长告诉他们,八路军要给他们撑腰,保住他们的口粮!
李云龙站在排头,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他带兵,只会光着膀子喊“弟兄们跟我上”。
他从来没想过,还能拿“保口粮”来砸人!
这招太狠了!
这是直接把这群泥腿子的命根子攥在了手里!
李云龙敢打赌,这帮红了眼的兵现在要是看见鬼子的重机枪阵地,只要秦锋一句“冲过去保秋粮”,他们敢拿牙齿把鬼子的枪管给生生咬碎!
“但是——”
就在所有人的情绪被顶到临界点时,秦锋的话锋猛然一转,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站没站相,跑没跑相!风一吹就打哆嗦!就凭你们这副软蛋样,鬼子一来,你们拿什么保秋粮?拿什么护老婆孩子?!”
秦锋的目光扫过全场:“想堂堂正正当个人、护住爹娘老婆的,就给老子把杀鬼子的本事练出来!怕死的,现在领两块大洋,滚蛋!”
良久。
大壮突然往前跨了一大步,猛地将手里的汉阳造高高举过头顶。
“团长指哪,俺打哪!谁挡着俺们过活路,俺干他祖宗!”
这一声怒吼,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刷!”
“刷刷——!”
七百多号人,一片接一片地将手里的老套筒、汉阳造、甚至削尖的白蜡木杆子高举过头顶,直刺苍穹。
“杀鬼子!”
“保口粮!”
秦锋站在原地,硬生生受了这七百人的杀气。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张大彪,眼神冷酷如铁。
“一营长。”
“到!”
张大彪嗓子都喊劈了,浑身的血都在烧。
“带队。全副武装,负重越野五公里!跑不到的,中午没饭吃!”
“是!”
冲锋号嘹亮地吹响。
新一团所有人像下山猛虎一般,红着眼睛冲出了村口。
李云龙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回头骂:“都没吃饭啊!跟上老子!跑不动的趁早回家抱孩子去!”
秦锋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队伍卷着黄土跑远。
队伍的末尾,老王头捂着胸口,跑了不到两百米就开始剧烈咳嗽,咳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少了三根手指的孙铁柱,瘸着一条腿,死死咬着牙往前挪,摔倒了又爬起来,满手是泥。
秦锋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但瞬间便被极致的冷静与理智覆盖。
他转身推开团部破木门,走到炕桌前。
桌上放着一本卷边的花名册,旁边是一根红蓝铅笔。
半个时辰后。
“痛快!”
李云龙满头大汗地挑开门帘钻进屋,抓起桌上的凉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半壶,“老首长,您刚才那几句话,比我李云龙砍十个鬼子的脑袋都管用!这帮小子刚才跑起来,简直不要命了!”
“就是……”李云龙喘了口粗气,脸色垮了下来,“弟兄们身子骨太虚。这五公里跑下来,大半个团掉队了。咳血的、瘸腿的,全在后头土沟里趴着呢。”
秦锋没抬头,手里的红蓝铅笔在花名册上重重地画下最后一个圈。
“所以,我没去校场盯着。我要的就是他们跑不动。”
秦锋把铅笔往桌上一扔,将花名册转了个圈,推到李云龙面前。
李云龙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花名册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刺眼的红圈。
“这是什么意思?”
“红圈里的,全退下来。”
秦锋靠在椅背上,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退下来?!”
李云龙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老首长,您开什么玩笑?刚把大伙儿的火拱起来,您现在说要赶人?这上面画圈的,少说有三百号人!退了他们,咱们团连个营都凑不够了!”
秦锋伸出手指,点在其中一个名字上:“王麻子。四十五岁,瞎了一只眼,右腿有贯穿伤。你让他去端刺刀?”
手指往下移。
“赵二牛。肺痨。跑个五公里能咳出血来。孙铁柱。少了三根手指头,连枪栓都拉不开。”
秦锋抬起头,眼神极度迫人,逼得李云龙倒退了半步:“全团七百人,带伤带残的占了一半。刚才五公里越野,已经把底裤漏出来了。你带着他们去打仗,是去杀鬼子,还是让他们去给鬼子的重机枪当活靶子?”
李云龙双手死死撑在桌子上,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老首长!他们是带伤,可他们都是从苍云岭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他们有经验!再说了,他们刚发了誓要保秋粮,你现在赶他们走,不是拿刀剜弟兄们的心吗?!”
“留他们在作战连队,才是糟蹋英雄!”
秦锋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与李云龙针锋相对,声音斩钉截铁:“新一团的功臣,绝不能白白死在无谓的冲锋路上!明天一早,把名单上的人全给我挑出来。他们是火种,发安家费,转后勤,筹建修械所、被服厂和地方民兵!”
李云龙愣住了。
他看着秦锋那双通红却冷静的眼睛,原本满肚子的邪火突然像被抽干了一样。
他突然明白了,眼前这位老首长不是冷血,而是把最深的情义,藏在了最残酷的军规里。
“那……那作战连队的兵源怎么办?”
李云龙的气势弱了下来,急得直搓手,“就剩不到四百人,拿什么打建制?”
秦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升起的太阳,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谁说招兵一定要贴告示?明天一早,老子教教你怎么拿肉,生生砸出一个主力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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