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近路

接下来的几天还算顺利，虽然随着深入，环境变得越来越陌生，遭遇的怪物也越来越多，但有走在前方其他队伍留下的各种提示语，小队勉强算是成功避开了一些陷阱和危机。

比如他们在分岔路口犹豫不决时，看到了有人用魔法在树干上留言：

——不要去左边的湿地，每一个树洞里都可能藏着有鬣狗那么大的蝙蝠，随时可能冲下来吸血，还有一些仍在生效的魔法陷阱。

可等莉莉丝她们捂着脑袋尖叫着从右边的小径折返时，才看到树干背面还有另一行留言：

——还是走左边吧，右边林地里的秽鸦会从天上朝人扔大便啊啊啊！

莉莉丝等人：……

这给队伍里一些伙伴切实留下了不小的心理创伤，以至于直到此刻，露露的搭档加雷还在絮絮叨叨地抱怨：

“真的要沿着这条‘近路’走吗？见鬼了，一点光都没有，歌蕾蒂娅学院里真的有靠谱的家伙吗？我觉得这些指引越来越不对劲了嗷！”

伴着“咚”的一声，加雷痛苦地捂着脑袋蹲下，终于闭上嘴停止了抱怨。

小队此刻正行走在一处狭窄幽深的山谷洞穴之中，根据同学们留下的提示，这是他们发现的一条通往古战场遗迹的近路，洞穴里的层高各有不同，有些地方足有几米高，而有些地方个子高点的都得躬着身子才能通行，如果不注意，就可能像加雷这样撞上头顶凸起的骨头。

没错，骨头。

“肯定没有走错，我在歌蕾蒂娅的时候就听那些矮人讲过一些这里的传说，穿过沉睡的巨兽，就能发现旧时代的遗迹什么的。”

露露被搭档堵在通道中走不了，干脆吟唱起咒语，微弱的蓝色光芒在手中凝聚，随即她按上洞穴的一侧，魔法光辉竟似突然有了生命般被吸附了进去，先是黯淡一瞬，随即又慢慢沿着那些泥土中的骨头一路亮起光芒。

整条通道都被照亮一瞬。

“哇——！”这奇幻之景令守护者们纷纷发出惊叹。

光芒一路向前流动，走在最前方的伊恩也停下脚步，仰头看向上方，似是也被那场景吸引了。

“很神奇吧？”

难得看到伊恩对什么感兴趣，走在他后面的莉莉丝见状也吟唱咒语按在洞穴墙壁上，那些骨头像是极好的魔导器，魔力一被注入，便立刻随着骨骼流动，泛起瑰丽光芒，哪怕被掩在淤泥与石砾中也遮不住。

原本幽邃的洞穴变得像是装点过的剧场，伊恩的黑色眼眸中映满了墙面上的蓝光，他看了片刻才低下头看向莉莉丝：

“很漂亮。”

莉莉丝笑了笑，回忆着泰拉夫人教授的内容与伊恩讲道，“书上说，这是存在于圣历之前的，世界上最庞大的魔法生物，就连巨龙也无法比肩。”

“它有名字吗？”伊恩摸了摸身侧的光亮。

莉莉丝一愣，“有，好像叫……叫恩基拉索斯，意为循环于大地之初的古老者。

因为自它被发现时起，它就一直沿着固定的路线，从大陆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周而复始。它的背上甚至生活着一些古老的生物群落，将它视作神明随它一起迁徙呢。”

也许是被神明二字触动，伊恩慢慢放下手：“真是可惜。”

“是啊……”莉莉丝知道伊恩在可惜什么，这样浩瀚伟岸的生命，都在那场圣战浩劫中被虚空吞噬，沦为枯骨倒在这里，又被岁月覆上泥土与鲜花，变成了一座沉眠的山丘。

莉莉丝叹了口气，这个世界原本的生态被外来的天灾撕得七零八落，真想知道自己上次来的时候，世界是什么样子。

只是她还来不及和伊恩感慨几句，就有人冲上来破坏气氛。

卢卡斯从后面挤了上来，神色古怪地问：“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是在一头巨兽的骸骨中穿行？”

莉莉丝和伊恩同时点头，“没错。”

卢卡斯的脸色更古怪了，他指了指前方，洞穴另一端的出口已在眼前，外界的阳光挤过圆圆的洞口照了进来，“那么，这个出口的位置是怪兽的……？”

“……”

“……”

小队陷入集体沉默。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莉莉丝面无表情地拽过卢卡斯，将他头一个从洞口推了出去。

“喂莉莉丝你这个家伙真是……哇——！”洞穴外传来卢卡斯的惊呼。

众人这才不紧不慢跟了出去，离开了幽暗的洞穴，天光重现，视线豁然开朗，不远处，卢卡斯正站在一处土坡的边缘又蹦又叫。

“你们快来看呐！”他一脸激动地指向下方呼唤同伴：“我要发财了！”

“又在做什么白日梦。”莉莉丝走上土丘朝下望去，剩下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莉莉丝这几年已经去过了很多地方，她见过高庭的巍峨城垣，也见过林海雪原的孤寂广袤，但眼前的景象和她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土丘之下的远方是一片辽阔盆地，一眼都望不到边，那里没有密林，没有草地河流，只有一片浓稠的血色雾气，沉甸甸铺满了整片谷底。

它缓慢地涌动着，像一片偶有波澜的湖面，起伏之间偶尔会露出一角被掩盖的轮廓。

是建筑的轮廓。

莉莉丝掏出矮人制作的望远镜，在红雾最稀薄的地方，她看到石质的尖顶，破损的拱门，还有倾斜的廊柱。那些建筑和她见过的任何风格都不一样，线条粗粝古朴且颜色暗沉，像是经历过一场大火。

更远处，雾气深处，似乎有更大的东西，莉莉丝眯起眼睛，隐约能看到一道扭曲的轮廓，像是什么巨型建筑的残骸斜斜插进红雾深处，另一端消失在看不见的远方。

“天呐。”不知道是谁轻轻叫了一声，似是被眼前的景象震到了。

“我们要下去吗？”汉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明显的犹豫。

他们走了好多天，从密林到山谷，从山谷到洞穴，一路都是荒野，树木与石头，也习惯了脚下是潮湿的苔藓或坚硬的岩层，都快忘了城市是什么样子。

而现在，明显带着人类文明痕迹的建筑就在脚下，却让大家感到恐慌。

断掉了，烧过了，被红雾半掩着，像是一座从大地里慢慢浮上来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