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科学研究院的邀请

肖童童在程建业病房的陪护椅上睡了一夜。

醒来的时候，晨光正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白色床单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细线。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不是医院的白床单，而是一条洗得发软的灰色毛毯，带着淡淡的樟脑味和程女士身上的洗衣液花香。程女士昨晚回来过了，看她蜷在椅子上睡着了，没忍心叫醒她。

程建业已经醒了，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手里拿着一份今天早上的《京都晨报》，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看得眉头皱成一团。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规律地跳着，床头柜上多了一个保温袋，里面是程女士一早送来的小米粥和水煮蛋，还冒着热气。

“程爷爷，早。”肖童童把毛毯叠好放在椅子上。

“早。”程建业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睡得好不好？那椅子硬得很，我说让你程阿姨给你支个行军床，她昨晚回来得晚，给忙忘了。”

“挺好的。”肖童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脚上的运动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嘎声。程女士给她找的这双鞋虽然大了两指，但塞了纱布垫之后总算合脚了，走起路来不再啪嗒啪嗒响。

她正要去洗手间洗脸，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敲门的声音很有节奏——三下，停顿，再两下。不是护士查房的随意叩击，而是一种刻意的、正式的通报。程建业说了声“请进”，门被推开，进来的是科学院副院长李伯衡。

和昨天在会议室里那副“这小孩是谁”的困惑表情不同，今天的李伯衡从头到脚收拾得一丝不苟——灰西装，深蓝领带，皮鞋擦得锃亮，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进门先对程建业微微欠身，然后目光落在肖童童身上，推了推金丝眼镜，表情复杂得像在看一道终于解开了的方程式。

“程老，您的腿好些了？”李伯衡先寒暄了一句。

“死不了。”程建业把报纸叠好放在一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别绕弯子”的意味，“老李，你一大早跑来医院，不会就是为了问候我的腿吧？”

李伯衡咳嗽了一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给程建业。“程老，这是院里的正式决定。请您过目。”

程建业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扫了一眼，眉毛挑了起来。他看完之后没有说话，把文件递给坐在床边的肖童童。肖童童接过来，目光快速扫过纸面——那是一份盖着华国科学研究院鲜红公章的正式文件，标题是“关于破格聘任肖童童同志为烛龙项目特别顾问的决定”。

文件里用标准的行政公文语言写了几条：第一条，鉴于肖童童同志在烛龙项目安全事件中表现出的卓越能力和不可替代的贡献，经院党委研究决定，破格聘任其为烛龙项目特别顾问。第二条，聘任期间享受高级研究员同等待遇，包括实验室准入权限、项目资料调阅权限、以及相应的薪资和福利保障。第三条，考虑到受聘人年龄特殊，工作方式和时间安排由项目首席科学家程建业同志直接负责，不受常规考勤制度约束。

落款处盖着科学院的公章和李伯衡本人的签名章。

肖童童把文件看了两遍。第一遍看的是内容，第二遍看的是文件背后的信息。破格聘任——这意味着她的能力已经得到了程建业之外的人的正式认可。高级研究员同等待遇——这意味着她在科学院系统内有了合法的、不可轻易剥夺的身份。工作方式由程建业直接负责——这是程建业为她争取的保护伞，确保她不会被科学院的官僚系统消耗掉。

“童童，”李伯衡推了推眼镜，声音比昨天温和了不止一个档次，“院里的意思是，你在‘月亮计划’事件中展现出来的专业能力——嗅觉追踪、微表情识别、化学危险品检测——已经超出了常规安全顾问的范畴。我们不是把你当孩子看，是把你当专业人才看。这份聘书是诚心诚意的。”

肖童童把文件放下，抬头看向程建业。程建业冲她微微点头，意思是“你自己决定”。

“我可以接受。”肖童童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她接下来的话让李伯衡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进核心实验室。”肖童童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李伯衡面前，仰头看着他，“不是外围资料室，不是安全监控室，是核心实验室。烛龙项目的核心数据只有程爷爷一个人掌握，但外围研究资料是所有高级研究员都能接触的。我要和高级研究员同等的实验室准入权限。”

李伯衡为难地看了一眼程建业。核心实验室的准入权限需要项目首席科学家的授权，更需要通过安全级别审核——而肖童童的安全级别审核根本没有走流程。但程建业已经从床头柜上拿起了自己的手机，用还打着点滴的手，一个键一个键地按出了一个内部号码。

“实验室管理科？我是程建业。从今天起，烛龙项目核心实验室增加一个准入人员。姓名肖童童，身份证号……”他停下来看了肖童童一眼，肖童童报出了自己的身份证号——觉醒后的过目不忘让她只看过一次自己的户口本复印件就记住了那串数字。程建业把号码重复了一遍，然后说，“权限等级：高级研究员。生物识别录入——等我出院补办，先用临时授权码，我的签名确认。对，现在生效。”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对李伯衡摊了摊手：“好了，流程走完了。”

李伯衡的表情像是吞了一个鸡蛋——张着嘴，说不出话。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见过哪个首席科学家用这种“先斩后奏”的方式给一个五岁小孩开通核心实验室权限。但程建业是烛龙项目的最高负责人，他在项目内部的人事权限确实是院规里明文规定的，李伯衡就算想拦也拦不住。

就在病房里的气氛介于尴尬和微妙的胜利之间时，门又被敲响了。这次不是三下停顿两下，而是一声短促有力的指节叩击，带着军人特有的干净利落。

赵铁军推门进来，军装笔挺，手里拿着一个军绿色的文件夹。他看到李伯衡也在，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径直走到肖童童面前，把文件夹递给她。

“给你的。”

肖童童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总参二部的红头文件，标题是“关于聘任肖童童同志为总参二部技术顾问的通知”。措辞和科学院那份异曲同工，不同的是落款处盖的是总参的章，文件边缘还贴了一张封条式的便签，上面是赵铁军手写的两行字：“特殊人才，特殊通道。如有异议，直接找我。”

“科学院的特邀顾问，加上总参的技术顾问，双保险。”赵铁军嘴角难得地浮起一丝笑意，“不管‘月亮计划’在哪个系统里藏了人，都动不了你。”

肖童童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在病床上，看了看程建业，又看了看赵铁军。窗外的晨光完全亮起来了，银杏树的影子在病房地板上摇晃，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平稳地跳着。两份红头文件，一枚铜钱。程爷爷，赵大校。这些人都选择了信任她。

“谢谢赵叔叔。”她合上文件夹，“‘银狐’的身份，我会尽快查出来。烛龙项目的内鬼，也一样。”

“不急。”赵铁军说，“你先把自己的身份稳下来。科学院的程序走完之后，陈锋伤好了归队，他会接手你的安全联络工作。你和陈锋打过交道，应该信得过他。”

“信得过。”肖童童想起那个在厂房里用砂纸摩擦自己头顶的军人，嘴角微微一弯。

李伯衡听到这里，终于从“吞鸡蛋”状态切换回了“副院长”状态。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整了整领带，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个信封——这次是一个白色的信封，上面印着科学院的烫金徽标。

“这是今天上午科学院内部召开烛龙项目安全审查会议的议程通知。”他把信封递给程建业，“程老腿伤了不能到场，但院里希望肖童童同志能参加——不是旁听，是作为安全顾问正式出席。会上要通报西站爆炸案和西郊厂房突袭的最新进展，同时……讨论如何处理张毅的问题。”

肖童童听到“张毅”这个名字，目光微微一凝，但转瞬又恢复如常。她的任务是带着赵铁军送的那份总参文件去报到，是走进那栋灰白色花岗岩主楼，用合法的身份进入核心实验室，找到妈妈留下的研究资料，然后揪出那个还在阴影里盯着她的敌人。

“我去。”她把属于科学院的文件折好，塞进后腰，和那本焦黑的笔记本放在一起。然后弯腰穿上那双塞着纱布的运动鞋，用力系紧了鞋带。窗外银杏树被风吹得哗啦啦响，金色的叶子一片接一片地落下来，铺满了通往医院大门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