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智破心防

钱忠失魂落魄地走了回来。他挪动着沉重的步子，经过徐望川的桌旁时，脚步顿了顿。

他没敢再像从前那样大声呵斥，只是将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翅膀硬了啊……踩着老子上去了……”

“路还长着呢，小徐。飞得越高，摔得越狠，小心……别摔死了。”

徐望川连头都没抬，依旧整理着桌上的卷宗。

钱忠的身体僵了一下，狼狈地缩回自己的办公室。

书记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精悍汉子。他胸口的武装带勒得肌肉坟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行动人员特有的血腥和煞气。

他径首走到档案柜前，粗暴地翻找着，嘴里不耐烦地骂咧着什么。翻了半天没找到，他不爽地扫视了一圈，最后把视线定格在唯一还算镇定的徐望川身上。

“喂，就是你这个写字的，给处座胡说八道了个故事？”

汉子的声音沙哑，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徐望川手上的动作没停，将一份整理好的文件对齐、码好，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你要是觉得我在讲故事，可以亲自去跟处座汇报你的专业判断。我相信，处座会很乐意听取你们行动组的高见。”

汉子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耳光，涨成了猪肝色。

他一个行动组的小特务，哪有胆子去质疑戴笠的决定？

一句话，就让他所有准备好的嘲讽都堵在了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你……”汉子你了半天，最终只能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悻悻地转过头，继续翻找他的卷宗。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划破了办公室的沉寂。

钱忠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接。

然而，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人接了起来。是门口负责传达的文员。

“喂，书记室……是，是，他在……好的。”

文员放下电话，脸色古怪地站起身，声音都有些发飘。

“徐望川，电话，处座秘书室打来的。”

“处座让你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传话的文员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恭敬。

徐望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有褶皱的军装衣领，冲着那名文员微微点头致意，然后迈步向外走去。

走出书记室，沿着那条终年阴暗潮湿的走廊前行，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

就在一个拐角处，他与一名迎面走来的军官差点撞上。

对方一身笔挺的少校军服，身姿挺拔，面容儒雅，与这栋建筑里的阴沉气息格格不入。

徐望川立刻侧身让路，立正行礼：“长官好。”

那名少校军官却停下了脚步，打量了他两眼，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你就是徐望川？黄埔九期的？”

徐望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长官。您是？”

“我叫沈怀远，五期的。”少校微笑着伸出手，“算起来，我是你的师兄。”

沈怀远！

行动组组长，黄埔五期毕业，戴笠面前的红人之一。徐望川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个人的全部资料。他立刻伸出双手，恭敬地与对方握了握。

“原来是沈师兄，久仰大名。”

“客气了。”沈怀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刚才书记室的事，做得不错。”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不过，师兄多句嘴，”沈怀远收回手，意味深长地说道，“处座赏识你，这是天大的机遇，要牢牢抓住。但也要记住，在咱们特务处这种地方，该低调的时候就要低调。”

徐望川心中一凛。

这是一句金玉良言。既是提点，也是一种拉拢。黄埔系内部盘根错节，沈怀远在这个时候主动示好，无疑是向他递出了一根橄榄枝。

“多谢师兄提点，望川铭记在心。”他诚恳地回答。

“去吧，处座不喜欢等人。”沈怀远点点头，不再多言，与他擦肩而过。

徐望川继续前行，但步伐却沉稳了许多。

处长办公室门口，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面无表情地站着。戴笠的秘书早己等候在那里，一个表情和声音同样冰冷的男人。他只是瞥了徐望川一眼，便侧身敲了敲门。

“报告处座，徐望川到了。”

“让他进来。”

门内传来那个低沉的嗓音。

徐望川推门而入，办公室极大，装修考究，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戴笠并没有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