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堂地狱

特务处的地下审讯室。

一盏孤零零的白炽灯悬在屋顶，光线惨白。

宫本太郎被牢牢捆在中央的刑讯椅上，脸上带着未愈的伤痕，眼神却依旧倨傲。

门外，沈怀远负手而立，神情凝重。这个师弟的计划太过匪夷所思，他既有期待，也准备好了随时叫停这场疯狂的试验。

曹立俊则透过观察孔，心中冷笑。

审讯室内，徐望川没有坐到桌后，而是搬了张椅子，在距离宫本三步远的地方坐下，安静地看着他。

不问话，不威胁，甚至没有眼神交汇。

他只是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酷刑。

终于，徐望川开口了，声音平首得像手术刀的刀锋。

“你左手的小指，有一道很淡的旧伤疤。”

宫本太郎的瞳孔骤然收缩。

“每次你紧张，或者试图控制情绪时，这根小指都会下意识蜷缩，比另外九根手指都要用力。”

徐望川的语速不疾不徐，每个字都精准地切割着宫本太郎伪装的硬壳。

“这种习惯，源于童年剧烈的创伤性记忆。伤疤很浅，非利器所伤，更像是从高处坠落时，下意识抓住了什么粗糙的东西，比如……树干。”

徐望川根本不是在猜测，他是在编造一个最可能触发对方应激反应的场景。

宫本太郎的呼吸，乱了一拍。

徐望川的嘴角微微扬起，他知道，鱼上钩了。

门外的沈怀远心头一跳。

这小子……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些细节连最详细的档案里都没有！

“让我猜猜，那棵树，是不是开满了樱花？”

他怎么会知道！

那是他埋在记忆最深处，连帝国最严酷的训练都没能抹去的场景！三岁的他，从祖父庭院那棵最古老的樱花树上坠落，小指被粗糙的树皮划破，满树的樱花瓣像雪一样落下，混合着母亲惊恐的尖叫……

“你……”他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干嚎。

徐望川视若无睹，翻开手里的档案。

“宫本太郎，二十七岁，长崎人。父亲是海军军官，母亲是家庭主妇。你讨厌腌萝卜，喜欢‘月桂冠’清酒。”

他每说一句，宫本太郎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这些不是秘密，但从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就好像自己从里到外被剥光了，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里。

“现在，”徐望川合上档案，抬起眼帘，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可以谈谈那枚袖扣了吗？”

宫本太郎剧烈地喘息，汗水混着血水滑落。他死死咬着牙，将头偏向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什么……都不知道。”

“很好。”

徐望川点了点头，站起身。

他对着墙角的两个行刑特务一挥手。

“用刑。”

门外的曹立俊撇了撇嘴。

还以为有什么新花样，绕了一大圈，不还是得上刑？不过如此。

两个特务狞笑着上前，熟练地将烙铁烧得通红。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伴随着皮肉烧焦的“滋啦”声和浓烈的焦臭味，充斥着整个地下室。

十分钟后，宫本太郎像滩烂泥，瘫在刑讯椅上。

“把他弄下来，清理一下。”徐望川的声音依旧平淡。

特务们将宫本拖到墙角，用冷水粗暴地泼醒。

就在宫本意识模糊，以为折磨暂告一段落时，审讯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束柔和的光照了进来。

顾珂若穿着一身洁白的护士服，走了进来。

这身衣服，是徐望川让她换上的。当她走进这间地狱般的审讯室，那股浓重的血腥和霉味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看到角落里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几乎要吐出来。

她强压下恶心，端着一盆温水，走到宫本面前，蹲下身。

一股淡淡的、仿佛樱花般的清香，钻入宫本的鼻腔。

她拧干毛巾，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宫本脸上的血污，用一口标准、温婉的日语轻声说：

“疼吗？别怕，很快就过去了。”

宫本太郎的身体剧烈一颤。

恍惚中，眼前这张美丽的脸，与记忆深处的那个人，重叠在了一起。

是美子……是家乡樱花树下，等待着他的未婚妻，美子。

两行浑浊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眼角滑落。

“美子……”他伸出被镣铐磨得血肉模糊的手，颤抖着，想要去触摸那张脸。

一股生理性的恶心感涌上顾珂若的喉头，这个刽子手的触碰让她汗毛倒竖。

她没有躲。

她只是看着那只手，在即将触碰到自己脸颊的瞬间——

“啪！”

顾珂若脸上的温柔瞬间冻结，化为一片冰冷的厌恶。她猛地站起身，将手中那盆还带着血丝的脏水，毫不留情地从宫本太郎的头顶，狠狠浇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