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择手段

沈怀远的办公室里，徐望川将那份厚厚的卷宗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翻开，甚至看都没多看一眼。

沈怀远刚给他倒满一杯茶，见状不由得一顿：“怎么不看？这里面是宫本的全部审讯记录，还有行动组这几天的所有调查方向。”

徐望川端起茶杯，吹散氤氲的热气，将茶香吸入肺中。

“师兄，”他开口，声音平稳，“卷宗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想先见见那个宫本太郎。”

沈怀远端着茶杯的动作停住了，他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宫本的骨头很硬。情报科那帮人搞了三天两夜的车轮战，都没让他多吐一个字。除了死咬着袖扣是‘个人物品’，再问就是沉默。”

沈怀远停下脚步，重新打量着徐望川：“你难道有更好的办法？”

他不是质疑，是纯粹的好奇。这个师弟从出现开始，就总能拿出些意料之外的东西。

“办法谈不上，换个思路。”徐望川放下茶杯，镜片后的双眼平静无波，“不亲眼看看货色，我也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沈怀远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也好。你是案子的主办，你说了算。走，我带你去。”

不如看看自己这个师弟到底有几分成色！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就在一个拐角，一阵急促有力的击打声和一声清脆的低喝传来。

“喝！”

一间改造过的训练室里，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年轻女孩，正对着一个半人高的沙袋拳打脚踢。

她的马尾辫随着动作在空中甩出利落的弧线，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一张俏脸上满是专注和狠劲。

徐望川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他的视线在女孩身上停留不过两秒，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脑中成型。

“怎么了？”沈怀远注意到他的停顿，顺着看过去，随即了然地笑了笑，“那是顾珂若，杭州训练班刚毕业分来的，人长得漂亮，身手也不错，现在在译电科。”

他压低声音，带上几分调侃：“看上了？师兄可得提醒你，咱们这地方，处座明令禁止内部人员谈情说爱。你刚有点起色，别自己耽误了。”

徐望川没理会他的玩笑。

他快步跟上沈怀远，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师兄，我有个计划。不过，需要借一个人用用。”

“谁？”

徐望川的下巴朝着顾珂若的方向微微一扬。

沈怀远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他诧异地看看徐望川，又看看不远处还在挥汗如雨的顾珂若。

“一个女娃娃能干什么？”

徐望川没说话，只是凑得更近，用极快的语速在沈怀远耳边说了几句话。

沈怀远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

从最初的疑惑，到中途的惊愕，再到最后的难以置信。

当徐望川说完，沈怀远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拽到走廊更阴暗的角落里。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徐望川生疼。

“胡闹！这简首是胡闹！”沈怀远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牙缝里磨过，带着遏制不住的震动。

“让一个女同志去……去扮演那种角色？传出去，特务处的脸还要不要了？咱们成什么了？窑子吗？！”

他的反应在徐望川的预料之中。

这个时代受过正统军事教育的军官，有他们的底线和所谓的“体统”。

“师兄，”徐望川的语气依旧平静，他首视着沈怀远几乎要喷火的双眼，“对付日谍，就要不择手段。”

“常规手段对他没用，说明他的意志和信念都经过了最严酷的训练。严刑拷打只会让他更顽固。”

“要摧毁他，就不能再从肉体下手。必须从精神，从他最原始的本能和人性弱点下手。先让他看到天堂，再亲手把他踹进地狱。让他自己疯，自己崩溃。”

沈怀远被这番话冲击得一时语塞。

徐望川缓缓伸出右手，摊开，然后猛地攥成拳。

“这个方法，我有九成把握。我要的，不是他挤牙膏一样吐出来的情报，而是他精神崩溃后，不受控制说出来的所有秘密！”

九成把握！

这西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沈怀远的心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师弟，那张文弱的脸上，此刻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决绝。

这根本不是一个文职人员该有的样子。

这是一头准备择人而噬的饿狼。

“出了事，”徐望川的声音再次响起，彻底击溃了沈怀远最后一道防线，“我徐望川一个人扛，以泄密罪论处，任凭处座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