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酒馆的喧嚣

夜色很快笼罩了伊雷温小镇。

林德和薇拉站在小镇广场的边上，周围是嘈杂的人流和叫卖声。

两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上。

那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还站在广场中央。

他的哭声很尖，但在这片冷漠的小镇里，根本没人理会。

这地方的人心，比拉德镇的雾还冷。

林德的眉头紧紧皱起。

她的身体还带着拉德镇死战后的疲惫和伤痛，维朗斯和玛德丽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让她下意识的想躲开麻烦。

系统面板上那个清晰的任务目标。

【找到一处酒馆休息】

像一个理智的声音提醒她，别多管闲事，那不是系统的任务。

但身边的薇拉显然不这么想。

“这帮大人都是废物吗？”

薇拉压低声音。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林德：

“白毛，我们不能就把他扔在这儿。”

林德沉默的看着薇拉。

薇拉的灰色眼睛里，映着远处的火光，眼神很倔，跟这片废土格格不入。

“嗯。”

林德轻轻点了下头。

看到林德答应，薇拉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但没多说，只是干脆的朝着小男孩走去。

她们的靠近让那个孩子哭得更凶了，小小的身体因为害怕不停的发抖。

薇拉一向没什么耐心，但这次她却单膝跪了下来，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与孩子平齐。

她从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有点干硬的肉干，笨拙的递了过去。

“别哭了，小鬼。”

她的声音算不上温柔，但放慢了些，“我们带你去找能帮你的人。”

费了一番功夫，她们总算安抚住了孩子，并从他断断续续的哭诉中得知，他是在和妈妈逛集市的时候走散的。

“镇上的治安官办公室应该会管这事。”

薇拉牵起孩子脏兮兮的小手，抬头对林德说，“我们把他送过去，然后再找地方休息。”

两人一左一右的护着孩子，穿过人流。

林德观察着四周，这个小镇比她想的更有秩序，或者说，更有规则。

街道两旁有巡逻的守卫，虽然拿的是老旧的燧发枪，但神情警惕。

人们脸上的眼神里是一种麻木的平静，好像已经习惯了在这种环境中求生。

这里的冷漠，不同于拉德镇被绝望笼罩的死寂，而是一种更加根深蒂固、事不关己的生存法则。

治安官办公室是一座由旧银行改造的坚固石楼，门口站着两个比街上巡逻队更精锐的守卫。

她们说明来意后，一个坐在柜台后面的文员懒洋洋的抬起眼皮，看了看那个还在抽泣的孩子，习以为常的叹了口气。

“又一个走丢的？行了，让他去那边的等候室待着吧，等他家长自己过来认领。”

文员指了指旁边一间光线昏暗的小房间，语气很敷衍，“要是没人来……那就等明天送去孤儿所。”

薇拉的声音一下就冲了：

“你们身为小镇的治安官不派人帮他找找吗？他妈妈肯定急坏了！”

文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扯了扯嘴角：

“小姑娘，你新来的？这里是伊雷温，不是灾难前的童话世界。我们每天要处理的破事比你见过的变异蟑螂还多，没工夫为每个哭鼻子的小鬼满世界找妈妈。”

薇拉还想争辩，却被林德轻轻拉住了。

林德对她摇了摇头，她知道，和这种人争论没有意义。

最终，她们只能把孩子留在了那间冰冷的等候室里。

男孩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不再大哭，只是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小声的啜泣着。

从治安官办公室出来，薇拉一直黑着脸，嘴里骂骂咧咧的。

林德一言不发的跟在她身边，【小镇喧嚣】这个任务提示，现在看起来格外讽刺。

她们很快找到了一家酒馆。

酒馆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全是劣质麦酒的酸味，混着烤肉的焦香和一股说不出的汗臭。

角落里，几个烂醉的佣兵正在吹牛；吧台边，几个面容疲惫的镇民小口的抿着酒。

两人挑了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坐下。

薇拉熟门熟路的点了两份烤肉和两杯最便宜的麦酒，将其中一份推到林德面前。

林德没什么胃口，连日的奔波与战斗耗尽了她的精力，身体的伤势虽在【体魄】和【医疗】特质的作用下快速恢复，但精神上的疲惫却很难驱散。

她只是有一口没一口的撕着肉干，竖起耳朵，本能的收集着周围的信息。

吧台处，酒馆老板，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壮硕中年人，正一边擦着木头酒杯，一边和熟客闲聊。

他们的对话声不大，却清晰的飘进了林德的耳朵。

“老板，别擦了，再给我来一杯。”

一个瘦高个男人将空杯子推了过去，满脸晦气，“今天真是倒霉透了。”

“怎么了，贾克斯？你那张脸比刚从腓特烈黄区回来的还难看。”

老板给他满上酒。

“别提了。”

贾克斯灌了一大口，抱怨道，“就前几天，染了点风寒，咳得厉害。”

“想着去镇上的中心医院看看，结果那帮穿白大褂的杂种，一上来就说我肺部可能感染了变异菌，要做什么全身扫描，还要抽肺液化验……开出的价钱，我把我那破房子卖了都不够！”

老板哼了一声，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又是这套，他们就是一群披着医生皮的土匪。”

“谁说不是呢！”

贾克斯愤愤不平，“还好我脑子没糊涂，当场就走了。你猜怎么着？我想起镇东边，以前那家良心诊所，就去碰碰运气。”

“结果人家艾拉医生早就关门不干了。不过，我找到了她以前的邻居，那老太太给了我一张艾拉医生留下的草药方子。”

“我照着喝了两天，你猜怎么着？全好了！就几片破草叶子，一分钱没花！”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一直沉默喝酒的客人也插了进来：

“你这算好的了，贾克斯。我邻居家上个月刚添了个小子，中心医院那帮天杀的说孩子心脏有缺陷，必须马上动手术，不然活不过半年。”

“手术费？天文数字！那家人没办法，准备把唯一的住处给卖了。后来也是不知道从哪打听到艾拉医生的名声，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在医生离开前找到了她。艾拉医生就听了一下，说那只是新生儿常见的杂音，长大点自己就好了，根本不用治！”

“就这么一句话，救了一家人的命啊！”

“唉，”老板叹了口气，摇着头，“艾拉医生那样的好人，在这镇上是待不下去的。也不知道是得罪了谁，说关门就关门了，走得那叫一个急。”

林德安静的听着，心里大概有了个数：一个腐朽、贪婪的医疗体系，一个被排挤出局的良心医生，以及一群在夹缝中艰难求生的镇民。

突然，酒馆外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男人愤怒的咆哮，接着是重物被砸碎的刺耳声响。

吧台边一个客人烦躁的抱怨道：

“见鬼，又是米勒家那对疯子！他们就不能消停一晚吗？”

酒馆老板放下酒杯，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我去说说他们，让他们别吵了。”

他说着，便擦了擦手，匆匆走出了酒馆。

老板一走，酒馆里没人管事了。

就在老板离开后不到一分钟，那扇摇摇晃晃的木门再次被人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吵闹的酒鬼，也不是疲惫的镇民。

五个身影迈着整齐的步子走了进来。

他们出现的那一刻，酒馆里一下就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了过去。

林德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队士兵。

他们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深蓝色军装，胸前是醒目的红色镶边和擦得锃亮的黄铜纽扣，白色的武装斜挎带在胸前交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手中，是那种只在历史书上见过的、带着刺刀的燧发长枪。

这身打扮，跟周围这些穿破皮烂布的废土居民一比，太扎眼了，就像是不知道从哪个博物馆里跑出来的。

为首的是一名军官，他的制服上多了些金色的穗带，表情冷漠而傲慢。

他的视线扫过全场，很冷。

跟他对上眼的镇民，都吓得赶紧低下了头。

然而，林德第一时间注意到的，不是这些诡异的士兵，而是她身边的薇拉。

前一秒还懒散靠在椅子上的薇拉，身体瞬间就绷紧了，坐得笔直。

她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无声无息的握住了匕首的握柄，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薇拉那双灰色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军官，眼神里的恨意，是林德从没见过的。

终于，那个军官的目光落在了这个角落，和薇拉的视线对上了。

一瞬间，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