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秩序的背面

刚刚还很吵闹的酒馆，一下子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镇民们缩在座位上，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这群不速之客注意到。

他们看向林德和薇拉的眼神里，除了害怕，还有些埋怨，好像是她们惹来的麻烦。

林德感觉到身边的薇拉浑身都绷紧了。

那不是面对强敌的戒备，而是一种快要失控的仇恨。

她握着匕首的手在桌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在拼命压着拔刀的冲动。

军官注意到了薇拉毫不掩饰的恨意，眉毛挑了一下，有点意外，但更多的是不屑。

他的目光在薇拉的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在看一个不值一提的东西，然后就轻蔑的移开了。

随着他移开目光，酒馆里的人才敢偷偷喘口气。

“找个地方坐。”

军官对身后的士兵命令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士兵们立刻散开，两人一组，站住了酒馆的几个要道。

他们没有坐下，只是抱着枪站着，警惕的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把整个酒馆都控制住了。

那名军官自己走到吧台前，拉了张高脚凳坐下，手里的燧发枪“砰”一声拄在地上。

这声闷响吓得几个胆小的镇民一哆嗦。

酒馆里压抑的可怕。

没人敢说话，只能听到火塘里木柴燃烧和窗外风吹的声音。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又被推开了。

是刚才出去劝架的酒馆老板，他搓着手，嘴里嘟囔着走了进来。

当他抬头看到酒馆里这副景象和那几个穿蓝色军装的士兵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随即变得惶恐。

老板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下去，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到吧台后面，对着军官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腰都弯了下去。

“大……大人，您……您怎么来了？”

他紧张的声音都有些结巴，“快，快请坐，我这就给您和几位兵爷上最好的酒和烤肉！”

军官抬了抬眼皮，冷漠的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老板像是得了救，手忙脚乱的从柜台下拿出更好的麦酒和熏肉，用最快的速度端上来，恭敬的摆在军官面前。

“大人，您慢用。”

老板陪着笑，一边用布用力的擦着已经很亮的吧台，一边试探着问：

“不知……不知几位大人深夜来我们这穷地方，是有什么要事？是不是……卡兰德城那边有什么新指示？”

军官切下一块烤肉，慢条斯理的吃完，才用餐巾擦了擦嘴，用理所当然的口气说：

“卡兰德的市长觉得，伊雷温最近的骚乱太多了。一些不守规矩的人，正在破坏市长为这片区域制定的秩序。所以，我们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里带着警告：

“从今天起，由我们秩序游侠接管伊雷温的防务。我们会帮助你们，清除掉所有不和谐的声音，重新建立……真正的秩序。”

“秩序游侠……”

老板的脸色更白了，他显然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脸上的笑容变得非常僵硬。

“是，是……有各位大人维护秩序，那是我们伊雷温的福气……”

林德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卡兰德城，秩序游侠。

这两个词在她脑中盘旋。

她身边的薇拉，在听到“秩序游侠”这个名字的瞬间，身体再次绷紧，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那股恨意，让林德都感到一阵心惊。

她轻轻在桌下碰了碰薇拉的手，示意她冷静。

薇拉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股杀意强行压了下去。

她扭过头，不再看吧台，只是死死的盯着自己面前的酒杯。

又在压抑的气氛里坐了一会儿，林德站起来，拉着薇拉，走到了吧台的另一头。

“老板，我们要两间房。”

林德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酒馆里却格外清楚。

正在伺候军官的老板听到声音，像是松了口气，快步走到她们面前，压低声音说：

“好的，好的，两位客人。不过……现在只剩一间双人床的房间了，您看……”

“就它了。”

林德干脆的说，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她拿出几枚金币放在吧台上。

老板迅速收起钱，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她，指了指楼梯：

“二楼左转，尽头那间。需要热水和食物吗？”

“不用了。”

拿到钥匙，林德没有停留，拉着一言不发的薇拉，快步走上了吱呀作响的楼梯。

在她转身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背后那名军官冷漠的视线在她们身上停了一下，才移开。

直到走进房间，插上门栓，把楼下那让人窒息的气氛隔绝在外，薇拉紧绷的身体才猛的一松。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在门板上，大口的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房间很简陋，一张床，一张小木桌和一盏油灯。

林德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她看着脸色苍白、眼神里还带着恨意的薇拉，开口问道：

“秩序游侠？那是什么？”

薇拉抬起头，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深。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用沙哑的、带着厌恶的语气解释道：

“游侠里的……败类，渣滓，一群披着游侠皮的鬣狗。”

她走到床边坐下，用力的搓了搓脸。

“游侠本应该是在废土上流浪，惩恶扬善的自由人。这是收养我的那个老游侠教我的。但总有人不守规矩。”

“灾难降临之后，世界乱了。很多城市为了自保，开始花钱雇人来维持秩序。一些游侠觉得这是个发财的好机会，就放弃了原来的信条，开始给那些势力卖命。”

“他们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秩序游侠。”

薇拉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但实际上，他们就是一群没底线的雇佣兵。只要给钱，他们什么都干。烧杀抢掠，屠杀平民……任何脏活，他们都接。”

“他们不分善恶，只看利益。为了完成任务，拿到赏金，他们可以毫不犹豫的对任何人动手，哪怕是老人和孩子。”

“在他们眼里，只有命令和金钱。他们就是废土秩序阴影下，最脏的刽子手。”

薇拉的声音越来越低，林德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刽子手……这个词，让林德瞬间想起了一些事。

拉德镇，钟楼上。

那个叫维朗斯的男人，在讲自己过去的时候，脸上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

林德的瞳孔猛的收缩。

维朗斯说的那些杀死自己女儿的人，跟楼下这群秩序游侠的形象，完全对上了！

原来是这样。

林德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同样是游侠，维朗斯遇到的是冷血屠夫，而薇拉信奉的却是惩恶扬善。

他们根本不是同一群人。

而是游侠分裂出的两个极端。

一个坚守理想，另一个，堕落成了欲望的奴隶。

杀死维朗斯家人的，正是楼下这群人，或者说，是和他们一样的秩序游侠。

这个发现让林德浑身发冷。

那不只是对这群人残忍的愤怒，更是一种对这个世界的无力感。

“白毛，你怎么了？”

薇拉的声音把林德拉了回来。

她看到林德的脸色比自己还难看，眼神里满是她看不懂的悲伤和疲惫。

“没什么。”

林德摇了摇头，不想把拉德镇的沉重过往再加给这个已经背负仇恨的少女。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她吹熄了油灯。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木板缝里透进来几道白光。

两人脱了外衣，默默躺在床上。

床很小，她们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林德能闻到薇拉身上混着尘土和汗水的味道，也能感觉到她因为愤怒而还没平复的呼吸。

一夜无话。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德因为连日疲惫快要睡着的时候...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毫无征兆的划破了小镇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