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半夜来人

“咚……”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门闩咔嚓一声断了，木屑飞了一地。

一个瘦高的人影站在门口，黑衣黑裤，脸上蒙着块黑布，只露出两只眼睛。他手里没拿刀，拿的是根铁棍，棍头上沾着锈，像是刚从哪儿撬下来的。

“刀呢？”

柳青山站起来，把福宝挡在身后，手摸到扁担，“你踹我家的门，就为了问这个？”

“刀还我，铁箱子也还我。”瘦高个往前迈了一步，铁棍在地上拖着，划出一道白印，“两样东西都交出来，我转身就走。少一样，今晚没完。”

福宝从爷爷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盯着瘦高个看了两秒，又缩回去，小声跟芦花说，“他右腿在抖。上回跑的时候绊了三次，腿还没好利索。”

芦花站在门槛上，脖子伸得老长，翅膀半张着，嗓门又尖又亮，咯咯咯叫了一连串，扑腾着翅膀往瘦高个脚面上啄了一口。

瘦高个低头一看，一只芦花母鸡正仰着脖子冲他炸着翅膀，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柳青山的扁担到了。扁担头扫在他肩膀上，他往后踉跄了两步，铁棍脱手掉在地上，哐当一声。他想弯腰去捡，孙大有从墙头翻进来，一扁担砸在他后背上，把他整个人砸趴下了，脸贴着地，啃了一嘴泥。

“刀！我的刀！”瘦高个在地上挣扎，手往腰后摸。

孙大有一脚踩住他手腕，嗓门又沉又狠，“别摸了，上次那把刀还在队部锁着呢。你腰后这把，我刚才翻墙的时候就给你卸了。”他从后腰抽出一把短刀，刀柄上刻着同样的三角记号，往地上一扔，“两把了。你还藏了几把？”

瘦高个不挣扎了，趴在地上喘粗气。

柳青山把扁担搁下，蹲下来看他，“刘三刀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要来的？”

瘦高个不说话。

“你不说也行。上回你派两个跑腿的来挖铁箱子，这回亲自来踹门，伤还没好利索就敢来。”柳青山把他右手拧过来，手腕内侧一道新结的痂，刚长拢，边上还泛着红，“树洞窄，伸手进去没有不蹭破皮的。你这道口子，是掏树洞的时候刮的，刚结痂没两天。”

瘦高个脸色变了，咬着牙不吭声。

柳青山松开他手腕，站起来，“铁箱子是老地契，刀是证据。两样都不该在你手里。”

孙大有拿麻绳把人捆了，捆得结结实实，绳头在手腕上绕了三道。瘦高个被拽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右腿确实吃不上力。他走到院门口忽然回头看了福宝一眼，那眼神不像是认输，倒像是在记位置，像是在认人。

院门坏了，门闩断成两截，柳青山拿扁担先把门顶上。

福宝从门槛上跳下来，蹲在断掉的木屑旁边，捡起一截门闩看了看，“爷，这门闩还能修不？”

“明天换根新的。”

芦花从鸡窝里踱出来，低头啄了啄地上的木屑，又吐出来，歪头跟福宝说，“跟你爷说，换根枣木的，枣木硬。再有人踹，断的是他的腿。”

福宝扭头喊，“爷，芦花说让你换枣木的，再踹断他的腿。”

柳青山把扁担搁在门边，“行，换枣木。”他低头看了芦花一眼，“今晚你功不可没。要不是你啄他那口，他没那么容易分神。”

福宝蹲下来跟芦花说，“爷夸你呢。”

芦花抖了抖冠子，“用不着他夸，我守的是自家的门。踹门就是踹我脸上，我不啄他啄谁。下回再来，我啄他眼珠子。”

福宝噗嗤笑了，把芦花的话转给爷爷。柳青山也笑了，笑完又看了一眼那扇破门。今晚逮着了一个，但瘦高个踹门前说的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少一样，今晚没完。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陈满仓。他披着褂子，手里提着马灯，一看院门坏了，脸色沉下来，“人逮着了？”

“逮着了，大有押去队部了。瘦高个，上回丢刀的那个。”

“两把刀，一根铁棍，踹门强闯，这次够进去了”陈满仓蹲下来看了看断成两截的门闩，“这枣木的事你别管了。明天我让大有去后山砍，队里出料，给你换根新的。你家这院门先拿扁担顶上。”

福宝拽了拽爷爷的袖子，踮脚小声说，“爷，满仓爷爷也说要换枣木的。”

“都想到一块去了。”柳青山把福宝抱起来，往屋里走，“睡吧。今晚没人敢再来了。”

话音刚落，福宝脑海里叮咚一声，“生灵善意值加二十。来源：协助抓捕偷伐嫌疑人、缴获第二把标记刀具。当前累计善意值三百三十点。可兑换基础作物增产类物资两份，是否兑换？”

福宝把消息小声告诉爷爷。柳青山想了想，“先攒着。等门修好了再说。两把刀缴了，人逮了，这笔账刘三刀记着呢。往后几天你别一个人去菜地后头。”

福宝点头，把小耙子放在枕头边上，“那我就在院里玩，哪也不去。爷，瘦高个刚才回头看我那一眼，他是不是在记我长啥样？”

“他记就记。咱村的人他都记不住，能记住一个三岁娃娃？”柳青山把被子给她掖好，“你长啥样他早忘了，他就记得咱家有条扁担。”

福宝咯咯笑了两声，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

后半夜，院子里静悄悄的。芦花还站在鸡窝外头，歪头看着那扇拿扁担顶住的破门。柳青山躺在炕上没合眼，手里攥着扁担，耳朵听着院外的动静。瘦高个逮着了，他踹门前说的那句话一直在柳青山脑子里转。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接应的人在外头等了一夜，眼看同伙没出来，天亮前才撤。

天刚亮，孙大有从队部过来，一进门就灌了半碗凉水，“老柳叔，昨晚后半夜有人在歪脖子榆树底下烧了一堆纸。民兵去看了，纸灰里剩了半张没烧干净，上头写了一句话。”

柳青山把烟袋锅子搁下，“写的啥？”

“你的人抓了我的人，我就动你家的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