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护院

柳青山把烟袋锅子搁下，看着孙大有。

“歪脖子榆树底下烧纸，亏他想得出来。他不敢进村，就搞这些阴的。”他把扁担靠在门边，转头看了福宝一眼，“妞妞，从今天起，爷上工的时候你留在院里，哪也不去。大门从里头闩上，谁来也不开。你让芦花跟你作伴，麻雀在外头替你放哨。生人靠近咱家院墙，你头一个知道。”

福宝把小耙子往怀里一抱，“爷，那我能在院里干啥？”

“干啥都行。给青菜松土，跟芦花唠嗑，听听麦苗长多高了。就是别出院门。真有急事，让麻雀去地里喊爷。”

孙大有把碗往桌上一搁，“老柳叔，队部那边我跟满仓叔说了，今晚开始巡逻加双岗。村口一个，后山一个，白天再加两个民兵轮班，专盯生人进村。”

“好。你家那条巷子那几个半大孩子，让他们多来咱家门口玩。不用盯着，就正常跑动，动静大点。生人不敢靠近。”

“行。铁柱那几个天天满村跑，我跟他们说去。”孙大有匆匆出了院门。

福宝从门槛上跳下来，跑到菜地边上，跟青菜们说话，“这几天有生人靠近咱家，你们帮我听着点。”

一片老青菜晃了晃叶子，“早听着了。昨晚后半夜有人在院墙外头站了好久，没敲门，光站着。后来走了，往村口方向去的。”

福宝跑回屋里，“爷，青菜说昨晚后半夜有人在咱家院墙外头站了好久，没敲门，光站着。后来往村口方向走了。”

“几点？”

福宝又跑回去问，回来传话，“青菜说月亮偏西的时候，估摸着下半夜了。”

柳青山把烟袋锅子往桌腿上磕了磕。下半夜，正是瘦高个被押去队部之后。接应的人没等到同伙，跑到他家院墙外头站了一阵。不是来动手的，是来探虚实的。

半晌午，王婶来了。柳青山跟她说了让孩子们来门口玩的事，王婶一拍大腿，“这有啥难的，下午就让他们过来。”

下午，院门外果然热闹了。四个七八岁的男孩在门口追来跑去，领头的是王婶的大孙子铁柱，手里拿着根木棍当金箍棒。福宝搬了条小板凳坐在院门里头，从门缝里往外看。

铁柱把木棍往地上一杵，“你咋不出来？”

“爷说了，这几天不能出院门。”

“为啥？”

“外头有坏人盯咱家。”

铁柱把棍子攥紧了，“啥坏人？我帮你打！”

福宝摇摇头，“你打不过。他不是妖怪，是个人。你帮我在门口多跑跑就行，爷说你们在门口跑，坏人就不敢靠近。”

铁柱一听，来劲了，“兄弟们，跑起来！绕着院子跑三圈！”四个孩子呼啦啦绕着院墙跑开了，脚步声咚咚咚的，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芦花从鸡窝里踱出来，站在福宝脚边，歪头听了听外头的动静，“这帮小子跑得倒挺齐。有个脚步声轻飘飘的，跑不快，是不是那个叫狗蛋的？”

福宝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就是他。上回你说他往你窝里扔玉米芯，他今天没敢带玉米来。”

“算他识相。”芦花抖了抖冠子，“再往我窝里扔，我啄他脚脖子。”

傍晚，孩子们散了。王婶来领孙子，看了看院门口被踩得结结实实的泥地，“这几个皮猴子把你这门口的土都踩实了。这几天让他们天天来。”

“多谢你。”

“谢啥。你家的事就是咱巷子的事。”王婶挎着篮子走了。

吃过晚饭，柳青山把新修好的枣木门闩插上试了试，严丝合缝，比旧的那根粗了一圈。他拍了拍门板，转身跟福宝说，“明天秋收开镰，队里先收后山那片荞麦。咱家的麦子还得等一阵，不过自留地边上那块荞麦地是队里的，明天爷得去帮忙。你照旧在院里待着，有啥事让麻雀来喊爷。”

福宝把小耙子放在膝盖上，“荞麦地里好多人吗？”

“多。全队劳力都上。荞麦熟了不等人，一熟就掉粒。”

院门外，孙大有扛着扁担走过来，敲了两下门，“老柳叔，民兵排长说今晚开始加岗。还有一件事，刚才村口供销社门口又有人晃悠，不是瘦高个，是上回那个圆脸。骑自行车来的，在供销社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跟人打听你家自留地的麦子长多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