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顺洞查

“起来。去后山。豆子和芦花也去。”

福宝一骨碌爬起来。昨晚王村长说那两个生人从砖窑后头跑了。洞通后山。她等了一夜，就等这句。

巷子口，孙大有和两个民兵已经等着。陈满仓也来了，腰里别着柴刀。

后山的路还湿。福宝踩在草上，脚底打滑。柳青山走在前头，不时回手拉她一把。

“那洞在旧砖窑西边，野藤盖着，不仔细找根本瞧不见。”

福宝把豆子放下。豆子贴着地跑，跑一段，回头吱吱两声。福宝蹲下听。

“有人的味道。不是咱村的。脚上沾过煤灰。”

福宝把豆子的话凑到柳青山耳边说了一遍。

“砖窑里待过。走不远，就在附近。”

到了旧砖窑。孙大有带人先搜了外围。王村长已经等在那儿。地上两副碗筷，一盏马灯。窑后头的旧洞果然让野藤遮得严实。洞口不大，只容一个人猫腰进。福宝把手伸进洞口试了试。

“洞里有旧纸味。还有一点热乎气。”

柳青山没让福宝进。孙大有打头，柳青山跟在后头。福宝留在洞口。豆子窜进去又出来，来回跑了两趟。福宝听豆子说，洞里有叉道。一条通后山北坡，一条拐向西。西边那个口子让烂草塞住了。福宝把话传进去。

过了一会儿，柳青山退出来，拍拍头上的土。

“有叉道。一条上坡，一条往西。往西那条被人拿草堵了。这洞不是现挖的。是早就有的老暗沟，被他们重新掏开了。”

王村长脸发白：“这洞通后山，又有一条往西。往西那条，指不定通到哪个旧院。这伙人不是在跑。他们是在摸咱村的地底子。”

“叉道往西，要是不管，他们就在地底下来去自由。”柳青山拿手电往洞里照，“里头有根铁管子，像旧水沟改的。有人用这地方来回运东西。”

福宝正蹲着，听见脚下的小草在抖。

“昨晚有两个人从这洞爬出来，又钻进去。后半夜才走。走的时候很慌，踩断了我好几根。”

福宝把这草的话也传给爷爷。柳青山让孙大有从西边那条道往外查。孙大有带人绕过去，果然在村西一处塌了半截的旧墙角下，发现一个被柴草盖住的暗口。

陈满仓凑近一看：“这口子通着村西那口废井。那井干了好些年，底下早裂了。人能从井里进出。这比走村口方便得多。”

柳青山蹲下来，抓了把洞口边的土。土是湿的，带着新鲜翻过的腥味。

“洞口通砖窑，又通废井。他们不是临时起意。他们早就把地底下掏成了一条暗路。粮库的账老对不上，敢情还有这么一条看不见的线。”

福宝在洞口边转悠。豆子忽然跑进旁边草丛，叼出一只旧布鞋。福宝把鞋给柳青山看。鞋底纹深，后跟磨得歪。

“是那个生人脚上的。他昨晚跑的时候掉这儿的。”

柳青山把鞋收好，递给王村长。

“这鞋给你。顺着脚印查。”

王村长收下鞋，让孙大有把两个洞口都守住，又派人去公社报案。

“爷，那些人还回不回来？”

“回。洞还在，砖窑还在。他们会回来。咱把口子一封，他们就得从别处钻。到时候，正门就露了。”

福宝似懂非懂，还是点头。她又听见洞口的小草在响。

“洞里还有一只小老鼠。你们别伤它。它说它知道那条暗道的全程。”

福宝把这话也转给爷爷。柳青山让豆子进洞去找那只老鼠。豆子钻进洞里。福宝在洞口等。过了一会儿，豆子出来了，身后跟着只灰扑扑的小老鼠。福宝蹲下来。小老鼠吱吱叫。

“洞从旧砖窑通到废井，再通到村西一户人家的老墙基下。那户人家早就没人住了。”

福宝把老鼠的话一字不落转给柳青山。柳青山拍了下大腿。

“老墙基。没人住。这路到头了。要查什么，就在那老墙基下头。”

陈满仓问：“要不现在就去？”

“先别惊动。把路数摸清。明天再说。”

福宝从兜里摸出一小块饼，掰碎了给老鼠。灰老鼠吃了一点，又说：

“那老墙基下有块石板。石板上刻着水纹。他们昨天蹲在那儿，拿灯照了半宿。”

福宝把这话也传给柳青山。柳青山眼睛一亮。

“这就对上了。他们不是追罐子。是找水线。水线一头通砖窑，一头通周家老墙基。那块石板，就是水线的记号。”

“行。我明天把公社的人叫来。一锅端。”王村长说。

往回走时，孙大有已经把两个洞口用草帘子堵上，留了两个民兵守着。福宝回头看那山洞。风吹过，野藤摇。洞里黑黑的。

“爷，那些人还会从这里钻出来不？”

“洞在，他们就会来。等他们一头扎进来，正好。”

回到家，福宝把灰老鼠放进一个旧木盒，垫了把草。豆子趴在一旁看。芦花过来瞅了一眼，歪着头。

“这老鼠灰扑扑的，还没豆子好看。我不跟它抢。”

福宝笑，把芦花的话转给爷爷。柳青山也笑了。

“这年头，老鼠也能帮人破案。”

“它只是饿。吃饱了，它就把洞里的路都告诉豆子。”

夜里，福宝又听见屋外有响动。她坐起来。柳青山没在炕上，站在窗边。

“爷，他们来了？”

“没来村里。去了村西。蹲在老墙基那儿。让豆子去听。”

福宝把门开条缝。豆子钻出去。芦花跟了两步，又折回来。福宝心里怦怦跳。过了好一会儿，豆子跑回来，蹿进福宝怀里。

“那两个人不敢硬掀。他们怕石板下有东西。在石板边撒了把灰。灰往北飘。他们又往北走了。”

福宝把话转给柳青山。柳青山冷笑。

“往北是河边。他们想从河滩绕回砖窑。天一亮，看他们还往哪跑。”

福宝躺下，翻来覆去。她闭眼，耳朵里还是豆子的话。灰往北飘。两个黑影往北走。北边，是那条河。河水在夜里，一定也听见了他们的脚步声。她往爷爷身边靠了靠，慢慢睡去。窗外，月亮露出来，把村西的断墙照得发白。那两个人，像两只黑蚂蚁，在河滩上慢慢挪。福宝的铜哨在床头，红绳被风吹得轻轻晃。夜还长。山还静。只有柳溪村的水，还在不紧不慢地流。

天快亮时，麻雀来了，声音短，像被风削过。福宝睁开眼，听了一阵，脸色变了。

“爷，那两个人没走。他们绕了一圈，又回了老墙基。这会正拿着铁条撬石板。石板动了。”

柳青山披衣坐起，从门后抽出扁担。他回头看了福宝一眼。

“去叫孙大有。今晚，谁也别想出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