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血色归途2

流浪兽虽然也散布在森林里，但能力良莠不齐，真正厉害的也就那么些，不一定能碰上。

但这些蚀兽不一样。

除了火山口浊气腐蚀变异的野生蚀兽外。

蚀兽还有原本三阶、四阶、五阶甚至八阶的雄性兽人——进阶失败，或者强行提升异能失败后魔化的兽人蚀兽。

无论是哪一种，都毫无文明和理智，是只知屠杀与猎食的凶兽。没有恐惧，没有怜悯，没有谈判的可能。

兽人蚀兽还拥有雄性兽人天生的捕猎智商。

它们喜欢群居，分布在兽世大陆各个森林深处，嗜杀成性。成千上万外出为部落捕猎的雄性兽人，惨死在它们手上。

眼前的巨大蝎子，摇摆着身后的毒针，舞动着沾满绿色毒液的巨钳，一点一点向千泫靠近。

它们甚至呈包围之势——正面六只，左侧四只，右侧三只，还有两只不知何时已绕到身后。

千璇猩红色的瞳孔之下，清晰地分析出了每一只蝎子的等级。

十三只三阶蚀兽。

还有两只——四阶。

千璇刚退了一步，蝎群便动了。

不是一窝蜂地冲上来，而是有组织、有配合地进攻——正面六只同时挥动钳子，砸向千泫的头部和胸口；左右两侧的蝎子则用尾针从侧面刺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路线。

千璇身后的九条白色尾巴同时出击，带着滋滋作响的红色闪电，与那些蝎尾在半空中缠斗在一起。

尾巴对尾巴，闪电对毒针。

碰撞产生的余威，将四周的树木都削断了——七八棵合抱粗的大树被拦腰斩断，轰然倒塌，砸起漫天的落叶与尘土。

一人对抗十几只三阶蚀兽，还要分神护着怀里昏迷的裴沐沐，千璇病体的弱势越来越明显。

他的身法依然诡异，出手依然狠辣，但速度和力度都在肉眼可见地下降。

白色的尾巴上，开始出现伤口。

那些蝎尾太锋利了，尾针像淬了毒的刀片，在千璇的尾巴上划出一道道血口。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来，染脏了原本雪白的毛发，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毒素在蔓延。

体力在透支。

千璇额头的汗越来越密，顺着鬓角滑下，滴在裴沐沐的衣领上。他的唇色越来越白，透着一抹青黑。

但他依然紧紧护着怀里昏迷不醒的裴沐沐。

每一次蝎尾刺来，他都会调整姿势，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攻击的轨迹。有几次尾针几乎擦着裴沐沐的发丝过去——千璇的尾巴便会在那一瞬间暴起，将那只致命的蝎尾连同它的主人一起撕成碎片。

四阶蚀兽终于动了。

两只四阶蝎子从正面压上来，体型比三阶的大出一倍，甲壳上的紫色更深，几乎接近黑色。钳子挥舞时带起的风声如鬼哭，尾针刺出的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千璇堪堪避过它们挥来的尾针——

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出现的第三只四阶紫蝎蚀兽，爬上了头顶那棵巨树的树干，像一颗紫色的流星，呼啸而下。

尾针猛地甩向千泫怀里的裴沐沐。

这一击的角度太刁钻了，刹那间，千璇慌了神。

他弯下腰，将裴沐沐整个裹进怀里，九条尾巴全部席卷而起，把自己和裴沐沐裹成了一个白色、毛茸茸的球。

尾巴层层叠叠地缠绕在一起，密不透风，像一座用皮毛筑成的堡垒。

那狠狠的一尾针，竟然就这样穿过尾巴之间微小的缝隙——

狠狠地扎进了千璇的背脊。

然后，用力地、残忍地划了一道。

“啊——！”

千璇痛苦地哀嚎一声，整个身子剧烈颤抖。那道伤口从肩胛骨一直划到腰际，深可见骨，黑色的血液像泉水般涌出，瞬间染红了他雪白的纱衣。

他咬着牙，用三条尾巴继续护着怀里的裴沐沐，另外六条尾巴配合着诡异的身法，继续抵御着四面八方的攻击。

但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

背上的伤口太深了，毒素顺着血液流遍全身，他的四肢开始发麻，视线开始模糊，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在肺里点火。

千璇迅速计算着形势。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可他的小雌性怎么办。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裴沐沐依然安静地沉睡着，对身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平稳得像在自家床上。

千璇眼底的狠厉越来越重。

下一瞬，他把所有的力气都汇集而出——

九条尾巴同时喷涌，这一次的攻击与之前完全不同。那些尾巴上缠绕的不再是红色闪电，而是一种浓稠的、漆黑如墨的黑气。黑气像活物一样在尾巴上游走，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尾巴精准地击中了正面的几只蚀兽——

触碰到的瞬间，那些三阶紫蝎蚀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身体便化作了血浆。紫色的甲壳、绿色的毒液、黑色的血肉混在一起炸开，像一朵盛开的、腐烂的花。

一击之后，千璇再也撑不住了。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血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股腥甜的气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在倒下去的瞬间，他甚至调整了姿势——让自己的背先着地，让裴沐沐摔在自己胸口上。

“放心……”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散去的烟。“我会保护好你的。”

话音未落，剩下的蚀兽已恼羞成怒地攻了上来。

它们被刚才那一击激怒了，所有的钳子和尾针都对准了地上这个已经无力反抗的猎物，从四面八方同时扑来。

千璇动了动尾巴——痛如千斤重，每动一下，背上的伤口就撕裂一分。但他眼里的猩红并未褪去。

突然——

一道白色的身影，电光火石之间穿过蝎群，带着噼里啪啦的蓝色闪电，精准地落在了他们身前。

千璇抬头一看。

眼前是一匹威风凛凛的白色巨狼。

它比普通的狼大出整整三四倍，银白色的皮毛在昏暗的森林里泛着冷光，每一根毛发都竖立着，像一根根钢针。四肢粗壮如柱，爪子上缠绕着滋滋作响的蓝色闪电，那闪电沿着地面蔓延开去。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金棕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瞳孔里映着愤怒的火光。

千璇像终于脱力一般，无端露出一抹笑。

“来这么慢……”他的声音虚弱得像在呢喃。“真没用。”

说完，整个人瘫倒在那白色巨狼身后。

他变回了那只雪白的小狐狸。蜷缩在裴沐沐怀里，和她一起，倒在冰冷的森林地面上。

——

白色巨狼斜睨了一眼地上那只血淋淋的小狐狸。

银白色的皮毛被黑血染得一塌糊涂，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翻着皮肉，黑色的血还在往外渗。它蜷成小小的一团，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

白狼冷嗤了两声。

下一刻，它的身体上下骤然爆发出蓝色的闪电。

那闪电不是从某个部位发出的，而是从每一根毛发、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里同时迸发出来。

“噼啪——滋滋滋——”

白狼龇着牙，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獠牙。那獠牙足有成人手指那么长，尖端还挂着上一只猎物留下的血丝。

它舞动狼爪——前爪猛地拍向地面。

“轰——！！！”

那一爪落地的瞬间，地面像被陨石击中了一般炸开。泥土、碎石、落叶被震得飞起三四米高，形成一个巨大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离得最近的两只三阶蚀兽被这冲击波正面击中，紫色的甲壳像玻璃一样碎裂，绿色的体液从裂缝中喷溅出来，它们的身体也随之碎裂。

但白狼没有停。

它的身影在蓝色闪电中变得模糊，速度快得像一道真正的闪电。

它出现在一只四阶蚀兽面前，那只蝎子还没来得及举起钳子，白狼的巨爪已经拍了下来。

一爪。

只一爪。

那只已经受伤的四阶蚀兽坚硬如铁的甲壳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白狼的爪子贯穿了它的身体，从背部刺入，从腹部穿出。它甚至来不及挣扎，整个身体便在蓝色闪电的轰击下炸成了碎片。

剩下的几只三阶蚀兽终于感到了恐惧——蚀兽虽然没有理智，但还保留着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它们开始后退，节肢慌乱地刨着地面，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白狼没有给它们机会。

它四爪腾空，一个纵跃便跳到了蝎群中央。蓝色的闪电从它身上向四面八方炸开，像一朵盛开的雷电之花。

“轰隆隆——”

周围只剩下碎裂的甲壳、飞溅的体液，以及被雷电烧焦的土地。那些蚀兽，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

白狼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蓝色的闪电从它身上慢慢消退，像退潮的海水。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变化。

四肢缩短，脊背收窄，巨大的狼头在月光下慢慢变成一张人类的脸——轮廓深邃，眉骨高耸，下颌线条锋利如刀。银白色的皮毛褪去，露出下面蜜色的皮肤和结实的肌肉。

夜影慢慢靠近那些蚀兽残缺的脑壳，从其中几只冒着隐隐绿光的脑壳中，抠出四枚绿色的晶石。这是罗亚兽世流通的钱币，对于兽人来说十分珍贵。

夜影赤脚站在满地的狼藉之中，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小狐狸。

“哼。”他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嗤，“到底是谁没用！”

他蹲下身，两根手指捏起小狐狸的后颈皮，毫不犹豫地把它塞进了裴沐沐的帆布袋。

夜影又看了裴沐沐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夜影把她的双臂搭在自己肩上，微微弯腰，将她整个人背到了背上。

她的身体贴上来时，夜影的脊背僵了一瞬。

太软了。

下一刻他又蹙眉——这身上是什么酸臭的味道！

他单膝跪地，从地上捡起一根被蚀兽打断的藤条，那藤条还带着几片叶子，韧性很好。他一只手扶着背上的裴沐沐，另一只手把藤条绕过来，绕过她的腰，绕过自己的胸口，一圈，两圈，三圈。

藤条将两个人的身体绑在了一起。她的胸口贴着他的背，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颈侧。

靠得这么近，她身上特有的一股淡淡的花香味飘了过来。清新的、温暖的、让人莫名安心的味道。

夜影的心跳突然就乱了。一种——陌生的、让他手足无措的心悸。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今天早上，他在洞口看到的那个雪白的背，纤细的腰，还有她惊慌失措捂住胸口时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该死。”他低骂了一声，用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下一刻，他猛地弯下腰，身体在月光下迅速变形。

一头威风凛凛的白色巨狼，驮着背上昏迷的雌性，站在月光下。

白狼回头看了一眼背上的人。

金色的竖瞳在月光下闪了闪，像两颗被点燃的琥珀。

然后他转过头，四蹄蹬地——

像一团白色的闪电，奔向了森林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