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安全区域
可可罗十八 · 3986 字 · 约 9 分钟
夜影的白狼兽形跑起来速度极快,快得像一抹劈开夜色的闪电。
吃人一般的森林被迅速甩在身后,眼前开始出现熟悉的景象——稀疏的灌木丛,被踩出小路的草地,远处零星的火光。
白色的巨狼顺利冲进了裴沐沐那个黑漆漆的山洞。
洞里黑得像泼了墨。但夜影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金光,他精准地避开了地上散落的柴火和陶罐,绕过那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兽皮,稳稳地停在了那张过分宽大的石床前。
他变回了人形。
裴沐沐依然保持着昏迷的状态,脸埋在他肩窝里,温软的身体一直这样贴在他的背上,让他一路上心绪烦乱。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用力,扯断了藤条。
裴沐沐的身体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往后倒去。
夜影眼里闪过一丝嫌弃,可手下却轻柔得不像话。他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小心翼翼地把她在石床上放平。
她的头发散开了,铺在石床上,乌黑发亮,衬得她那张脸越发苍白。
脸上全是细细碎碎的小口子,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微微渗着血珠。
还有她的手。
掌心全磨破了,皮肉翻卷着,血糊了满手。
夜影看着那双手,心底莫名有一丝丝心疼。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就像被蝎子蜇了一样,猛地别过头。“自己到处乱跑,死了也活该。”
他又漠然地瞄了那血糊糊的小狐狸一眼,雪白的皮毛被黑血染得一团一团的,背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它蜷缩着,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夜影收回目光,站起身来。
他走到柴火堆那里,蹲下身,捡起几根干燥的木柴,熟练地搭成一个锥形。
“嚓、嚓、嚓”——火星溅落在干燥的枯草上,一簇小小的火苗跳了起来。
他对着那石床,在火堆边坐下,目光落在火堆上挂着的陶锅上。
锅里有半锅水,应该是昨晚裴沐沐添上的。
夜影又想起昨晚,裴沐沐端到他面前的那碗冒着香味的、白白的条状食物。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那香味他到现在还记得。热腾腾的,带着一种他没闻过的谷物香味。
想到这里,他才恍然发觉自己一天没吃东西了。
天没亮就跟着部落的雄性出去狩猎,中午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广场分发猎物。分完之后,他本来想回去弄点吃的——
可那个废物雌性走得太慢。
她一直在问银发兽人的事情让他莫名有些生气,他一个人回到山洞,把那半只野山羊收拾了,肉割好,骨头剔出来,分开存放在陶罐里。
山洞里静悄悄的,除了石床上流浪兽微弱的呼吸,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和钟乳石滴水的滴答声。
天边都暗了下来,她还没回来。
夜影告诉自己,这不关他的事。他巴不得她永远别回来,省得他看了心烦。
他又告诉自己,也许她又去别的雄性家里献媚去了。白木木以前不就是这样吗?
看到顺眼的雄性就凑上去,死皮赖脸地往人家身上贴。
他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最后他骂了一句连自己都没听清的话,开启了五阶狼兽人的天赋嗅觉,化出兽形从山洞里一路狂奔地嗅出去。
……
陶罐里的水开了。
“咕嘟嘟、咕嘟嘟”的声音拉回了夜影的思绪。
他站起身,把陶罐的盖子揭开,掏出来几根挂着肉的羊骨,扔进陶锅里继续煮着。
他专注地看着锅里的肉,看着那些骨头在沸水中翻滚,看着油脂在水面上化开,变成一层薄薄的油膜。
心思却忍不住飘到了石床上。
一只快死的流浪兽,一只浑身是血的九尾狐,一个昏迷不醒的讨厌雌性。
他身上也有大族长揍出来的一身伤,青青紫紫的,脸上到现在还肿着。
他抽了抽唇角,觉得这样的组合,真是讽刺又搞笑。
夜影像蹲守猎物的狼一样,静静地观察着石床上那两雄一雌的变化。
果然,没多大一会儿,裴沐沐身边的小狐狸身子开始动了。
它先是微微颤了一下,耳朵尖动了动,撑起前肢,摇摇晃晃地坐起来——又软软地瘫倒下去,整个身体砸在石床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噗”。
夜影冷眼看着。
小狐狸没有放弃。它歇了几秒,又撑起来,又瘫倒。再撑起来,再瘫倒。
如此倔强地重复了四五次之后,那只小狐狸终于坐稳了。
然后,它爬到裴沐沐身边。低下头,乌溜溜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裴沐沐——从她苍白的脸,到她干裂的嘴唇,到她微微蹙着的眉头,到她那双惨不忍睹的手。
然后,它伸出小小的、温热的舌头,轻轻地舔了舔裴沐沐磨破的手。
夜影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木柴停在半空,忘了扔进火里。
——
也不知道是那温热的舌头唤醒了裴沐沐,还是她自己终于从昏迷中挣扎了出来。
下一刻,裴沐沐悠悠然转醒。
她捂着头,手指插进发间,用力地按了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然后,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悬崖,鸟兽人,麻醉剂,飓风,坠落,还有……一双银灰色的眼睛,一头如瀑的银发,一张绝美到犯规的脸。
裴沐沐瞬间觉得汗毛竖立,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床上弹起来。
“嘶——”
掌心传来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磨得稀烂,皮肉翻卷着。
但裴沐沐顾不上这些。
她慌乱地环顾四周——熟悉的山洞,宽大的石床,火堆上咕嘟咕嘟煮着肉的陶锅,还有……
坐在火堆边、手里拿着一根木柴、正冷冷看着她的夜影。
她的心这才放下来一点。
回来了。安全了。
“是你救了我?”裴沐沐看着夜影。
夜影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木柴扔进火堆里。“啪”的一声,火星飞溅。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银色头发的帅哥?”裴沐沐急切地问。
她脑子里那个画面太清晰了——银色的长发,银灰色的眼睛,还有那句,“你的兽夫”。
“没有。”夜影毫不犹豫地冷冷回道,连头都没转。
裴沐沐愣了一下。
“没有?”她有些疑惑,“不可能啊,我记得他接住了我,银色头发,长得很……”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夜影的声音更冷了,冷得能结冰。
她有些失望,眸子也黯淡下来。
——
手心的湿热再次传来。
裴沐沐低头,这才留意到自己身前的狗子,它浑身是血,气息奄奄。
它蜷缩在她手边,小小的身体一起一伏,每呼吸一次,那道伤口就跟着微微张开,看得人心惊肉跳。
裴沐沐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小狐狸抱起来,捧到心口,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心疼。
她自己的手烂成那样都没掉一滴眼泪,可看到小狐狸这一身伤,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上涌。
“怎么伤成这样啊!”
她的声音又慌又乱,带着明显的哭腔。
她想摸摸它的背,又怕碰到伤口弄疼它;想给它清理一下血迹,又怕消毒水刺激到它。她的手悬在半空,无处安放,急得眼眶都红了。
小狐狸在她掌心里微微动了动,费力地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她。
然后,它伸出那只小小的、软乎乎的爪子,轻轻地碰了碰她那磨烂了的手掌心。
那触感轻柔得像一片雪花落在伤口上。
“我没事,阿福。”
裴沐沐的声音哽咽了。她把小狐狸又抱紧了一些,下巴轻轻抵在它毛茸茸的头顶上。
“你不是一直在我包里吗?怎么也伤成这样了……”
她喃喃自语,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下来,落在小狐狸染血的皮毛上,渗透进那冒着黑血的伤口里。
裴沐沐哭了会儿,还是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很惨,刚才她撑起来那一下,好几处伤口都裂开了,新鲜的血液和旧的血痂混在一起,看上去触目惊心。
夜影也在看着她。
他坐在火堆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柴火。
他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
一点小伤就又哭又叫,闹得整个部落不得安宁。
可现在,裴沐沐只是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秒,然后又像是突然想到些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火花。
她深吸一口气,把小狐狸轻柔的放到一边,从石床上站了起来。
走的第一步就踉跄了一下——腿太软了,像踩在棉花上。
夜影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身影,目光不自觉地跟随着她。
锅里煮着羊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这可恶的雌性想必也饿了吧。还真是……不亏待自己。
恐高、坠落、飓风、饥饿……这一连串的折腾下来,裴沐沐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脚步虚浮,脑袋嗡嗡地响。
“想吃自己做。”夜影的声音传来,冷冷的,带着一股“别指望我”的架势。
他甚至微微起身,伸手要去端那口陶锅——也不知道是真的想端走,还是只是做做样子。
裴沐沐她太累了,连跟他解释的力气都没有。
然后,她的脚被地上一个散落的石子绊了一下。
裴沐沐的脚踩上去的瞬间,石子一滑,她的身体就失去了平衡。
“啊——”
她低呼一声,整个人往前栽去。
和狗血小说的剧情一样,她跌进了一个温热的、结实的怀抱里。
夜影本来是要去护那口锅的。
那锅汤是他煮的,肉是他猎的,——他可不想让这个讨厌的雌性抢走他的食物。
但他没想到她会直接跌进他怀里。
她就这样又软又香地跌了进来——像一团被风吹散的云,像一片被雨打湿的花瓣,软绵绵的,轻飘飘的,带着那股让他心慌的花香味,整个人撞进了他的胸口。
他心跳加速。他的脑袋空白了片刻。
两秒之后,他终于回过神来,猛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白木木,你又想干什么!”
他怒吼道,声音大得山洞都在嗡嗡回响。
他伸手就要推开她——像过去几十次那样,她贴上来,他推开;她再贴上来,他再推开。他已经做过无数次了,熟练得不需要思考。
但他的手指刚碰到她的肩膀,就停住了。
因为裴沐沐没有像以前那样往他身上贴,也没有用那种让他恶心的、黏糊糊的语气说“夜影,我想和你交合!”。
她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然后——
抬起那只血糊糊的手,将带血的手指轻轻点在他胸口的契印上。
那指尖的触感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他裸露的胸膛上。但就是这一下,夜影整个人像被雷电击中了一样,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裴沐沐的手指在他胸口的契印上慢慢地、仔细地把血抹开。
一圈,一圈,又一圈。
她轻轻地点着圈圈,动作认真而虔诚,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那些从她掌心渗出来的鲜血,一点一点地浸润进那个银白色的契印里,契印微微亮了一下,又暗淡下去。
这指尖的触感,这暧昧的动作——
夜影甚至连呼吸都乱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他有些慌乱,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你……你干什么?”
裴沐沐抬起头,她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一丝一毫的暧昧和挑逗。
“血。”她说,声音平静,“不要浪费了。正好给你解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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