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准备外出
可可罗十八 · 5919 字 · 约 14 分钟
夜影这句话问得很平静。
声音没有起伏,没有试探,甚至带着一种随口一说的淡然。
可裴沐沐还是被呛了一口面条。
“咳咳咳——”
她狼狈地咳了几声,脸瞬间涨得通红。
小狐狸立刻不吃了,三两步奔到她面前的石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乌溜溜的眼睛关切地看着她,瞳孔里映着她涨红的脸和呛出的泪。
裴沐沐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对小狐狸挤出一个“我没事”的笑容。
她这样的反应,夜影仿佛早有预料。
他重新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吃着面,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就那样平静地、专注地、心无旁骛地吃着那碗面。
可他的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各种情绪在心底反复交战,但最强烈的那一个,叫“兴奋”,叫“惊喜”。
眼前的雌性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来,为什么长得像白木木——这所有的疑问,都不及“她是他的雌性”这六个字让他心底震撼。
她是他的雌性。她是他的伴侣。她是兽神赐给他的妻子。
她不是那个自私的、贪婪的、满嘴谎言的白木木。她不是那个让他恶心、让他厌恶、让他恨不得一掌劈死的白木木。而是一个会给他煮面条、会给他处理伤口、会给他留一碗炖了一下午的肉骨头的雌性。
那些这几日来让他纠结、让他自我怀疑、让他喘不过气来的东西,忽然都豁然开朗了。
裴沐沐心底却慌乱不已。
夜影怎么突然问这么一句?他是怀疑,还是笃定?是试探吗?
她偷偷地、小心翼翼地看了夜影一眼。
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无风的湖,不像是在等答案,也不像是在追究什么——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问,问完了就忘了,答案是什么并不重要。
“我不是说过我脑子撞坏了吗?”
她没敢看夜影,目光落在自己的盆里。“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跟以前不一样也正常啊。”
她想过要实话实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能现在说。
刚问到点关键线索——银发兽人的种族她已经记下来了,万一因为暴露了身份不能往下查了怎么办?
万一被大族长定个“鸠占鹊巢”的罪名关起来怎么办?
那她找爸爸的进度又要归零了。
这白木木的身份还是先用着吧,虽然她人设不太好,但这会儿要是承认了,她作为一个撒谎精,人设也未必能好到哪儿去,哪天真瞒不下去再说。
“嗯。”夜影随意地应了一声。
他一心一意地把那碗面吃得底朝天,仿佛那是什么珍馐美味。盆底干干净净的,连汤都没剩一滴。
裴沐沐心底松了口气。
她决定——夜影只要一天不拿这事儿兴师问罪,她自己就不主动提。
等她成功解契,把他的怨气值压一压,要走的时候再告诉他。
那时候,他应该就不会太生气了吧?
所幸,一直到裴沐沐吃完面,阿福也吃完面,夜影都没有再问什么。
两个人一只狗,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一切都安静而平和。
——
为了缓和气氛,还是裴沐沐先开了口。
“你说可以洗澡的地方在哪儿?远不远?”
“不远。”夜影顿了顿,“我可以送你过去。”
“你下午不是要去捕猎……”
“……”
夜影那边安静了片刻。
“你能帮我找一下灵鱼吗?”裴沐沐早就在心里做好了打算,“我想她可以带我去。顺便我还有些事想问问她。”
灵鱼是她在这个世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虽然她们认识才几天。
夜影顿了顿。“等会儿我帮你传讯。”
“谢谢!”裴沐沐喜滋滋地说道,脸上笑开了花。
她正想去端那碗给木乃伊准备的面条——那碗面从锅里盛出来已经有一会儿了。
却被夜影长臂一伸,率先端了过去。
“以后我来喂他。”
他的声音毫无商量余地,像在宣布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情。
“好……好啊!”裴沐沐伸在半空中的手,半天才回过神收了回来。
她眨了眨眼,看着夜影端着碗走到木乃伊床边。
他顺手一捞,把刚才裴沐沐放在木乃伊床头的那个花瓶移到了属于裴沐沐的的睡铺中央。
然后他才在石床边坐下,把木乃伊从床上扶起来。
夜影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端着碗,用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
木乃伊不知道是不是没睡醒,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
夜影把面条凑到他嘴边,他甚至没有张嘴。
夜影又把面条凑近了一些,甚至碰到他的嘴唇了。
木乃伊的脑袋无力地朝一边歪了歪。
“我来帮忙……”裴沐沐刚准备上前,手还没伸出去——
“不用!”夜影止住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他的手绕过木乃伊的脖子,手指捏在他下巴上,拇指和食指分别按在他两侧的下颌骨上。
然后下一刻——
“咔嚓”一声。
那声音清脆得像掰开一个核桃。
裴沐沐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木乃伊的嘴就这样被掰开了。
面条被夜影十分顺利地从那条缝里送了进去,然后裴沐沐就看见木乃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面条咽下去了。
木乃伊的嘴还张着,夜影又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去,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再一筷子,再滚动一下。
这简直是太简单粗暴了!
裴沐沐看得目瞪口呆,嘴角微微抽搐。
石桌上的小狐狸歪着脑袋,好像还看得十分欢喜。
“呵呵呵……”
裴沐沐干笑了两声,那笑声干巴巴的,带着一种“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尴尬。
“我……我去换个衣服!”
裴沐沐说完便一溜烟跑到了屏风后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实在经历太多,不能再穿了。
她在空间里翻了翻,找出一件高腰的吊带t恤——白色的,纯棉的,领口不大不小,刚好露出一截锁骨;一条牛仔短裤——休闲款的;一件防晒衣——浅蓝色的。
——
等她穿好出去的时候,不禁有些震惊。
平时她喂木乃伊,虽然他也吃得快,但也没这么快啊。夜影是怎么喂的?一筷子接一筷子,像往炉灶里添柴一样,不停地塞、塞、塞?木乃伊不会被噎死吗?
正在收拾碗的夜影不知道在跟石桌上的小狐狸对视什么。听到她的声音,他下意识转过身。
目光在她雪白的腰肢和修长的腿上定格了一瞬,又猛地转了回去。
小狐狸正蹲在石桌上,盯着夜影。裴沐沐居然从那狗子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看出了点警告的意味。
夜影也看着它。
一人一狐,就这样对视着。
裴沐沐没注意到这一人一狗之间的暗流涌动。
她靠近木乃伊,弯下腰,仔细地检查了一下。
木乃伊安详地躺着,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他的嘴也闭上了——还好是自己闭上的。
裴沐沐把他身上的纱布又拆了一些,让伤口可以见见空气。
伤痕好了很多。
真是好事。
裴沐沐心里松了口气。照这个速度,再过两三天,他大概就能睁开眼睛了。
白天热,木乃伊身上还盖着她的被子。
裴沐沐贴心地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只盖到他的肚子。
——
吃完饭没多久,灵鱼果然和她的兽夫丛野一起到了她的洞穴口。
裴沐沐听到洞外传来熟悉的、清脆的、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声音——“白木木!白木木你在吗?我来啦!”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灵鱼,你以后叫我沐沐就行了!”她走出洞口,欢快地对着她招手。
夜影也正好准备出门,出现在裴沐沐身后。“我出去捕猎了。”
裴沐沐叮嘱了一句:“你身上的伤,小心点。”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真诚。
夜影不知怎么的,突然离她近了两步,放柔了声音:“好,别担心。”
这个冷口冷面的犟种突然温柔起来,听得裴沐沐心里毛毛的。
但灵鱼和丛野却在一边笑得开心。
灵鱼用手肘捅了捅丛野的腰,冲他挤了挤眼睛,一副“你看你看,我就说吧”的表情。
丛野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还明显,一副磕到了的欣喜表情。
裴沐沐赶紧转身跑回洞穴里,把小狐狸捞出来,塞进帆布袋。
她把帆布袋斜挎在身上,拍了拍袋底,确认小狐狸待得舒服,然后转身出了洞口。
“走吧走吧,出发了!”
她催促着灵鱼,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她要洗澡,要洗衣服,还准备去枣子林找一找她的帆布鞋。她怕耽误了时间,干不完。
——
丛野化作了兽形。
他蹲伏下来,脊背放平,回头看了灵鱼一眼。
灵鱼先爬了上去,在丛野的脊背上坐稳,然后朝裴沐沐伸出手。
“来!”
裴沐沐抓着灵鱼的手,翻身上了丛野的背。
这一次她坐得比昨天放松多了,很自然地搂住了灵鱼的腰,身体微微前倾,靠在灵鱼的后背上。
丛野站起来,没有奔跑。
裴沐沐本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灵鱼,但灵鱼比她更迫不及待。
她像一只被关了太久的小鸟,一飞出笼子就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她回过头,,嘴巴一张开就合不上了。
“你知不知道昨天有多吓人!”
她不等裴沐沐回答,就开始分享她从昨天到今天听说的一系列大事。
“那个七阶鸟兽人太可怕了!”
“明明是发情期,抓了四五个雌性,却只让她们在他洞口的悬崖边上站着。他什么也不做,就像野兽一样隐藏在她们身后的洞穴里,看着她们。”
裴沐沐的眉头皱了起来,脑海里又出现了那个压迫感十足的男人,真是想想都觉得心底发怵。
“布月腿都吓软了。”灵鱼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有一个其他部落的雌性害怕,大声叫嚷着要回家。那个鸟兽人说了一句‘太吵’,直接挥了个风球,把人推下悬崖去了。”
裴沐沐的心脏猛地一紧。
“这下连图雅都吓瘫了。”灵鱼的声音里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种沉重的、压抑的恐惧,“几个雌性趴在悬崖边上,一边求饶一边哭。过了一会儿,那个被推下去的雌性又突然被一股龙卷风扔了回来,就躺在她们面前奄奄一息的喘气,她们更害怕了!”
灵鱼自己都没想到,说完这些竟然害怕地打了个寒颤。
她光听着都觉得可怕,何况布月她们是亲身经历。在兽世,雌性都是被呵护、被娇养的,就算是流浪兽抢去的雌性,大部分也会因为要繁衍幼崽,被好好对待的。
这个七阶鸟兽人太可怕了!
“她们还好吗?”裴沐沐关切地问。
灵鱼耷拉着脸,声音闷闷的:“不太好。都吓病了。早上巫祝奶奶刚去看过,说可能得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裴沐沐沉默了。
灵鱼又说,“图雅被吓病那都是她活该,谁让她欺负你。还有那个弥满…大族长也收拾了他,肋骨都打断了几根,爬都爬不起来。”
“那你还好吗?”裴沐沐却问了其他的。
“我?”灵鱼似乎有些不解。眨了眨眼,歪着头看了裴沐沐一眼。“我能有什么事啊?”
“昨晚那些强盗没吓到你吧?”裴沐沐问。
“我倒是没有。阴助他们几个都在呢,我的兽夫都是三阶的。四阶雄性出去了,他们战力最高。”
灵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炫耀,但更多的是庆幸。
“还打残了好几波抢掠的兽。”
“真厉害!”裴沐沐由衷地夸着。
她是真心的——不是敷衍,不是客套,而是真心觉得灵鱼的兽夫们很厉害。在那种混乱的、到处都是强盗的夜晚,能守住自己的家,能保护好族人,确实不容易。
“可惜大族长回来得晚了些,好多食物都被抢走了。雄性们又都受了伤,以后打猎更难了。”
灵鱼悠悠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很细,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裴沐沐的心上。
“这个冬天可怎么熬过去。”
裴沐沐沉默了一会儿。
“有机会抢回来吗?”她突然问。
“抢?”
灵鱼猛地回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写满了震惊。
她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裴沐沐,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拢。
“我说错什么了吗?”裴沐沐。
灵鱼蹙眉,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她摇了摇头,仿佛一瞬间就原谅了裴沐沐犯傻的问题。
“那个霆豹是六阶兽人。”灵鱼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但多了一丝沉重,“灰耳部落现在三阶和四阶的流浪兽也多了好几个。大族长和夜影要是没受伤的话还能勉强压制他们,现在……”
灵鱼没有往下讲,但裴沐沐听明白了。
现在大族长和夜影都受了伤,部落里的高阶战力大打折扣。硬碰硬的话,贪狼部落讨不到任何便宜。
“而且……听说他们好像整个部落投效了东南领主,不能随意开战。”
“东南领主。”裴沐沐重复着这个词,“这个兽世的三大领地之一。”
灵鱼点点头:“嗯,三大领主里就东南领主的朱雀族嗜血好战。”
裴沐沐也沉默了。
没想到这群强盗不光自身硬,背景也硬。他们大概早就盯上贪狼部落了——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夜影他们打猎一般用什么工具?”裴沐沐岔开话题,问了个别的。
“工具?”
灵鱼歪着头,像是不太理解这个词的意思,“打猎用战力和异能啊,还能有什么工具?”
“哦。”裴沐沐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的森林上。
她的脑子里在转着什么——灵鱼不知道,小狐狸不知道,连她自己都还没想清楚。
——
她们就这样一路走一路闲聊。
灵鱼说了很多这个兽世的事情,也说了很多以前白木木让人讨厌的事情,偶尔也说几句白木木那个救过大族长的阿母。
裴沐沐听着,笑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她觉得这样安宁放松的时刻,真是难得的惬意。
裴沐沐要去枣子林找鞋子,灵鱼心有余悸,本来不想去那片枣子林的。
“你说你事儿多不多?矫情不矫情?”灵鱼嘴毒地说了她两句,但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让丛野把人送到了枣树下。
丛野在枣树林边停下来,灵鱼和裴沐沐从它背上滑下来。
裴沐沐在枣树林里找了一圈,把草皮子都翻遍了,却什么都没找到。
总之,她失去了一双鞋子。
“跟你说别来别来你不信,你看哪个雌性穿鞋子?就你坏了脑子以后事儿多。”灵鱼一边帮她翻草皮子,一边碎碎念。
裴沐沐终于接受了自己失去一双鞋子的现实。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叹了口气。
“那……我们去那边那个林子看看?”裴沐沐指着五百米外的那片矮林。
灵鱼。“去那边干嘛,那边的林子都是些有毒的植物。你的鞋子长了腿也不可能去那边的。”
“就看一眼!”裴沐沐小声的说。
“你不说要去洗澡嘛,你头发都快拧成结了。我们还要洗衣服,要捕鱼,再耽误时间都不够用了。”灵鱼翻了个白眼,盯着她念叨着。
裴沐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实,几天没洗了,油油的,黏黏的,手指插进去都梳不通。
“好吧!”裴沐沐遗憾地叹了口气。
然后果断跟灵鱼一起攀上了银灰色狼兽的背。
“从那片林子路过一下是可以的,丛野!”灵鱼拍了拍丛野的背。
——
洗澡的地方就在裴沐沐来到这个兽世的那条小溪边上不远处。
那是一个分支出来的圆形小潭,直径大约二十米,不大不小,刚好够几个人同时泡在里面。
潭水是从主溪流分流过来的,水流很缓,几乎看不出在流动。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周围那些开着花的植物。
周边是半米多高的、开着各种颜色驳杂小碎花的不知名植物,环绕着整个小潭,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裴沐沐看到这个地方,眼睛都放光了。
这个地方真是漂亮。天然的浴池。潭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圆润的,光滑的。
裴沐沐用手试了试水——温温的,暖暖的,带着阳光照耀后的温热。
她站起来看了看四周。
灵鱼蹲在小溪边捕鱼。
丛野化身狼兽形态,蹲在灵鱼身边。那个位置很好,既能守护灵鱼,也能顺便帮裴沐沐看着人。
裴沐沐心情美极了。
她蹲下来,把小狐狸从帆布袋里取出来。
她把帆布袋平铺在草地上,当一个小小的垫子。
然后她从空间里拿出一根鸡肉肠——剥了皮,掰成小块,又拿了几块饼干,一起放在小狐狸面前。
“阿福,你先吃点东西,等我洗完了,就帮你洗!”
她检查过小狐狸背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她觉得可以浅浅地给它洗一下。
小狐狸蹲在帆布袋上,仿佛很认真地低头看着裴沐沐准备的食物,耳朵尖却红得像火一样。
裴沐沐看着这被花朵和绿叶包围的潭水,开始一件一件地脱身上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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