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铁锅炖大鱼

裴沐沐高高兴兴地进了洞。

她回头看着跟进来的夜影，指着靠近小水潭旁边一块垒起来的石头——那石头是她昨天从角落里翻出来的，平整光滑，刚好当临时案板用。

“把鱼放那里，我来弄！”

“嗯。”夜影立刻照做。

裴沐沐走到自己床边，顺手又把夜影放到她床中央的那个花瓶挪到了流浪兽的床角。

花瓶里的白色小花依然倔强地开着，散发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清香。

然后她把小狐狸从帆布袋里取出来，安顿在自己的被子上。

“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裴沐沐抬起头，看着朝她走近的夜影。

他身上的纱布已经不是她包扎时的样子了——大概是打猎时崩开了，然后自己又重新缠过。

“你下午去打猎，有没有受伤？”裴沐沐问。

她的目光落在他胸口那几道渗血的纱布上，眉头微微蹙起。

“没有。我跟你说过，会小心的。”他又靠近了两步，声音从裴沐沐头顶飘下来。

这距离似乎太过近了些，裴沐沐稍微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我洗了一些衣服。你上次做芭蕉叶墙的那种长长直直的树干还有没有？我想要两排晾衣服的架子。”

她指了指靠近洞口的一个凹陷处。那个位置她观察过好几天了——地方宽敞，大概有三米宽、一米五深，像一个小小的壁龛。最重要的是，那里能晒到白日的太阳，是整个洞穴里采光最好的地方。

“就装在那里！”

夜影顺着她指的方向，目光在那个位置停留了几秒。

“好！”话音落下，他便跨步向洞外走去。

裴沐沐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今天有点不一样了。

不过她也没去琢磨到底哪儿不一样。人和人相处久了，总是能磨合的嘛！

她想起了早上那一篮苦芋。

虽然叫“苦芋”，但总归是食物，不能浪费。

她翻了好久，才在空间里找到削皮刀。

还好找到了，这东西就是削皮神器。

她拎着篮子，坐在火堆旁，专心致志地处理那些芋头。褐色的皮一片一片地落进旁边的盆里，露出里面白色的果肉。

夜影抱着“竹竿”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小小的身影坐在火堆旁，认真地对付着那些苦芋。

他从来不知道这个东西还需要削皮吃。在部落里，苦芋都是连皮带肉煮熟了吃，苦得人直皱眉。

夜影没有吵她。他无声无息地把“竹竿”扛到裴沐沐刚才指的凹陷处，然后开始搭架子。

两个人各忙各的。一个在火堆旁削芋头，一个在洞口搭架子。

等裴沐沐处理好一大盆芋头，夜影也刚好把架子打好了。

“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夜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到了裴沐沐对面。

火光照耀下，他的眼睛格外亮。

裴沐沐想了想，在让他帮忙晾衣服和洗菜之间，选择了洗菜。

她把一盆白白的芋头递过去：“把这个芋头洗干净。”

她又指了指那两条鱼：“还有那个鱼，内脏都已经去掉了。你帮我切成这么大的块，也洗干净。”

裴沐沐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给夜影看。

夜影认认真真地看了看裴沐沐的两根手指，然后点头，从裴沐沐手里接过陶盆。

裴沐沐擦了擦手，开始去晾衣服。

她走到洞口那个凹陷处，看着夜影搭好的两个架子，眼睛里都是光。

每一根架子都是用三根“竹竿”搭成的：两根竖着做腿，一根横着做梁。竖着的两根被深深埋进土里，纹丝不动；横着的那根被桑树皮绳子紧紧地绑在竖着的两根上面，接口处缠了一圈又一圈，牢固得像长在了一起。

两个架子错落着，没有平齐，这样阳光从洞口照进来的时候，前排的架子不会挡住后排的。

夜影大概是计算过阳光照射角度的，两个架子都刚好在阳光的覆盖范围内。

更完美的是架子的高度——刚好到她的胸口。她不用踮脚，不用弯腰，随手一挂就能晾到衣服。

这活儿干得漂亮！

裴沐沐在心里给夜影点了个赞。

然后她开始晾衣服。

其他衣服和兽皮也就罢了，可自己贴身的小衣服实在不适合公开展出。

裴沐沐看着手里那几件小小的、颜色素雅的纯棉小衣，犹豫了一下，先找了个衣架把小衣服挂上去，然后用两件防晒衣罩在外面。

完美隐藏。

裴沐沐拍了拍手，满意地点点头。她一转身，正好夜影也洗好芋头和鱼，端着走过来了。

裴沐沐一看这两样食材，震惊地咋舌。

她给夜影的是一盆削好皮、大小不一、堆成小山的芋头。她本以为夜影会把它们洗干净，然后原样端回来。

结果那些芋头被他从大到小，像大头兵列队一样，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陶盆里，一个位置都没错。

鱼肉没有现成的容器盛放，他很聪明，拿了一张干净的芭蕉叶，把鱼块摆在上面，放到了火堆旁边的石头桌上。

她当时只是随便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大概的大小，没想到夜影会把“两根手指”当作一个不可更改的标准。

每一块鱼肉都像是被尺子量过一样，误差不超过一毫米。切口处平滑整齐，没有一丝毛边。

最惨的是那个鱼头。鱼头本来就不规则，有嘴巴有眼睛有鳃盖，从吻端到鳃盖比两根手指刚好多了一指。于是，那个鱼嘴巴便被无情地切下来，扔掉了。

裴沐沐指着那鱼块，嘴角抽了抽，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是……用什么切的？”

夜影从盆里拿了个芋头，放到芭蕉叶上。

他的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头，指尖泛起微微的蓝色光晕，然后轻飘飘地一滑。

那芋头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刀切过一样，变成了两半。

断面光滑平整，没有一丝毛刺。

“就这样切的。”夜影看着她。

裴沐沐心中大为震撼。

这才是真正的先天干活圣体！

自带劳动工具！

“接下来做什么？”夜影真诚发问。

裴沐沐也不客气。谁会拒绝一只勤劳能干的小蜜蜂呢！

她从空间里拉出一口大铁锅，笑盈盈地说：“今晚我们吃铁锅炖大鱼！”

“好！”夜影不假思索地应道。

裴沐沐研究着锅，没发现夜影唇角扬起的浅浅笑意。

“你把铁锅洗干净，然后架在火堆上。”

夜影像个职业军人，执行指令又快又干脆又精准。

裴沐沐乐得轻松。这个洞里终于不止她一个劳动力了。

她盘点了一下自己的调料——带的盐比较多，但其他调料不多，每样都只有一点点，得省着用。

她拿出一个大铁盆，把切好的鱼块放进去。倒小半瓶料酒，倒一点酱油，撒了盐，然后轻轻搅拌，让每一块鱼肉都均匀地沾上调料。

不知什么时候，小狐狸蹦上了石头桌。

它乖巧地蹲在铁盆旁边，看着裴沐沐干活。

“阿福来了！这个步骤叫腌鱼，可以去掉一些腥味。”

小狐狸歪了歪脑袋，耳朵一高一低地竖着，尾巴在身后摇了一下。

裴沐沐就这样很有耐心地跟小狐狸解释她打算怎么做鱼，小狐狸看着她的眼睛里一直亮着璀璨的光。

夜影把铁锅架好了，侧身站在火堆旁边，像一位等待指令的副官。

裴沐沐起锅热油，一气呵成，再把腌好的鱼头放进锅里。

“滋啦——！！！”

香味从锅里飘出来——是煎鱼那种焦香的、带着熟悉烟火气的味道。

“我要一盆水，干净的！”

裴沐沐对着身边傻愣愣直勾勾盯着锅里、眼睛里满是好奇的夜影说道。

夜影身影一闪，立刻去取水。

裴沐沐把鱼头煎得两面微黄，鱼头的眼睛在热油中变成了乳白色。

然后她往锅里加足水，盖上锅盖，严丝合缝。

“夜影，你去歇着吧，接下来的事不用帮忙了。”

裴沐沐坐到柴火旁，添了一根木柴。

夜影果然听话地回到自己床边，背脊笔直地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裴沐沐身上，落在她被火光照得微微发红的脸颊上，落在那口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铁锅上。

“那是今天分的猎物。”夜影指了指洞口的另一个角落。

裴沐沐刚才欢欢喜喜地进来，一直忙活，竟也没注意到。

不知什么时候，那里被他搭了一个两米长、半米宽的石板桌。桌腿是几块竖起来的石头，稳稳地支撑着桌面。

石板桌上放着两只又肥又大的杂毛兔子，一只野鸡，还有一块分割下来的红艳艳的肉。

是什么肉，裴沐沐就不知道了。

“看起来挺丰富的。”裴沐沐惊喜道，“扒了皮用盐腌一下，风干，就可以留着冬天吃了。”

夜影看着她火光下的脸，仿佛看见了她规划中那个不再寒冷的冬天。

“好！”他应道。

蹲坐在石桌上的小狐狸斜眼瞪了他一眼。

然后才又专注地望向裴沐沐。那目光是柔软的、温暖的、宠溺的，甚至带着占有的。

水开了。

汤已经变成了奶白色，浓稠得像牛奶一样。

裴沐沐把芋头放进去，白色的果肉在奶白色的汤里若隐若现，像一群躲在水里的白色小鱼。

她又大火炖了一会儿，用筷子戳了戳芋头，确认软了。

然后把鱼肉都丢了进去。

香味就这样弥漫在洞穴里。

裴沐沐又撒了一小把盐入味。

她觉得伤员应该吃软烂一点的鱼肉，就多炖了几分钟。鱼肉在汤里翻滚着，鱼皮从银白色变成了乳白色，鱼肉从半透明变成了白色。

不一会儿，一锅香喷喷的铁锅炖大鱼就好了。

裴沐沐照例给夜影装了最大的一碗，放了大部分的鱼肉和一些芋头。

她端给夜影：“快吃吧，小心鱼刺。”

然后她给阿福挑了几块最好的鱼肉——鱼肚子上的肉，没有小刺，肉质最嫩。

她把鱼肉放在小狐狸的塑料盘里，用筷子拨开，把那些明显的、粗壮的鱼刺一根根挑出来放在一边。又给它挑了几个小个头的、软烂的芋头，用筷子夹成两半，让它们凉得快一些。

给木乃伊的鱼肉和芋头继续留在锅里炖着——病号需要吃更软烂的，多炖一会儿。

裴沐沐给自己装了些鱼肉和芋头，坐在小狐狸旁边，美滋滋地吃起晚餐。

鱼肉很嫩，入口即化，带着鱼汤的鲜香和芋头的清香。虽然没有葱姜蒜的加持，少了点味道，但鱼本身的鲜味已经足够了。

她本来以为这芋头会很苦，吃到嘴里其实还好。软软糯糯的味道盖过了那一点苦味，留下的只是芋头本身的、淡淡的、自然的清香。

她吃得开心，面前的小狐狸也吃得开心。

小狐狸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盘子里的鱼肉和芋头。吃相很优雅，像一位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

夜影本来觉得早上的挂面已经够好吃了，可吃到第一口鱼的时候，整个三观又被刷新了一遍。

鱼肉在他嘴里被嚼碎，鲜味在舌尖上炸开，像一朵在嘴里绽放的花。鱼汤从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

在他心里，鱼肉已经接替了挂面，成为这世上最美味的食物了。

他一块一块地吃着，速度不快不慢，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值得慢慢享用的美食。

其实裴沐沐完全不用担心他被鱼刺卡住。狼兽人的牙齿锋利得像一把把小刀，鱼刺和鱼肉会一起被嚼碎咽下去，连喉咙都不会划一下。

两人一狐都吃得津津有味，完全沉醉在美食里。

锅里的鱼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弥漫在空气中，把整个洞穴都填满了。

床上的木乃伊，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

吃完饭，裴沐沐把锅里软烂的鱼肉挑出来，混着几个小一点的芋头，装了一大碗。

她端着碗放在石头桌上晾了晾。

碗刚放下，夜影就端了过去：“我来喂他。”

裴沐沐拿筷子的手举在半空，愣了一瞬。

她心想，自己也没打算喂啊！

夜影走到木乃伊床边，他又看似随意的把花瓶放到了裴沐沐的床中央，甚至比上午放得更远了一些。

裴沐沐担心夜影又掰断木乃伊的下颌骨，还是坐到自己床边看着。

她的目光警惕地落在夜影的手上，落在木乃伊缠着绷带的脸上。

夜影把勺子凑到木乃伊唇边，碗里的鱼肉芋头泥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木乃伊的嘴唇颤了颤。

然后，他主动张开了嘴。

不是被掰开的，而是自己张开的。

裴沐沐眼睛一亮，身体往前倾了倾：“他会张嘴吃东西了，是不是已经醒了？”

“他是蛇，不需要咀嚼。他只是在潜意识进食。”夜影淡淡地说。

蛇哦！原来不是泥鳅。

裴沐沐有些泄气：“哦，还以为醒了呢。”

“快了。”夜影这两个字的音节很短，但落得很稳。

裴沐沐吁了口气：“那就好！”

看着夜影添柴一样投喂鱼肉的方式。

她又嘱咐了一句：“小心鱼刺，别卡着他。”

“他是蛇，不怕鱼刺。”

裴沐沐愣了一下，迅速让自己接受这些设定。这是兽世，他们是兽人——外形是人，但又不完全是人。他们有人的智慧和情感，但也有兽的特性和本能。

裴沐沐觉得这里没她什么事了，站起来去收拾碗筷。

她刚伸出手——

“你别动。”

夜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清晰。

“我来收。你早点休息吧。”

裴沐沐的手在空气中悬了两秒。

虽说有人分担家务是挺好的，但分担得太多，好像也有些过意不去。

夜影是伤员，身上还有伤；他下午还去打猎了，累了一天；他刚才还搭了晾衣架、洗了菜、切了鱼——他做的已经够多了。

但裴沐沐不是矫情的人。

她“哦”了一声，把那怎么放都觉得不合适的花瓶，终于放到了吃饭的石桌上。

然后就抱着小狐狸爬上了自己的床。

她没有躺下，而是坐在床中央，盘着腿，把小狐狸放在自己腿上，从空间里拿出了一个毛线球跟他玩游戏。

夜影做事真的很快。他喂完木乃伊的饭，裴沐沐就感觉他一会儿在这里动两下，一会儿在那里动两下——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响。

没多大会儿，锅碗瓢盆都被他规规矩矩地收拾好了。

“我出去一下。”他站在山洞口，对着裴沐沐说。

裴沐沐心里还惦记着有事找他，叮嘱道，“那你快些回来。”

夜影脑子里突然闪过灵鱼在裴沐沐耳朵边上那一句话，“沐沐，考虑一下我的建议，试试今晚跟他结侣!”

结侣!

他心跳漏了半拍，然后耳根腾地红了。

“好。”夜影说完便转身出了山洞。

不知道为什么，裴沐沐觉得他这个字说得很紧张。

夜影果然回来得很快。

大概只过了十分钟。

他走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阵清凉的夜风。

他把胸口的纱布都摘了。

身上的伤口有些已经开始愈合了，但有两条崩开了。

他的头发有点湿，像是刚洗过。裸露的肌肉上还带着一些水珠，从锁骨滑到胸肌，从胸肌滑到腹肌，从腹肌滑到人鱼线，然后消失在松松垮垮的黑色长裤边沿。

裴沐沐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兽人，身材是真好！

他用一条干净的棉布擦了擦脚，坐到了自己的床上。

又把毯子挪了挪，让自己坐在白虎皮的中央，裴沐沐坐在自己床的中央，两人中间隔了至少一米五。

可突然这样坐在一张床上平视对方，裴沐沐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她脸颊浮上一抹红晕。

那红晕很淡，很浅，像春天的桃花瓣。

落在夜影眼里，看得他心神荡漾。

“那个……你能不能……”裴沐沐把小狐狸往怀里搂了搂，低着头不敢看夜影，目光落在小狐狸的耳朵上。

夜影竖起发红的耳朵，盯着她，身子也前倾了一些，等着她说话。

裴沐沐抬起头，眼睛里都是真诚：“借我点钱！”

“……”

夜影愣在那里。

他万万没想到等到的是这句话。

裴沐沐赶紧解释：“后天是大集市，我想买点东西。我问了一下丛野，有点贵……”

她的话还没说完。

一只沉甸甸的、比灵鱼家那只大得多的钱袋，就递到了她面前。

它被夜影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托着，就这样悬在裴沐沐面前。

裴沐沐脑子卡住了。

她的嘴巴半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你想拿多少都可以。”夜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