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便宜了两只猫

第一桩事就是陈七郎。

午后，田阿杏看见陈七郎切猪耳朵，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了。

“陈七郎，你这一盘得切到什么时辰？”

陈七郎手一顿，“快了。”

“你这叫快？我洗两盆菜都回来了。”

陈七郎立刻加快速度，两刀下去，肉厚一块薄一块。

田阿杏皱眉：“哎哟哎哟，你别糟蹋东西。”

陈七郎又停下了。

禾娘正在灶前兑汤，听见动静便回头。

“阿杏嫂，那盆菜洗完没有？”

“洗完了。”

“再把姜切了，陈七郎这边我叫他慢慢来。”

田阿杏把菜盆往案上一搁：“掌柜的，你雇人干活，总不能天天等他慢慢来。客人催的时候怎么办？”

这回禾娘没立刻替陈七郎说话。

她看了一眼案板，“陈七郎，今日这盆切完，晚食前再切两只，你自己看着时辰，比昨日快些。”

陈七郎点头：“成。”

禾娘这才转向田阿杏：“他慢是真的慢，可后头三缸水都是他挑的，柴也是他劈。人少的时候，谁都得多会两样。等往后铺子再忙，切肉未必要一直叫他做。”

田阿杏擦了擦手：“那现在还是得叫他做。”

“所以叫他练。”

田阿杏没服气，只“啧”了一声，转身切姜去了。

往后两日，她照样会催，只是没再当着陈七郎的面说他笨。

有时实在看不过眼，便一把拿过刀：“你让开，我切。”

陈七郎也不恼，老实让位，过了会儿又自己把脏盆端去刷了，两个人就这么别别扭扭地做事。

第三天早上，禾娘刚到后院，便看见案板上放着一小堆切得歪歪扭扭的萝卜。

田阿杏站在旁边切菜，陈七郎在烧火。

禾娘问：“这是谁切的？”

田阿杏头都没抬：“还能是谁。”

“陈七郎？”

“昨晚收铺后练的，切坏的萝卜也没扔，今早煮汤了。”

陈七郎烧火烧得耳朵通红。

田阿杏又说：“他这人是慢。可也不是不学。”

陈七郎抬头看她。

“你看我干什么？火要灭了。”

陈七郎赶紧添柴。

禾娘没说话，只转身去拿盐，嘴角忍不住翘起来了。

有了田阿杏以后，禾娘确实轻松不少，可新的麻烦也来了。

田阿杏是做惯灶上活的人，有自己的章法，且她从前都是跟着邸店酒楼的大厨做活，见多了大厨大手大脚。

她嫌禾娘什么都留，半截萝卜留着，鸡架留着，剔下来的碎肉也留着，连熬过一遍的骨头都要看上两眼。

“这些还留什么？”田阿杏问。

“骨头再吊一遍汤。”

“第二遍没味了。”

“添新骨头一起。”

“你可真会省。”

禾娘答得理直气壮：“不省拿什么给你发月钱。”

田阿杏叫她噎得说不出话，隔了会儿才低声说：“小财迷。”

小黍在边上插嘴：“掌柜的睡觉估计都做梦挣钱呢。”

禾娘抓起一块干抹布扔过去，“滚前头去干活。”

铺里吵吵闹闹，倒真像回事了。

晚食的客人也一天比一天多。

周胖子也来了，还带了六七个相熟的伙计，才到门口嗓门就先进去。

“我早说这边夜里也开！你们还不信。”

对面的七嫂正在收摊，听见便回嘴：“你小点声，知道的是来吃饭，不知道的还当你来找茬的。”

周胖子也不恼：“七嫂，你这嘴比我可厉害多了。”

“我有你那肚子？”

一街的人都笑。

周胖子拍着肚皮进来：“掌柜的，给我来两碟卤味，一大碗面！肉别抠门。”

禾娘头也不抬：“周大哥给钱我就不抠。”

“我什么时候欠过你的？”

“上月两文茶钱谁说下回补？”

周胖子愣了，旁边几个人立刻起哄。

“周哥，两文都欠啊！”

“快还快还！”

周胖子从腰里摸出钱，拍了三文在柜上：“多的一文赏小二！”

小黍飞快收了：“谢周叔！”

禾娘把那一文从他手里拿走：“记账里，晚上给你买糖。”

“怎么又记账！”

前头吵闹，后头也吵。

田阿杏喊：“面好了，谁端？”

陈七郎端着两大碗出来，周胖子一瞧：“哟，新伙计？”

陈七郎点头。

周胖子还想逗他：“叫什么？”

陈七郎：“陈七郎。”

“你家真有七个？”

陈七郎认真道：“八个，我底下还有一个妹妹。”

周胖子没想到他真答，愣了一下。

一桌人又笑起来，陈七郎不知道他们笑什么，把面放下就走了。

当天夜里忙得厉害，忙到最后，连卤鸡子都卖空了。

禾娘本来还高兴，结果第二天一早算账，发现不对。

卤肉的数少了，不是少一片两片，是少了快半斤。

她把昨日的账翻了两遍，皱起了眉，田阿杏过来问：“怎么了？”

“肉数对不上。”

小黍也凑过来：“是不是昨晚太忙，少记了一盘？”

“有可能。”

禾娘把账摊开，一桌一桌对着。

周胖子那桌两盘，镖局那桌一盘半，还有散客……越算越不对。

田阿杏突然道：“昨晚有一盘叫退回来过。”

禾娘抬头。

“哪盘？”

“临门那桌，说肥肉太多，叫换一盘。我换了。”

“退回来的呢？”

田阿杏顿了一下，“我顺手倒进后头盆里了。”

她从前待的邸店，客人退回来的肉菜都是倒到桶里，她端回来顺手就给倒了。

“哪个盆？”

“就……剩肉那个。”

小黍插嘴：“后来陈七哥是不是把剩肉倒给猫了？”

几个人一起转头看陈七郎，陈七郎正蹲后院洗锅。

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脸。

“我？”

禾娘问：“昨晚后头那盆肉呢？”

陈七郎想了好一会儿，“有一盆……边角料？”

“你倒哪了？”

“我看不能卖了，给阿圆，还有阿梨。”

屋里安静了一下。

两只猫正趴在那儿互相舔毛，肚子圆得很。

小黍第一个没忍住：“它们昨晚吃半斤肉！”

禾娘闭了闭眼。

田阿杏赶紧道：“这事怪我，我没跟他说清。”

陈七郎站起来：“我赔。”

“你拿什么赔？”

“扣工钱。”

“扣什么扣。”禾娘把账纸一合，“一盘肉倒来倒去，没个地方放，谁都以为是剩的。先找个带盖的盆，客人退回来的东西单放。”

田阿杏道：“那肉钱——”

“记铺子里的损耗吧。”

禾娘说完，还是肉疼，半斤呢，够卖好几盘。

当天中午，她硬是没给两只猫半点肉，阿梨阿圆蹲她脚边喵喵叫，可怜的很。

禾娘端着碗挪了个位置，两只猫跟过来，她又挪了地方。

田阿杏看得直笑：“你跟猫置什么气？”

“昨晚它吃得比我好。”

“那也是你家伙计喂的。”

陈七郎默默低头扒饭，禾娘瞥见了，夹了块炖软的萝卜给他：“吃你的，又没说你。”

陈七郎嗯了一声。

第二日，禾娘去买了个带盖的旧陶盆，还在盖子上拿炭写了两个大字：退菜。

小黍认得第一个，不认得第二个，问她：“这写的是退什么？”

“退菜。”

“我还以为写的退财。”

禾娘手一顿。

“呸呸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