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决定去保定
德玛西亚的牛 · 4694 字 · 约 11 分钟
何雨柱从夜校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四合院门洞里那盏路灯坏了大半个月,没人修,整条过道黑漆漆的。他摸着墙根往里走,脚下的青砖地坑坑洼洼,积了白天化雪的泥水,踩上去溅了一裤腿。走到天井里才看见自家窗户纸上透出来的煤油灯光,昏黄黄的一小片,在夜风里轻轻晃。
他推开门,何雨水正趴在桌上写作业。
“哥。”何雨水抬起头,铅笔还攥在手里,“锅里有粥,我给你热着。”
“你吃了没?”何雨柱把肩上挎的布包放下来,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棒子面粥还冒着热气,稀稀的,面上浮着一层黄澄澄的米油。
“吃了。我蒸了两个窝头,咱俩一人一个,你的在碗里扣着。”何雨水放下笔,把作业本往旁边推了推,“哥,今天院里——”
“我听见了。”何雨柱端着粥碗坐到桌边,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回来的时候在巷口就听见了。”
何雨水抿了抿嘴,小声道:“贾婶又骂秦嫂子了。摔了个盆,骂了半宿。”
“骂的不是盆。”何雨柱慢慢喝着粥,声音很平静,“骂的是人。”
何雨水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她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哥哥喝粥。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子里跳了跳,何雨柱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眉骨的影子落在眼窝里,让他看起来比十六岁的年纪老成许多。
“哥,”何雨水犹豫了一下,“秦嫂子她——”
“她的事咱们管不了,也别管。”何雨柱放下粥碗,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贾家的事,谁掺和谁倒霉。你记住了。”
何雨水点点头,没再说话。
何雨柱把剩下的粥喝完,站起来洗了碗。他洗得很慢,手指在碗沿上一圈一圈地转,眼睛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井,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从穿越到现在,四个多月了。
食堂的活计稳住了,夜校的课跟上了,黑市的买卖也摸出了门路。空间里的粮食收了一茬又一茬,存在空间里的银元和现金慢慢多了起来。院里那些人——贾张氏、许大茂、阎埠贵、刘海中——一个个都被他挡了回去,谁也没能从他身上占到半点便宜。
但有一件事,像根鱼刺一样卡在他喉咙里,越卡越深。
何大清。
这个人还活着,还在保定,还跟白寡妇过日子。他跑了,把一双儿女扔在四合院里,一毛钱没留,一句话没交代,就跑了。原主那孩子喝闷酒醉倒的时候,心里是有多恨、有多绝望,何雨柱比谁都清楚。那些混在一起的记忆里,何大清不是个好爹,但也从没坏到这个份上——抛妻弃子这种事,换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而现在何雨柱更清楚的是:何大清跑路不是自己一时糊涂,是易中海设的局。易中海想让何大清离开四合院,好让自己顺理成章地掌控何雨柱,培养成养老工具。白寡妇是棋子,何大清是猎物,何雨柱是最终目标。
这口气,原主咽不下去,现在的何雨柱更咽不下去。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雨水。”何雨柱把洗好的碗搁在灶台上,转过身来。
何雨水正在收拾书包,听见哥的口气不太一样,抬起头来。
“哥跟你商量个事。”
何雨水把书包带子系好,坐直了身子。煤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瘦瘦小小的。
“你说。”
何雨柱在她对面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几秒钟。他没想好怎么开口。这事说起来有点荒唐——一个十六岁的半大孩子,带着九岁的妹妹,坐火车去几百里地外的保定,找那个扔了他们的爹,然后把他送进监狱。换谁听了都觉得这孩子在说胡话。
但他不是胡话。
“咱爹在保定。”何雨柱开口了,声音很稳,“跟白寡妇在一块儿。你知道吧。”
何雨水的脸色暗了一下。她当然知道。爹跟白寡妇跑了——全院人都知道,贾张氏在院里嚷嚷了多少回了,她想不知道都难。
“知道。”她的声音闷闷的。
“你想去找他吗?”
“找他干嘛?”何雨水脱口而出,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眼圈也跟着红了,“他不是不要我们了吗?他不是跟那个白寡妇走了吗?他——”
“雨水。”何雨柱伸手按住妹妹的手背,“听哥说完。”
何雨水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硬是没掉下来。
“我不是去找他要人,也不是去求他回来。”何雨柱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是去送他进去。”
何雨水愣住了。
“进哪儿?”
“进监狱。”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子里静静地烧着,发出极细微的滋滋声。隔壁院里传来几声狗叫,远远的,然后又被什么动静压下去了。
何雨水瞪大了眼睛看着哥哥,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哥……那是爹。”她最后挤出来这几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是爹。”何雨柱没有回避,“但他犯了罪。他扔下我们跑了,你是未成年,我也是未成年。他留下我们两个人,没吃的没喝的,一毛钱都没有。这不叫离开,这叫遗弃。遗弃未成年子女,是犯法的。”
何雨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不是有了难处才离开,雨水。”何雨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桌子上,“他是跟着外头的女人跑了。白寡妇的儿子是儿子,你和我,就不是了?他给白寡妇花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他跟白寡妇过日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
何雨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滴落在桌面上,洇湿了作业本的边角。
“可是……”她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可是咱们去找他,能怎么办?他会回来吗?”
“他不会回来。我也不要他回来。”何雨柱说,“我要他付出代价。”
何雨水看着哥哥,看了好一会儿。煤油灯的光照在何雨柱脸上,那表情是她以前从没见过的。不是愤怒,不是委屈,不是从前那个跟人吵架时红头涨脸的傻柱——是一种很冷静的、让人心里发凉的坚定。
她忽然觉得,哥哥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但这个人对她好,比以前的哥哥还好。每天早上起来给她蒸窝头,晚上回来检查她作业,发了工钱先给她买新书包和新文具,自己穿的那件棉袄还是前年的旧袄,袖口都磨破了也不换。
“哥,”她闷声问,“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咱怎么去?”
何雨柱心里松了口气。妹妹这句话,算是点头了。
“我打听过了。”他把桌上的煤油灯拧亮了一点,摊开一张纸,用手指在上面画着路线,“保定离四九不远,坐火车去,大半天就到。爹的地址我托人问到了,他在保定南关那片住,跟白寡妇租了两间房子。到了之后咱们先找地方住下,然后去街道办。”
“找街道办干啥?”
“告状。”何雨柱说,“遗弃未成年子女,归街道办管。街道办不管,就找公安局。公安局不管——”
他顿了顿,冷笑了一声:“公安局不会不管。”
何雨水低头想了一会儿。她不太懂什么叫遗弃罪,也不懂街道办和公安局怎么管这种事。但她信她哥。自从爹跑了以后,哥一个人撑起了这个家——挣工钱、买粮食、供她读书、挡掉院里那些想占便宜的人。哥说能办,就能办。
“哥,”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跟你去。”
何雨柱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把那头细软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何雨水躲了一下,没躲开,嘴一瘪,终于笑了一下。
“行。”何雨柱站起来,“明天我跟食堂请两天假。后天一早走。你明天去学校跟老师说一声,请两天假。别说去哪儿,就说家里有事。”
“好。”
“还有——”何雨柱弯腰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小布包袱,打开后翻出两张证件,“户口本和粮本,带上。到时候街道办要看。”
何雨水接过户口本翻了翻。户口本第一页写的是何大清——户主。她把那一页翻过去,不看。
“哥,”她忽然想到什么,“院里人要是问咱们去哪儿,怎么说?”
“不说。”何雨柱把碗筷收拾好,语气淡淡的,“谁说也不说。许大茂问不说,贾张氏问不说,阎埠贵问更不说。让他们猜去。”
何雨水点了点头,把户口本和粮本仔细地夹进课本里,放进书包。
“那咱带多少钱?”
“够用的。”何雨柱拍了拍身上的口袋——他当然不会告诉妹妹,钱都在空间里放着,身上带的只是一小部分零钱。空间里有银元、有现金、有粮食,真遇到难处也饿不着他们。
何雨水不再问了。她把桌上的作业本收起来,又往灶台里添了一铲子煤灰,压住火。屋里渐渐暗下来,只剩煤油灯那一小圈光。
“哥,”她忽然又说,“到了保定……见到爹……我该说啥?”
何雨柱站在门口,手搭在门闩上,回过头来。
“你想说啥就说啥。”
何雨水低下头,半晌,闷声道:“我可能什么都不想说。”
“那就不说。”何雨柱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煤油灯猛晃了一下,“你什么都不用说。看着就行。”
第二天一整天,何雨柱照常去食堂上工。
他比平时还沉得住气,切菜、烧火、颠勺,一样不落。师傅让他炒了个木须肉,他火候拿捏得刚好,鸡蛋嫩黄瓜脆肉丝香。师傅尝了一筷子,嗯了一声,没多夸,但眼神里的满意藏不住。
下了班,他去夜校请了两天假。夜校老师问他什么事,他说“家里有急事”,老师也就没多问。
傍晚回到院里,迎面碰上了许大茂。
许大茂蹲在自家门口啃窝头,看见何雨柱进来,嘴一咧:“哟,傻柱,听说你爹在保定跟白寡妇过得挺好?你啥时候去认个后妈?”
何雨柱从他身边走过去,正眼都没给。
许大茂又嚷了一句:“你要是去了,别忘了带点保定的酱菜回来,我尝尝——”
何雨柱已经进了自家屋,关上了门。
许大茂的话头断在半截,嚼了两口窝头,觉得没趣,不吭声了。
晚上,何雨柱把该带的东西清点了一遍。粮本、户口本、单位开的介绍信——这是他跟食堂管事软磨硬泡要来的,写的是“兹有我单位何雨柱同志因家庭事务前往保定,请沿途各单位予以便利”。这年头出门,有张介绍信比什么都管用。
把这些东西收进空间里最安全的地方,现金和全国粮票藏在贴身内衣的口袋里,只在外面的布包里放了几块钱零钱和本地粮票——出门在外,防小偷是第一要务。
何雨水也收拾好了。她把两件换洗衣服塞进书包,又把课本背上——说是在火车上还能看看书。何雨柱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他知道妹妹不是真的想在火车上看书,她是觉得背着书包心里踏实。
夜深了,院里彻底静下来。何雨柱躺在床上,没有睡。他把意识沉进空间,检查了一遍里面的存货。粮食一堆,蔬菜一堆,银元一小箱,金条几根,现金一叠——这是他穿越以来攒下的全部家底。这一趟去保定,不知道要待几天,有空间兜底,他心里有数。
他又想到何大清。
按照原主的记忆,何大清不算一个坏人——在跑路之前。手艺还行,也教过自己几道菜,偶尔喝多了会吹牛,说何家祖上是给宫里当过御厨的。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从何大清跟白寡妇走的那天起,他就不是何雨柱记忆里那个爹了。
现在他只是一个犯了罪的人。
而他何雨柱要做的事,就是让他付出代价。
不是报复。是公正。
第二天天还没亮,何雨柱就醒了。他把何雨水叫起来,两个人用冷水抹了把脸,一人吃了一个昨天剩下的窝头。然后趁院里人还没起床,悄悄出了门。
巷子里黑漆漆的,青石板路上蒙着一层薄霜。何雨水缩着脖子跟在哥哥身后,书包背在背上,鼓鼓囊囊的。何雨柱拎着一个小布包,步子很稳,踩在霜地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走到南锣鼓巷口,烧饼铺的老板正在生炉子,煤烟子呛得人睁不开眼。老板看见何雨柱,愣了一下:“柱子,这大清早的,上哪儿去?”
“出趟门。”何雨柱脚步没停。
“去哪儿啊?”
“保定。”
烧饼铺老板还想再问,何雨柱已经带着妹妹走远了。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灰蒙蒙的晨雾里,越走越小,最后拐出巷口,不见了。
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四九的早晨冷得刺骨,风从前门楼子的方向刮过来,带着永定河的水腥气。何雨水跟着哥哥走在马路上,两旁的电线杆上还挂着露水珠子,麻雀在电线上站成一排,缩着脖子不叫。
“哥,”她忽然拉了拉何雨柱的袖子,“你怕不怕?”
“怕什么?”何雨柱反问。
“怕……怕找不到爹。或者找到了他不认。”
何雨柱低头看了妹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很冷,也很笃定。
“他不认也得认。法律面前,不是他不认就不算数的。”
何雨水没有再问。她攥着哥哥的袖子,跟着他往火车站的方向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城东的方向斜斜地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印在青灰色的城墙上,一个高,一个矮,并排走着,没有落下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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