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厨艺稳步提升
德玛西亚的牛 · 4972 字 · 约 12 分钟
一九五二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三月中旬,南锣鼓巷的老槐树上就冒出了嫩芽,墙根的积雪化得干干净净,青石板缝里钻出一层薄薄的绿苔。院里各家各户的窗户纸都换过了,白生生的,透着光。
何雨柱在食堂已经干了整整四个月。
这四个月里,他每天天不亮就到后厨,先把灶台擦一遍,再把案板刮干净,然后生火、烧水、备料。等师傅到的时候,他该洗的菜洗好了,该切的肉切好了,连调料罐子都码得整整齐齐。
于师傅嘴上不说什么,但看在眼里。
这天上午,食堂接到了一批猪肉。不是那种肥膘厚得能炼三斤油的肥猪肉,是正经的肋排和梅花肉——街道办特批的,说是要招待区里下来检查工作的干部。
于师傅把何雨柱叫到案板前,指着那半扇猪肉说:“今天你切肉。”
何雨柱愣了一下。切肉在后厨不算最难的活,但也是上灶前必须过的一道坎。肉切不好,炒出来就是废的——厚薄不匀,有的老了有的生了,调味也吃不均匀。
“怎么切?”何雨柱问。
于师傅把菜刀递给他,那把刀是于师傅自己的,木柄被磨得发亮,刀刃上一道细细的弧线,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老家伙。
“梅花肉切丝,肋排剁块。”于师傅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他,“刀你自己挑。”
何雨柱没有去拿挂在墙上的公用菜刀。他从自己的布包里摸出一把刀——这把刀是他上个月在黑市上从一个跑单帮的贩子手里换来的,不是什么名家打造的,但钢口好,刃厚,握在手里有分量。
于师傅看了一眼那把刀,没吭声。
何雨柱把梅花肉平铺在案板上,先顺着纹理切成薄片,再改刀成丝。刀落下去的时候,手腕是松的,刀刃贴着砧板滑过去,发出一串细密而均匀的“笃笃”声。每一刀下去,肉丝的宽度都差不多,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
这不是天赋。
是他在空间里练出来的。
自从那次被于师傅尝出白菜里的“魂”之后,何雨柱就把练刀工当成了每天的必修课。空间里没有肉,他就用萝卜练——萝卜便宜,在黑市上拿一把青菜就能换一堆。他把萝卜切成丝、切成片、切成块、切成丁,每一种切法都练到手腕发酸为止。切废的萝卜也不浪费,直接埋回地里当肥料。
后来萝卜切腻了,他又开始切豆腐。豆腐比萝卜难切十倍——太嫩了容易碎,太老了口感差。他硬是在空间里切了不知多少块豆腐,才练到能把一块嫩豆腐切成细丝,放在水里一荡,丝丝分明,一根不断的程度。
这些事,于师傅不知道。但他看见何雨柱今天切出来的肉丝,就知道这孩子没偷懒。
“你练过?”于师傅问。
“在家练过。”何雨柱老实回答,“用萝卜练的。”
于师傅伸手捏了两根肉丝,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看了看。肉丝的截面方正,厚薄均匀,每一条都在两毫米左右。他点了点头,把那两根肉丝丢回盆里。
“行。肋排也剁了。”
剁肋排是另一回事。肉丝讲究细,肋排讲究准——一刀下去,必须正好劈在骨节缝里,不能偏。偏了,骨头碴子碎在肉里,吃的时候扎嘴,那是厨子的耻辱。
何雨柱换了一把剁骨刀。这把刀比切肉的刀沉了三倍不止,刀背有拇指那么厚,刃口上有一道浅浅的弧线。他把肋排翻过来,用手指摸着骨节的位置,找准了,一刀下去——
“咔嚓。”
骨头应声而断,断口干净利落,没有碎骨。
于师傅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他在食堂干了二十多年,见过的学徒少说有几十个,有的天分高,有的肯吃苦,但像何雨柱这样天分高又肯吃苦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行,今天炒菜你也上。”
何雨柱抬起头,手里的剁骨刀停在半空。
“我上灶?”
“上灶。”于师傅说得干脆,“区里来人,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我来,酱爆肉丁、醋溜白菜、青椒肉丝,这三个你来做。汤我让老张烧,你用三号灶。”
三号灶在后厨最靠里的位置,灶口不大,火力不如一号灶猛,但炒个家常菜够用了。于师傅让他用三号灶,意思是给他留了余地——火小了可以把锅多翻几次,手法生疏了可以有时间调整。
何雨柱没有多话,洗干净手,系上围裙,走到三号灶前。
灶里的火已经生好了,煤块烧得正旺,锅底被舔得微微发红。他舀了一勺油溜进锅里,油面泛起一层细密的波纹——火候刚好。
第一道是酱爆肉丁。
这道菜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肉丁要用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一厘米见方的小块,先用酱油和料酒腌过,再下油锅滑散。关键是酱——甜面酱和黄豆酱要按比例调,炒的时候火不能大,大了酱就苦了。
何雨柱把腌好的肉丁倒进油锅,手腕一抖,炒勺在锅底划了个圈。肉丁在油里翻滚着,表面迅速变色,从粉红变成浅褐。他眼疾手快,在肉丁刚刚断生的时候捞出来,沥干油分,重新起锅炒酱。
甜面酱下锅的那一瞬间,一股浓郁的酱香在后厨炸开了。
那不是普通的酱香。这甜面酱是何雨柱从黑市上淘来的,正宗的六必居老酱,放在空间里存了一段时间,酱香味更浓更醇。酱一下锅,整个后厨的人都抬起了头。
于师傅正在另一边处理排骨,闻到这股味,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何雨柱没注意周围的目光。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锅里的酱,炒勺不停地推动,让酱汁均匀受热。等酱汁开始冒细密的小泡,他把滑好的肉丁倒进去,快速翻炒。每一颗肉丁都裹上了酱汁,油亮亮的,像是镀了一层琥珀色的釉。
出锅,装盘。
第二道是青椒肉丝。
青椒是空间里种出来的,个头不大,但皮薄肉厚,掰开就能闻到一股清甜的椒香。何雨柱把青椒切成大小均匀的菱形块,肉丝是在空间里练了几百遍的刀工——每一根都跟火柴棍差不多粗细,长短一致。
这道菜的难点在于火候。肉丝炒老了就柴了,青椒炒过了就蔫了。肉丝下锅滑散,刚变色就得捞出来;青椒下锅爆炒,断生就得盛出;最后合在一起翻炒,调味均匀就得出锅——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何雨柱的动作行云流水。
滑肉、爆椒、合炒、调味、出锅——一气呵成。青椒还是脆的,碧绿碧绿的,肉丝嫩滑,汤汁清亮。
第三道是醋溜白菜。
这道菜是何雨柱最拿手的。白菜是空间里种的第一批菜,他在这道菜上下的功夫比哪道菜都多。醋溜白菜看起来简单,其实最考验火候和调味——醋多了酸得倒牙,少了不够味;糖多了腻,少了寡淡;勾芡太厚影响口感,太薄又挂不住味。
何雨柱有条不紊。白菜片成片,帮子和叶分开。锅里油热了,先下白菜帮子翻炒几下,再下叶子。盐、糖、醋、酱油,调味料依次入锅,最后勾一层薄芡,让汤汁均匀地裹在每一片白菜上。
出锅的时候,他特意看了一眼于师傅。
于师傅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于师傅点了点头,没说话,但那意思很明白了——这徒弟,他认了。
中午,区里的干部来吃饭。四菜一汤端上去,不到半个钟头,跑堂的老刘就端着空盘子回来了。
“于师傅,区里领导问今天这几道菜是谁炒的。”老刘把盘子搁到水池里,抹了把脸上的汗,“特别是那个酱爆肉丁,说是比鸿宾楼的也不差。”
于师傅回头看了一眼何雨柱。
何雨柱正在刷锅,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没听见似的。但于师傅看见他刷锅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刷下去,动作纹丝不乱。
“你就说是咱们食堂的厨子炒的。”于师傅对老刘说。
老刘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于师傅走到何雨柱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上满是老茧,沉甸甸的,力道刚好,不会让人疼,但也绝对能让人感觉到分量。
“柱子,你知道我为啥今天让你上灶?”
何雨柱把刷好的锅挂回灶台上,擦了擦手:“师傅想试试我。”
“试你是一方面。”于师傅掏出烟袋,在灶台上磕了两下,点上,吸了一口,才慢慢说,“另一方面,是想让你知道——你现在的本事,已经够格了。”
“够格?”
“够格当个正经厨子了。”于师傅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开,“基本功你练得差不多了,刀工、火候、调味,样样拿得出手。再在我这儿待一年半载,你就能出去独当一面了。”
这话从于师傅嘴里说出来,分量是不一样的。于师傅是出了名的严师,带过的徒弟有的被他骂哭过,有的被他赶走过,能得他一句“够格”的,没几个人。
何雨柱站直了身子,认认真真地给于师傅鞠了一躬。
“师傅,我记住了。”
于师傅摆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去料理他那锅红烧排骨了。但何雨柱看见,于师傅转过去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这天晚上,何雨柱回到家的时候,何雨水已经放学回来了。
小姑娘趴在桌上写作业,听见开门声,抬头叫了声“哥”,又低头继续写。她今年已经十四岁了,个子窜了一截,校服袖子明显短了,露出一截手腕子。何雨柱看在眼里,盘算着这个周末去黑市扯几尺布,让隔壁王婶帮着做两件新衣服。
他把从食堂带回来的饭菜放在桌上。今天晚上食堂剩了半盆白菜炖粉条和几个窝头,大厨们都分了一些。何雨柱又把空间里摘的两根黄瓜拿出来,切了片,撒了点盐,滴了两滴香油,算是一个凉菜。
何雨水看见黄瓜,眼睛亮了:“哥,哪来的?”
“师傅给的。”何雨柱随口编了个理由。
何雨水也没多问,夹了一片黄瓜放进嘴里,嚼得嘎嘣脆。她吃东西的样子还是像个小孩子,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好吃!”她说,“比夏天街上卖的还脆。”
何雨柱笑了笑,掰了半个窝头,就着白菜粉条慢慢吃着。他比何雨水吃得慢得多,不是因为不饿,是因为他在想事。
今天于师傅说,他的基本功已经练得差不多了。但何雨柱自己知道,他练的不仅仅是基本功。他在空间里练的那些东西,那些一遍一遍推翻重来的尝试,那些无人观看无人评判的重复劳动,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刀工可以练,火候可以磨,调味可以试。但有一样东西是练不出来的——那就是嘴。
后世的何雨柱虽然不是什么美食家,但他吃过这个年代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吃不到的东西。川菜、粤菜、淮扬菜、鲁菜,八大菜系他不敢说门门精通,但基本的路数心里都有数。有些菜,他现在做不出来——没有食材,没有调料,也没有那个条件。但那些味道的记忆,那些对“好吃”的理解,都刻在他的脑子里。
这就是他跟别的厨子不一样的地方。
别的厨子学一道菜,是照着师傅教的方法做。他学一道菜,心里已经有了标准——这道菜最好的样子应该是什么样的。然后他照着那个标准去练,一步一步往那个方向靠近。
空间给了他练习的机会。别人练十遍,他可以练一百遍。别人练一年,他可以练三年——因为在空间里,时间好像跟外面不太一样。他到现在也没完全搞明白空间里的时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他种下的菜比外面长得快得多,他在里面待很久,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变化并不大。
这些事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对何雨水不说,对于师傅不说,对谁也不说。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依仗。
吃完饭,何雨水去洗碗,何雨柱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许大茂家的窗户上印着他走来走去的身影,不知在忙什么。贾张氏家传出一阵说笑声,大概是秦淮茹在逗孩子。刘海中家的门虚掩着,能看见他坐在八仙桌前看报纸,架子摆得十足。阎埠贵家的灯也亮着,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何雨柱收回目光,把白天于师傅说的那些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够格当个正经厨子了。
这句话对他来说,不仅仅是手艺上的肯定。在这个年代,有一门手艺,就有一碗饭吃。厨子的手艺比一般的手艺更实在——人要吃饭,到哪朝哪代都离不了厨子。
但他不满足于此。
食堂的灶台再大,也只是一个食堂的灶台。他想要的不止这些。这些日子在黑市上跑,他接触了形形色色的人,听到了各种各样的消息。他知道了铁路系统在招人,知道了钢铁厂在扩招,知道了全国各地都在搞建设,到处都需要人。
这些消息在他脑子里汇成了一张地图,一张通往更广阔世界的地图。
夜色渐深,院子里慢慢安静下来。何雨水洗完了碗,叫他进来睡觉。何雨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回头又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亮着的窗户。
总有一天,他会从这里走出去的。
但走出去之前,他得把本事练到最好。好到不管到了哪里,不管换了什么灶台,他都能炒出一锅让人吃了忘不掉的菜。
门关上了。何家的窗户上,灯光熄灭了。
空间里,灰蒙蒙的天光下,何雨柱又蹲在了那片黑土地前面。黄瓜苗已经蹿到了两尺多高,藤蔓沿着他搭好的人字架往上爬,叶腋间开出了嫩黄色的小花。西红柿也长高了,侧芽被他掐得干干净净,主枝粗壮,叶色浓绿,几朵小花刚刚冒出花苞。
他拨开黄瓜叶子,看见第一根小黄瓜已经成形了。拇指粗细,皮是深绿色的,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白霜,顶上的黄花还没落,水灵灵的,像是在冲他点头。
何雨柱伸手轻轻碰了碰它,嘴角弯了一下。
再等两天。
等这根黄瓜长大了,他就摘下来,切成丝,用蒜泥拌了,给妹妹带一盘回去。剩下的摘几个,洗干净了带到食堂去,谁也不告诉,就说是街上买的。
有些事,闷声做了就行。
不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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