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夜探黑市
德玛西亚的牛 · 5039 字 · 约 12 分钟
何雨柱把装着蔬菜的麻袋从空间里取出来的时候,墙角的座钟刚好敲过了午夜十二点。
屋里没点灯。何雨水在东屋睡得正沉,呼吸声均匀绵长,隔着墙板传过来,像远处若有若无的风。何雨柱摸黑换了身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胳膊肘上打了两个补丁,裤子是旧劳动布改的,裤腿磨得起了毛边,脚上蹬一双破解放鞋,鞋底快磨平了。这一身穿出去,走在街上没人会多看他一眼。
他把麻袋扛上肩,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院里静悄悄的。月亮挂在正当中,把院子照得半明半暗。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躺在青砖地上,风一吹,影子就跟着晃。各家各户的窗户都黑着,只有前院阎埠贵家的窗帘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阎埠贵有起夜的习惯,何雨柱早就摸清了。
他贴着西厢房的墙根往外走,脚步比猫还轻。
过了中院,到了大门洞,门闩被他提前抹了猪油,抽出来的时候几乎没发出声音。他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身挤出去,又反手把门带上。门轴发出极轻的一声“吱”,被夜风一吹就散了。
巷子里空无一人。南锣鼓巷的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两边的老槐树在墙上投下大片的阴影。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接着又安静下去。
何雨柱把麻袋换了个肩膀,大步往南走。
黑市在建国门附近一片废弃的货场里,离南锣鼓巷有五站地。这个黑市何雨柱已经打听了快一个月——从夜校同学嘴里套话,在茶馆里听人闲聊,又在旧货市场跟人搭过几次话,零零碎碎拼出了一张模糊的地图。货场旁边有个煤栈,煤栈后头有一片棚户区,巷子窄得像迷宫,生人进去一准迷路。黑市就藏在棚户区最深处一间废弃的仓库里。
这几个信息确认了好几遍,他才决定今晚动身。
四九的夜晚比白天冷得多。虽然刚进九月,白天的太阳还晒得人冒汗,可一过十二点,风就带了凉意,灌进领口里凉飕飕的。何雨柱把领口的扣子系上,低着头往前走。
快到鼓楼的时候,他看见前头有两个巡夜的联防队员,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束在墙上晃来晃去。何雨柱面不改色,把麻袋从肩上卸下来拎在手里,脚步一点没乱。他早就想过这种情况——越是紧张越容易被人看出破绽,大大方方走过去反倒没事。
联防队员的手电筒照过来的时候,何雨柱微微偏了偏头,让帽檐挡掉一半光。
“干嘛的?”左边那个联防队员开口问。
“值夜班,回家。”何雨柱语气平淡,脚步没停。
手电筒的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挪开了。联防队员没再问。何雨柱拐进旁边一条小胡同,等脚步声远了,才加快速度往建国门方向赶。
越往南走,路灯越少。过了安定门,街上就只剩下零星的几盏路灯,大部分路段都是黑的。何雨柱的夜视能力不错,借着月光能看清路。他走得不快不慢,始终保持均匀的步速,听上去像是一个赶夜路的工人,而不是一个去黑市交易的人。
货场到了。
这地方比他想象的大。南北足有两三百米,堆着小山似的煤渣和废弃的枕木。煤渣的气味混着铁锈味,风一吹就往鼻子里钻。货场边缘有一道坍塌了一半的砖墙,墙上刷着褪了色的标语——“安全生产”——“安”字只剩了半边,“全”字被雨水冲得只剩个轮廓。
何雨柱没急着往里走。他在墙根下蹲了五六分钟,把周围的环境看了个遍。煤栈在货场西边,门口拴着一条黄狗,狗没叫,趴在地上睡觉。煤栈往南就是那片棚户区,低矮的房屋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墙是碎砖头砌的,顶上盖着油毡和石棉瓦,看着像是风一吹就能掀翻。
他扛起麻袋,往棚户区深处走。
巷子果然窄。两个人对面走过都得侧身。地上坑坑洼洼的,积着不知是雨水还是泔水的液体,踩上去吧嗒吧嗒响。两边墙上糊满了旧报纸和破塑料布,风一刮就哗啦啦地响。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看到了那间废弃仓库。
仓库是红砖砌的,比周围的棚屋大出一圈,铁皮屋顶锈得发黑。门口堆着一只废弃的锅炉,锈迹斑斑的,像一头死去的铁兽。仓库的窗户全被木板钉死了,但从木板的缝隙里透出极微弱的光——是油灯的光,不是电灯。
门是铁的,关着。
何雨柱站住了。
门旁边蹲着两个人。一个是瘦高个,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另一个是矮胖子,手里夹着一支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亮一亮的。他们看见何雨柱,没说话,也没动。
何雨柱没急着上前。他把麻袋放下,站在离门口五六步远的地方,和那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矮胖子先开口了,声音粗得像砂纸擦铁皮:“找人?”
“卖东西。”何雨柱说。
“卖什么?”
“菜。”
矮胖子吸了口烟,烟头的红光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打量着何雨柱——一个少年,穿着旧衣裳,扛着一袋子菜,看着不像是钓鱼执法的人。但他还是没有立刻放行。
“哪个介绍来的?”
“没人介绍。听说这儿能出货,自己摸过来的。”何雨柱语气平静。
矮胖子没说话,偏头看了看瘦高个。瘦高个从蹲着的姿势站起来,走到何雨柱面前,伸手掀开麻袋的一角。月光照在白菜叶子上,叶子翠绿,帮子雪白,新鲜得能掐出水来。
瘦高个看了两秒,退回原处,朝矮胖子点了点头。
“进去吧。里头有人专门收菜,找老六。”矮胖子站起来,把铁门推开一条缝。
何雨柱扛起麻袋,侧身挤了进去。
仓库里头比外面更大。房顶足有两层楼高,铁皮屋顶上破了几个洞,月光从洞里漏进来,照着地上的碎砖和废钢筋。仓库深处亮着几盏煤油灯,灯芯剪得很短,光只有黄豆大小,在黑暗里像几颗暗红色的米粒。
煤油灯旁边围了几拨人,都在做交易。左边一个角落里,有人在数粮票,十张一沓,数完了用皮筋捆好;右边一个角落里,两个人在低声交谈,一个递了一包东西过去,另一个递了一沓钱过来,双方点完头就分开,从头到尾没说过一个字。空气中弥漫着煤油灯的黑烟、劣质烟草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混合着汗水和旧物的酸馊味。
何雨柱站在门口,眼睛慢慢适应了仓库里的黑暗。他发现这里虽然隐秘,但并不混乱。每一拨人都有各自的区域,井水不犯河水。交易的物品五花八门——粮食、布票、粮票、煤油、药品、旧衣物,还有几个人的包袱没打开,但看包袱皮鼓起的形状,里头装的可能是更值钱的东西。
“老六在哪儿?”何雨柱问门口一个靠着墙抽烟的中年人。
那人下巴朝最里头一扬:“靠墙蹲着的那个就是。”
何雨柱穿过仓库。脚下碎砖头硌得脚底板疼,空气里的烟味越来越浓。他走到最里头,看到了一个蹲在墙角吃馒头的人。这人五十来岁,脸黑瘦黑瘦的,两腮凹陷下去,颧骨突出,一看就是常年吃不饱饭的人。他穿着件蓝布褂子,袖子磨得反光,蹲在地上吃馒头吃得很慢,像是在数每一口咀嚼的次数。
“你是老六?”何雨柱在他面前蹲下来。
“我是。”老六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擦了擦手上的馒头屑,眼睛往何雨柱的麻袋上瞟,“卖菜?”
“对。你看看货。”
何雨柱把麻袋口袋解开,露出里面的蔬菜。老六从腰间摸出一只手电筒——不是联防队员那种长柄的,是短的小号手电,用胶布缠着外壳——他打开手电,光束照在麻袋里。
这一照,老六的手顿住了。
手电筒的光打在白菜叶子上,叶子翠绿得像翡翠,一层一层包得紧实,最外层的叶子边缘带着清晨的露水印子,放在手里掂一掂,沉甸甸的。萝卜每个都匀溜溜的,表皮光滑,根须完整,用手一掐水分就渗出来。黄瓜顶花带刺,瓜身挺直,跟尺子比着长出来的一样。西红柿红得发紫,果肉饱满,拿在手里软硬适中,番茄的香气隔着皮都能闻见。
老六拿起一根黄瓜,对着手电筒转了一圈,又拿起一个西红柿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他抬起头,看何雨柱的眼神变了。
“这菜哪来的?”他问。问完立刻意识到这问题不该问,又改了口,“这品相,少见。”
何雨柱没回答第一个问题:“你收不收?不收我找别人。”
“收。”老六把黄瓜放回去,回头朝旁边招了招手。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走过来,穿着蓝布衫,头上包了块灰头巾。她蹲下来,和老六一起把麻袋里的菜一样一样拿出来,分门别类地摆在地上。
女人数得很仔细。她把每颗白菜掂一下分量,把萝卜按大小个头分开,黄瓜一根一根码好,西红柿用两个篮子分装。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心里盘算价格。
仓库里其他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有几个人围过来看热闹,看到那些蔬菜后眼神都变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蹲下来,拿起一颗白菜端详了半天,小声问老六:“这菜分不分点?我拿粮票换。”老六摆摆手:“别抢,这是大货,我先收。”
女人终于站了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朝老六报了个数:“白菜四棵,单棵至少四斤,合计估十六斤;萝卜十根,估十二斤;黄瓜二十根,估六斤;西红柿二十个,估十斤。总共约四十五斤。品相都好,顶得上头茬货。”
老六点了点头,转头对何雨柱伸出两根手指。
何雨柱心里有数了。这个价格比外头供销社的零售价高出一截,在黑市里也算公道。他没有讨价还价——第一次交易,图的是建立关系,不是榨干每一分利润。
“行。”何雨柱说。
老六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从里面数出几张旧钞票和几张粮票,递给何雨柱:“钱和票搭着给,行不行?”
何雨柱接过来,借着灯光数了一遍,收进怀里。
老六又拿起一根黄瓜,在手电筒光下反复看着。黄瓜的刺在光下像是镀了一层银边,瓜身绿得发亮,断口处还渗着细小的水珠。他抬起头,厚厚的嘴唇动了动,憋出一句话:“下周还来吗?”
“可能来。”何雨柱把空麻袋卷起来夹在腋下,站起来,没再多说一句话。
他穿过仓库往门口走的时候,能感觉到背后有目光跟着他。他没有回头。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还在跟老六小声说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何雨柱隐约听见了“品相”和“打听”这两个词。
出了铁门,外面那两个守门的人还在。矮胖子手里的烟已经换了一根,他看着何雨柱出来,往地上弹了弹烟灰,没说话。何雨柱从他面前走过,拐进巷子里。
直到走出棚户区,到了煤渣堆旁边,何雨柱才把夹在腋下的麻袋卷重新扛上肩。他把刚才收的钱和票从怀里掏出来,借着月光又点了一遍——没错,老六没坑他。
他把钱和票贴肉藏好,大步往回走。
回去的路走得比来时快。有了收获,夜风也不觉得凉了。走过安定门的时候,他绕过了巡夜联防队的固定岗哨,从一条更偏僻的小路穿出去。这条小路是他提前在白天踩过点的,两边是荒废的厂房,窗户玻璃碎了大半,在月光下像一排空洞的眼窝。
快到南锣鼓巷的时候,东边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了。是那种很淡很淡的白,像墨汁里滴了一滴水,慢慢洇开。何雨柱加快脚步,在胡同口拐进去的时候,正好碰上一个赶早起来倒马桶的老太太。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没当回事——一个穿着旧衣裳、扛着个空麻袋的年轻人,不是去上工的就是赶早市的,这在南锣鼓巷是再寻常不过的景象。
何雨柱推开四合院的大门,院里还是静悄悄的。老槐树上落了只麻雀,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扑棱着翅膀飞走了。他轻手轻脚地把门闩插回去,抹掉门闩上的猪油痕迹,然后贴着墙根回到自己家门口。
推门进屋,闩门。何雨水在东屋的呼吸声还是那么均匀,一次都没断过。
何雨柱把空麻袋扔在墙角,脱掉那身旧衣裳,换上睡觉穿的背心。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坐在床边,把今夜的经历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黑市的位置、进门的规矩、老六这个人、仓库里的交易氛围——每一个细节都记得很清楚。他拿起床头柜上的记事本,翻开黑市情报那几页,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补了几行字。
“九月七日,周六深夜。煤栈后棚户区,废弃仓库。守门两人,一瘦一胖。收菜人老六,摊位在仓库最深处。验货严格,价格公道,现金加票搭着给。可长期合作。下次考虑换装扮,不固定时间,不说多余的话。”
写完这些,他把记事本合上,收进抽屉里。
但他人还没躺下。刚才那一趟走得太快,心里的一部分还留在货场那片棚户区里。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把整个路线复盘了一遍——去的时候走了哪里,回来的时候绕了哪里,哪些路口可能有暗哨,哪些地方适合在紧急情况下脱身。每一处拐角、每一段窄巷,他都在脑子里画了一遍地图。
还有一件事让他格外清醒——老六看那些蔬菜的眼神。
那是一种被品质征服的眼神。何雨柱在黑市蹲了快一个月,见过各式各样的交易,但从没见哪个收菜的露出过这种表情。老六从拿到黄瓜的一瞬间,到何雨柱出门,自始至终都没问过第二个供货人的事——这要么是老六心里有数,要么是他本能地知道,不问最好。
都不是坏事。
但也得小心。越是好货,盯上的人就越多。下周如果再去,必须换时间。他现在去黑市还在安全通道上,深夜出发最好,但不必每次都卡在十二点。凌晨两点、三点,再早一点到天亮前那段最寂静的时间——时段一乱,规律就破。
何雨柱把这些想法逐条记在心里,这才翻了个身,把薄被搭到腰上。窗外天色已经大亮,街面上响起送煤工推板车的轱辘声,鸡叫了第三遍,院里有人起来泼洗脸水,水洒在青砖地上的声音清澈又熟悉。
何雨柱沉沉睡去。
空间里的那块黑土地还在静静运转。新的一茬蔬菜已经冒了嫩芽,再过两三天,又可以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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