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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之送何大清去坐牢》

第69章 秦淮茹的观察

德玛西亚的牛 · 4762 字 · 约 11 分钟

正文

秦淮茹嫁进四合院已经有大半年了。

从去年深秋到现在,日子过得像泡在温水里的面团,说不上烫,但就是泡着,慢慢地发胀,慢慢地失了形状。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生炉子,烧水,熬粥,伺候贾张氏洗漱吃饭。等贾张氏吃饱了,她才能端着剩粥就着咸菜疙瘩匆匆扒拉几口,然后收拾碗筷,洗衣服,扫地,擦桌子,去早市买菜——一天到晚像只陀螺一样转着,转到天黑才能歇。

贾东旭倒是不怎么使唤她。他白天去厂里上班,下了工回来就往炕上一躺,等她把饭端上桌才慢悠悠地坐起来,吃完了把碗往灶台上一搁,连水都不自己倒。贾张氏说男人就该这样,秦淮茹没反对,也没点头,只是安静地把碗收了。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是她娘在她出嫁前跟她说的。她信了。

可现在她慢慢觉得,这话好像只对了一半。

这天傍晚,秦淮茹在水池子边上洗衣裳。

一大盆衣裳泡在凉水里,有贾张氏的棉裤、贾东旭的工作服,还有她自己的一件蓝布褂子。棉裤泡了水沉得像块石头,她用搓板使劲搓,手腕子酸得像灌了醋。夕阳从西厢房后面斜斜地照过来,把院子里的青石板地染成一片橘红色,老槐树的影子长长地拖到井台边上,像一条黑色的绳子。

院门吱呀一声响。

秦淮茹抬头,看见何雨柱推着自行车进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铁警的制服,深蓝色的料子,铜扣子擦得锃亮,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个帆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他推车进门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步子不紧不慢,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跟这整个四合院都不太一样的劲头。

秦淮茹的手在水里停了两秒。

她想起自己刚嫁进来那会儿,第一次见到何雨柱时的情景。那时候何大清刚跑没多久,整个院子都在议论何家的事。贾张氏天天在家骂何大清不是东西,说何家俩孩子以后准得饿死。秦淮茹听着,心里替那两个孩子担忧——小的才十来岁,大的也不过十六,怎么活?

可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何雨柱不但没饿死,还越过越好。

先是听说他带着妹妹去保定找到了何大清,然后不知怎么的,何大清就坐了牢,连带着一大爷易中海也进去了。这件事在四合院里闹得沸沸扬扬,秦淮茹当时刚从乡下嫁过来,还没摸清院里的关系,只看见聋老太太气得直跺拐杖,一大妈哭晕过去好几回。

贾张氏那几天格外兴奋,端着饭碗在院里到处跟人唠,说何雨柱这孩子心狠手辣,连自己亲爹都送去坐牢,这样的人以后谁还敢招惹。她说这话的时候唾沫星子乱飞,脸上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好像何家倒霉她就赚了似的。

可秦淮茹注意到,贾张氏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比平时低,而且从来不在何雨柱跟前说。

她在怕他。秦淮茹隐约感觉到了这个事实。

后来日子渐渐平静下来,何雨柱在院里越来越沉默。他不跟人吵,不跟人闹,见了谁都客气地点点头,但那客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看人,看得见,摸不着。

秦淮茹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他。

这是一种很自然的观察,不需要刻意。四合院就这么大,住着十几户人,低头不见抬头见。谁家早上吃什么,谁家晚上吵了架,谁家来了客,谁家出了事,都用不着打听,开门关门就全在眼里了。

何雨柱的生活规律得像是上了发条。

天不亮就出门,骑着他那辆旧自行车去铁路上班。有时候穿便服,有时候穿制服。如果穿制服,那就是要值乘了,两天三天才回来一次。回来之后也不闲着,不是修煤炉子就是磨菜刀,要么就是趴在桌前写字——贾张氏说他上夜校,秦淮茹才知道原来他还在读书。

最让秦淮茹奇怪的是何家的灶台。

别的男人——比如贾东旭——从来不下厨。贾东旭连碗都不会洗,理由是他妈说的:男人下厨是没出息。可何雨柱不一样。他回来得早的时候,会自己生火做饭。何家灶台上飘出来的味道,跟整个四合院都不在一个档次上。别人家是棒子面粥、窝头、咸菜疙瘩,何家是正经的炒菜——有时候是青椒炒肉,有时候是西红柿炒鸡蛋,有时候是红烧茄子。那油烟的香气在傍晚的院子里弥漫开来,能馋得人咽口水。

何雨水也跟院里别的孩子不一样。

秦淮茹见过何雨水放学回来的样子。小姑娘背着书包,扎着两条小辫子,干干净净的,脸上有肉。别的孩子放学回来不是打架就是闹,何雨水进门之后安安静静地写作业,写完作业帮哥哥做饭,兄妹俩对坐在桌边,有说有笑地吃饭。那画面在秦淮茹看来,简直不像这个四合院里会发生的事。

有一次秦淮茹在院里碰到何雨水,小姑娘甜甜地叫了一声“秦姐”。秦淮茹弯下腰问她功课难不难,何雨水说不难,哥哥教过的都会。秦淮茹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人家兄妹在一个没有爹没有娘的院子里,过得比她有丈夫有婆婆的家还像家。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秦淮茹不敢多想。

“秦淮茹!你衣裳洗完了没有?”

贾张氏的声音从屋里炸出来,像一根烧红的铁筷子扎进耳朵里。

“快了。”秦淮茹回了一声,手上使劲搓了两下棉裤腿,然后拧干、抖开,搭在水池子旁边的晾衣绳上。

贾张氏掀开门帘走出来,站在门口叉着腰看她。贾张氏穿一件黑色的棉坎肩,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扣子在脖子上系得紧紧的,整个人看着像一截发霉的木桩子。她瞥了一眼晾衣绳上的衣裳,又瞥了一眼秦淮茹泡在水里冻得通红的手,哼了一声:“这么慢,等你洗完了天都黑了。东旭一会儿就回来,饭你做了没有?”

“饭蒸上了,菜还没炒。”

“那你还不快去?”贾张氏嗓门提高了一度,“磨磨蹭蹭的,就知道偷懒。”

秦淮茹没吭声,把最后一件衣裳拧干搭好,端了盆子往回走。她从何雨柱家门口经过的时候,恰好看见何雨柱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盆子,盆子里装着洗干净的青菜。两人在过道里打了个照面。

何雨柱往旁边让了一步。

秦淮茹也往旁边让了一步。

“下班了?”秦淮茹主动开口,声音不轻不重。

“嗯。”何雨柱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脸上滑过,没有任何停留。

他端着盆子走到水池子边上,拧开水龙头,哗哗地冲了冲菜叶。水花溅在青石板上,溅出细碎的水珠,在夕阳里闪着短暂的光。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的一件事。

那天下午,贾张氏让她去何家借半碗盐。她说家里有盐,贾张氏说不借白不借,反正何家那小子不差这点东西。秦淮茹拗不过,敲了何家的门。何雨柱开的门,听她说完来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转头看了眼灶台上的盐罐子,然后平静地说了一句:“贾婶家里要是实在困难,我可以帮你写报告跟街道办申请救济。你们家这情况,能批下来。”

秦淮茹愣在门口。

何雨柱这话说得很客气,语气也没什么刺。但秦淮茹听明白了——他不是在帮忙,他是在堵她的嘴。你要借盐?没有。但你要是真穷得过不下去了,我可以帮你找组织。你选哪个?

秦淮茹选择了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去了。贾张氏问她借到了没有,她说没借到。贾张氏骂了几句难听的,她没接话。但她心里清楚,何雨柱那句“帮您跟街道办申请救济”,把贾张氏所有可能的招数都堵死了。贾张氏敢去街道办申请救济吗?不敢。她丢不起那个人,而且她家也不是真的揭不开锅。

从那以后,贾张氏再也没让秦淮茹去何家借过东西。

秦淮茹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

她从小在乡下的环境里长大,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横的,有软的,有精明的,有憨厚的。但她很少见到何雨柱这样的——他看起来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抢,可就是不让你占他一点便宜。他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像是提前想好的,不给你留任何回旋的余地。

这个男人不是好惹的。秦淮茹在心里给出了一个很朴素的结论。

但更让她在意的是,何雨柱对何雨水那种无微不至的好。那种好不是做给别人看的——他把妹妹照顾得那么好,既不张扬也不低调,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这跟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在秦淮茹的经验里,男人对女人好——哪怕是亲爹对亲闺女——都是要大张旗鼓地让人知道的,好像不这样就亏了似的。

可何雨柱不这样。他对何雨水的好,是关起门来的。是只有坐在他对面、跟他一起吃饭的人才能感受到的。

秦淮茹觉得自己可能永远都坐不到那个位置上去数一数何家饭桌上有几个菜。但她就是忍不住会想。

“你还站在门口干什么?”贾张氏的声音又从灶台那边砸过来了,“菜再不炒,你让东旭回来吃啥?”

秦淮茹回过神,端着空盆子进了屋。

她系上围裙,从橱柜里拿出两颗蔫了的白菜,在案板上切了。灶台的火被捅开,锅底烧热,倒上一小勺菜籽油——贾张氏规定每顿饭只能放一勺油,多放了要被骂。油在锅里滋滋地响,她倒进白菜,翻炒了几下,加了点盐和酱油,盖上锅盖焖着。

锅里的蒸汽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隔着那层白茫茫的水汽,她透过灶台旁边的小窗户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何雨柱正端着一盘炒好的菜往回走,菜盘上扣着一只盘子保温。他的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挺拔,步伐稳稳当当,像是在走一条只有他自己知道通向哪里的路。

贾东旭推门进来了。

他穿着厂里的工装,袖口上沾着油渍,脸上是一副累得不行的表情。他往炕上一躺,也不洗手,也不摘帽子,张嘴就是那句每天必说的话:“饭好了吗?”

“马上好。”秦淮茹应了一声,把锅里的白菜盛进碗里,又把蒸锅里的窝头拿出来。

贾张氏已经坐到桌边了,拿起窝头咬了一口,皱着眉说:“秦淮茹,这窝头蒸得跟石头似的,你手艺就不能长进点?”

秦淮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盛粥。

贾东旭接过粥碗,呼噜呼噜喝了两口,也不说好不好吃,只说了句:“明天得上早班,五点半就得起。”

“知道了。”秦淮茹说。

三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子吃饭,桌上摆着一碗炒白菜、一碟咸菜疙瘩、三碗棒子面粥和一盘窝头。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筷子碰碗的声音和贾张氏时不时的挑剔。贾东旭吃完了把碗一推,又躺回炕上去了。贾张氏吃完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去门外溜达。

秦淮茹一个人收拾碗筷,洗锅涮碗,擦灶台,倒炉灰。

当她端着剩菜水走出屋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院里的各家各户都亮了灯,窗户纸上映着黄黄的煤油灯光。槐树的影子被风一吹,在月光底下来回晃动。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何家飘了一下——那扇窗还亮着。灯光不算太亮,但稳定,不像贾家的煤油灯那样忽明忽暗。

她隐约能看见两个影子: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大影子趴在桌上,小影子也趴在桌上。两人似乎都在写字,偶尔大影子会伸出手去,在小影子的本子上点一下,然后小影子的脑袋就歪一歪,像是听懂了什么。

秦淮茹端着盆子站在那里看了片刻,直到一阵夜风吹过来,冻得她打了个激灵,这才收回目光,快步走向了水池子。

“你看什么呢?”贾张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家门口,也顺着秦淮茹刚才看的方向往何家那边瞟了一眼。何家的窗帘拉上了,什么都看不见。

“没看什么。”秦淮茹拧开水龙头,哗哗地冲碗。

贾张氏哼了一声,裹了裹棉坎肩:“少跟何家那边眉来眼去。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连亲爹都送进大牢的人,身上背着孽呢。”

秦淮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想说,他为什么要送自己亲爹进去,您不是最清楚吗?他爹跑了,留下他跟他妹妹,他要是不这么做怎么活下去?她想说,他一个人扛起一个家,比这院里那些有手有脚还要让媳妇伺候的男人强多了。她想说,您嘴上说他不是好东西,可您的筷子从没伸进过他家锅里,他怎么就不是好东西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把碗从水里捞出来,用手抹了一把,然后端着盆子回了屋。屋里的煤油灯被门风带得晃了晃,灯花闪了两下才稳住。贾东旭已经在炕上打起了呼噜,鼾声又粗又重,像是有人在屋里锯木头。

秦淮茹在灶台前坐下,借着灯光缝补一件破了袖口的褂子。她的手指头冻得有点僵,针脚走得不太稳,一针下去偏了半分,她拆了重缝,又偏了半分。

她放下针线,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何雨柱端着一盘菜从她面前走过的背影,步伐不急不缓,脊背挺得直直的,像是这一整个院子的人都弯着腰,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该怎么站。

她从那一刻起开始明白一个道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可这个道理她只敢在心里想。

她把眼睛睁开,继续缝补那件褂子。针尖扎进布缝里,抽出来,再扎进去,再抽出来。动作机械得像台老旧的缝纫机。

窗外何家的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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