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与中间人接头
德玛西亚的牛 · 5107 字 · 约 12 分钟
孙秃子靠回椅背,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三个问题问完了。咱们谈正事。”
何雨柱没急着开口。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带着一股子涩味。他把碗搁下,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一下,才抬眼看向孙秃子。
“您说吧。”
孙秃子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搁在桌上。那纸是那种发黄的粗草纸,边角都磨毛了,叠得倒是齐整,看得出来叠的人手很稳。他把纸推到何雨柱面前,没松手,两根指头按在纸上。
“先看东西。”
何雨柱伸手去接,孙秃子的手指却没挪开。
“有一句话先说在前头。”孙秃子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何雨柱得往前倾了倾身子才听清,“这东西出了我的嘴,进了你的耳,不管成不成,你都得烂在肚子里。要是在外头听见一个字的风声——”
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很明白。
“我做生意讲究个干净。”何雨柱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蹦。”
孙秃子盯着他又看了两秒,手指从纸上移开了。
何雨柱展开那张草纸。纸上用铅笔写了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左手写的,但内容很清楚:铁路局公安段,乘警队,一名额。原主姓冯,五十三岁,铁路局公安段乘警队干了二十年,今年秋天在值乘的时候突发脑溢血,人没了。按规定,这种情况可以由直系亲属顶替入职,但老冯头没儿没女,老伴前年也走了,只剩下一个老母亲,快八十了,住在大兴那边。老太太不识字,也不懂这些手续,名额就这么空了下来。
“老冯头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孙秃子说,“按辈分我得叫他一声表舅。他走了之后,他老娘把我叫过去,说这个名额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换点钱养老。”
何雨柱把纸重新叠好。“老太太知道这事?”
“知道。”孙秃子说,“老太太虽然不识字,但不糊涂。我跟她说清楚了,这个名额卖了,钱归她养老。老太太点了头。”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何雨柱知道,这种事情多半不是这么简单。一个快八十的老太太,住在乡下,儿子没了,远房亲戚来帮忙处理遗物,顺便把名额也处理了——这里面有多少是老太太真正的意愿,有多少是孙秃子的算盘,说不好。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名额本身是不是真的。
“这名额的操作方式?”何雨柱问。
“顶替入职。”孙秃子说,“你用老冯头的名义进公安段。档案上写你是他外甥,从小过继给他当儿子,一直跟他住在一起。老冯头走之前跟段里报备过,说你成年了就顶他的班。”
“段里的人能信?”
“信不信不重要。”孙秃子嘴角微微一撇,“重要的是手续齐全。老冯头活着的时候确实在段里提过一嘴,说自己有个远房外甥想顶班。当时他们队长还记了一笔。有了这个底子,再加上档案做得扎实,没人会去查。”
何雨柱听出了门道。老冯头活着的时候提过一嘴——这话多半是真的。孙秃子能把这事查出来,说明他在铁路系统里有路子。
“档案谁来做?”
“老袁。”孙秃子说了一个名字,“段里管档案的,干了一辈子。他经手的档案,该有的章一个不少,该签的字一个不漏。你要做的就是记住你自己的新履历,别到时候露了馅。”
何雨柱在心里把这几个名字过了一遍。老冯头,老袁,孙秃子——这中间还有没有别人?操作流程越多人经手,风险越大。但他也知道,这种事情不可能一个人全包了。孙秃子只是中间人,真正办事的是后面那些人。
“老袁知道买家是谁?”
“不知道。”孙秃子说,“他只认我。我拿档案去找他,他按规矩办。至于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他不管。”
何雨柱点了点头。这个结构是合理的。孙秃子是中间人,一头连着卖家,一头连着买家,两头都不直接见面。就算出了事,也追不到买家头上。
“段里其他人呢?”何雨柱又问,“队长、政委、同事——这些人怎么应付?”
“老冯头在段里人缘一般。”孙秃子说,“他不是那种跟谁都能称兄道弟的人,干了一辈子也就是个普通乘警。他出了事,队里也就队长和几个老同事去送了殡。其他人连他长什么样都不一定记得清楚。你顶了他的缺进去,只要不是太张扬,没人会专门盯着你查。”
何雨柱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彻底凉透了,涩味更浓了。他借着喝茶的功夫在脑子里把整个流程过了一遍。
身份有了,档案有了,入职手续有人办。剩下的就是他自己——能不能撑住这个身份。
“我进去之后,分到哪个队?”
“这个说不好。”孙秃子说,“乘警队现在缺人,去年冬天走了两个,一个调去了客运段,一个去了刑侦队。老冯头这一走,线路上更紧张。你进去之后多半是跟老乘警跑线,先跑个一年半载,熟悉了线路再独立值乘。”
何雨柱心里有数了。跟老乘警跑线——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安排。有人带,有师傅教,边干边学。虽然不能像后世那样先培训再上岗,但在这个年代,很多工作都是师傅带徒弟带出来的。食堂里他跟着师傅颠勺,到了铁路上跟着师傅查票,道理是一样的。
“入职之后是什么编制?”
“正式工。”孙秃子说,“铁路局的正式编制,吃铁路的饭,端铁路的碗。工资按月发,劳保福利都有。干满三年还能申请分房——不过这个得看运气,排队的多了去了。”
正式编制。何雨柱心里默念了这几个字。在后世,一份正式编制的工作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在五十年代,铁路系统的正式编制更是铁饭碗中的铁饭碗。不光是工资稳定,更重要的是社会地位——穿上一身铁警的制服,走到哪里都有人敬三分。在四合院里,这份身份更是能堵住多少张嘴。
“我需要准备什么?”何雨柱放下茶碗。
“三样东西。”孙秃子竖起三根指头,“第一,户口本和身份证明——这个是为了做档案用的,要真实的。第二,两张一寸的免冠照片——办工作证要贴的。第三,钱。”
他说到“钱”字的时候,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
“多少?”
孙秃子报了一个数。
何雨柱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一沉。这个数比他预估的要多出三成。他空间里攒的那些银元和金条,加上黑市卖粮存的现金,全拿出来也只够勉强凑齐。还得再卖一批银元才行。
但平心而论,这个价格不算离谱。买一个铁路系统的正式编制,放在哪个年代都不是小数目。孙秃子没有漫天要价——或者说,他懂得漫天要价的后果是把买家吓跑。
“这个价包含什么?”
“档案费、打点费、手续代办费。”孙秃子掰着指头算,“老袁那边要一份,段里调度室那边要一份,人事科那边还得意思意思。剩下的才是老太太的养老钱。”
何雨柱知道这里面水分肯定有。孙秃子说的这些费用,有多少是真正需要打点的,有多少是进了他自己的腰包,只有他自己知道。但这种事情就是这样——中间人要赚钱,办事的人要好处,卖家要养老钱。每一层都要分一杯羹。
“这个价——”何雨柱顿了顿,“能不能缓一缓?”
孙秃子眉毛动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说这个价,不是不能给。”何雨柱斟酌着字句,“但一下子拿这么多,搁谁都得掂量掂量。您给我三天时间,我回去凑一凑。”
孙秃子沉默了。
馆子里的人声忽然又变得清晰起来。后厨传来炒菜的铁锅声,滋啦一声,葱姜蒜的香味顺着门帘缝飘过来。隔壁桌的人在议论粮价,说这个月的棒子面又涨了两分钱。跑堂的伙计端着一摞碗从旁边走过,碗沿上还挂着水珠子。
“三天。”孙秃子终于开口了,“我能等。但有一件事你得明白——这东西不是我一个人的。后面三四张嘴在等着,谁都不是能等的性子。你要是三天之后拿不出来,我就得找别人。”
何雨柱点头。“三天之后,就在这儿,这个点。我把钱拿来。”
“好。”孙秃子把那碗已经凉透的羊肉汤端起来,一口气灌了半碗,用袖子擦了擦嘴,“我再说一遍——这事情,成或不成都得烂在肚子里。你要是往外蹦一个字,不光是我,老袁、老太太、还有调度室那边的人,都得跟着倒霉。到那时候,就不是一个人来找你聊天了。”
何雨柱看着孙秃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意思很明白——他不是在吓唬人。
“我都懂。”何雨柱说。
“懂了就行。”孙秃子站起来,从桌上拿起那块摺得发黄的羊肚毛巾,搭在肩上,“今天的羊肉汤,我请了。”
他说完这句,转身撩开门帘走了。
何雨柱坐在原地,听着孙秃子的脚步声走远了,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窗外已经全黑了。东四牌楼街上的路灯亮了一排,昏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桌上投下一道道长长的影子。那碗羊肉汤还在桌上,汤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色油脂。他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汤已经凉透了,羊肉的膻味在凉了之后反而更冲,直往鼻腔里钻。
他把碗放下,在心里把整件事再过了一遍。
孙秃子这个人,他看不透。不是因为他藏得深——恰恰相反,孙秃子很多地方都表现得很坦诚,坦诚到了让人不太敢信的程度。他说了老冯头的名字,说了老袁在段里的位置,说了卖家是老太太——这些信息都是可以查证的。一个骗子不会把这么多真实信息兜出来。
反过来想,孙秃子敢说这么多,说明他不怕查。也就是说,事情是真的。名额是真的,老冯头是真的,操作流程也是真的。
只是价格高了一点。
何雨柱在心里盘算了一遍家底。空间里的银元还有四十多枚,按现在的黑市价格全部出手的话,能凑出报价的一半多一点。金条还有两根,但这个他不想动——黄金太扎眼,出手的时候容易引起注意,而且这两根金条纯度很高,留着比卖了划算。
剩下的缺口,得从别的地方想办法。
空间里的粮食还有不少,之前囤的几百斤棒子面和玉米,加上新收的一茬小麦,在黑市上能卖出一笔钱。空间蔬菜品质好,在黑市上有固定的买家,价钱比普通蔬菜高出不少,最近几个月攒下的利润也不少。
最重要的是,他还有一些值钱的老物件——几件从废品站收来的旧瓷器,几个银质的鼻烟壶,还有一套品相不错的清代铜钱,这些在黑市上也能变现。
三天时间,要把这些东西分批出手,不能引起注意。
何雨柱在心里排了一下时间线。明天周日,一整天都可以用来跑黑市。后天和大后天白天下班之后也能出去,晚上回来晚一点没问题,跟何雨水说加班就行。
他站起来,把棉袄的扣子重新系好,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羊肉汤。碗底还剩一点,汤已经完全冷透了,碗沿上凝着一圈白色的油脂。
他撩开门帘走了出去。
三月的夜风还有凉意,但已经不刺骨了。东四牌楼的街上人渐渐少了,几个摆摊的正在收摊,煤油灯的火焰被风吹得东摇西晃。何雨柱把手插在棉袄兜里,沿着东四北大街往回走。
脑子里还在转着孙秃子的话。
“老冯头活着的时候确实在段里提过一嘴,说自己有个远房外甥想顶班。”
这句话是关键。有了这个底子,档案才能做得天衣无缝。老冯头提过一嘴——不管这个“外甥”是不是真的存在,只要有这一嘴的记录,后续的操作就有了根基。孙秃子能把这个查出来,说明他要么在段里有很深的关系,要么就是这件事他策划了很久。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说明孙秃子这个人不是临时起意想做这笔买卖。他是把这个当成一门生意来做的。既然是做生意,就有信誉可言。在这个行当里混的人,砸了自己的信誉就等于砸了自己的饭碗。
何雨柱走到南锣鼓巷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胡同里的路灯只亮了一盏,惨白的光圈照着青石板路,几棵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墙上,像一张张黑色的网。他踩着石板上坑坑洼洼的积水坑,推开四合院的大门。
院子里很安静。各家各户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煤油灯光,偶尔传来几声压低了的说话声。何家那间屋子的窗户也亮着灯——何雨水应该还在等他。
他在院子中间的水龙头前洗了把脸。凉水刺得脸皮发紧,脑子里那些盘算和数字也跟着清醒了几分。
三天。
三天之后,他要带着钱再去见孙秃子。
这三天里,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凑钱。把所有能变现的资产在不引起任何注意的情况下变现,然后带着这笔钱去东四牌楼,换一个铁路警察的入职名额。
何雨柱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三月的四九,天上没有几颗星星,只有东边天角上有一弯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月牙。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走进了家门。
何雨水正趴在桌上写作业,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哥,你吃了吗?”
“吃了。”何雨柱把围巾解下来挂好,“你吃了吗?”
“吃了。我煮了面,锅里给你留了半碗。”何雨水说,“不过现在肯定坨了。”
何雨柱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果然——碗里的面已经凝成一坨,汤汁被面条吸得干干净净。他端起碗,拿筷子戳了戳,面坨得像一块黏糊糊的饼。
“明天哥给你做顿好的。”何雨柱把碗放回去,“今天太晚了,你先睡。”
何雨水嗯了一声,收拾好作业本,脱了鞋爬上床。她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哥你也早点睡”,然后就没了声音。
何雨柱坐在床边,看着妹妹的侧脸。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她脸上投下一片跳动的阴影。十岁的孩子,睡着的时候还像个小孩,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张开。
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然后他吹灭了灯,在黑暗里坐着,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在脑子里一遍遍地盘算。
四十多枚银元。几百斤粮食。空间里的蔬菜库存。那些旧瓷器和铜钱。
足够了。
三天之后,他会再去东四牌楼。
但不是以何雨柱的身份去。
而是以一个即将成为铁路警察的人的身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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