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老高的名额
德玛西亚的牛 · 3658 字 · 约 9 分钟
孙秃子把那张草纸摊在桌上,用两根指头按住纸角。纸面上写了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刚学写字时画的蚯蚓,但每个字都能认出来——是铁路公安段一个退休老铁警的基本情况。
“这人姓高,”孙秃子用食指点了点纸上第一个名字,“高怀德,京西机务段的老铁警,干了二十多年。今年年初刚退下来,身体不行了,肺痨。他原本有个名额可以让儿子顶替,但他儿子前年在朝鲜没了。”
何雨柱看着纸上那几行字,没说话。
“老高头没别的子女,老伴也死得早,就剩他一个人躺在炕上等死。这名额按规矩,没人顶就作废,退回段里重新分配。”孙秃子把草纸翻了个面,背面还有字,“但他不甘心。他想着,名额也是钱,与其白交回去,不如换点养老钱。”
“所以他想卖。”何雨柱说。
“对。”孙秃子把纸推过来,“但老高头不懂黑市的门道,他在铁路系统里打听了一圈,拐了好几个弯,才找到我这来。我给他开的条件是——我帮他找买家,成了我抽两成,不成我分文不取。”
何雨柱端起茶碗又放下。碗里的茶水已经完全凉透了,表面浮着一层细细的茶沫子。他在心里算这笔账。孙秃子是中间人,老高头是卖家,名额本身是合法的——退休铁警的子女顶替政策是铁路系统多年的老规矩,只不过按规定只能是亲子女。现在要做的,是让何雨柱变成老高头的“亲儿子”或者“亲孙子”。
“怎么操作?”何雨柱问。
孙秃子往椅子里缩了缩,声音压得更低了。“户籍。老高头在门头沟老家还有个侄子,叫高建国,比你还大几岁,但从小在村里长大,四九这边没人认识。如果你愿意走这条路,就先把你自己的户口迁到门头沟,挂在他侄子的户头上,改名叫高建国。然后老高头以‘侄子过继’的名义,把名额传给你。”
何雨柱皱起了眉。“迁户口?户籍科那边——”
“户籍科不用你操心。”孙秃子摆了摆手,“卖家负责打点。老高头在铁路系统二十多年,别的没有,人情还是攒下了一些。门头沟那边的户籍警跟他喝过酒,改个户籍底册不是什么难事。再说了,过继这种事,在乡下多了去了,谁能查得清?”
何雨柱没接话。他端起凉茶碗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顺着嗓子滑下去,涩味在舌根上炸开。
孙秃子见他沉默,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嫌改户籍太麻烦,还有第二条路。”
“你说。”
“直接办假身份。”孙秃子把草纸抽回来,用手指在空白处虚画了一个圈,“老高头对外就说他有个私生子,早年寄养在乡下,现在接回来顶班。段里那些人精得很,知道这说法八成是编的,但只要档案手续齐了,没人会去查——谁没事去翻一个退休老头的旧账?”
何雨柱在心里把两条路放在一起掂了掂。改户籍是好路,但迁户口必然要在南锣鼓巷街道办留下记录,而王主任对他的态度……保不齐哪天就成了把柄。私生子的身份虽然听起来不光彩,但在铁路系统里反而最不惹眼——没人会去深究一个私生子的来历,因为追究起来大家都尴尬。
“说说档案那头。”何雨柱把茶碗搁下。
孙秃子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掰着数。“档案分成四块。第一块是户籍底册,这个我刚才说了,老高头那边出面搞定。第二块是招工审批表,需要铁路公安段的人事科盖章。老高头有个老部下现在在人事科当副科长,姓郑,这人欠老高头人情——当年他儿子偷铁轨被抓,是老高头出面摆平的。郑副科长那边已经点了头,只要你的材料递上去,他就批。”
“第三块,”孙秃子又掰下一根手指,“体检报告。铁路公安的体检标准不低,你得确保自己身体没问题。第四块是政审,但你情况简单——父母都在,没有海外关系,政治清白。政审这关你只要自己不作死,没有任何问题。”
何雨柱在心里一样一样地过。户籍、档案、体检、政审,每一步都不能出错。但孙秃子说得有理——老高头在铁路系统泡了二十多年,藏下了不少人情债,现在这些债该还了。
“钱怎么付?”何雨柱问。
“总价五百三十块钱。”孙秃子伸出巴掌,五指张开,“其中五百块是老高头的卖价,三十块是我这边的中介费。钱分三次付。第一次,等你决定走这条路,交一百三——一百块是老高头的定金,三十块是我的。第二次,等户籍手续办妥,再交两百。第三次,等你拿到入职通知,交最后两百。”
何雨柱在心里飞快地拨着算盘。五百块,抵得上普通工人一年多的工资。对现在的他来说,拿得出——但拿出这笔钱意味着空间里的积蓄要掏掉大半。不过,铁路公安的月工资比食堂学徒高出好几倍,还有各种补贴和全国免票坐火车的福利。这笔账算下来,半年就能回本。
“风险呢?”何雨柱盯着孙秃子的眼睛。
孙秃子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最大的风险不在操作环节,在人。老高头要是突然病死了,他答应的那些人情就没用了——郑副科长不会认一个死人的人情债。所以你越快决定越好,那老头的身子骨撑不了几天了。”
他把草纸重新叠好,收进怀里。“第二个风险是,买名额这种事,说到底不是正规路子。将来万一有人翻旧账,你必须有说得过去的表现来堵别人的嘴。所以你得比任何人都干得好、表现好,让谁都不想追究你的来历。”
何雨柱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需要时间筹钱。”
“两天。”孙秃子伸出两根手指,“两天之后,要么带钱来,要么当这事没发生过。”
何雨柱站起来,把围巾重新绕到脖子上。临出门时,孙秃子在身后说了一句:“小伙子,我在这行混了七年,经手过的名额不下十几个。有的人买了名额,一辈子也就那样。有的人买了之后,真把自己变成了那块料。你是哪种人,自己心里掂量。”
何雨柱撩开门帘,走出了涮肉馆。
三月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北护城河的水腥味。他沿着河边往回走,脑子里像有一架算盘在噼里啪啦地打着。五百块。户籍。档案。体检。政审。一个叫高建国的身份。一个在铁路系统里泡了二十年的老铁警。一个想还人情的副科长。
他走到北新桥的时候,拐进了一条窄胡同。胡同深处有一间废弃的城隍庙,门板早就被人卸走了,只剩一扇歪着的门框。这里是他平时偷偷进出空间的地方——安静,偏僻,两侧都是仓库的背墙,没有住户。
何雨柱闪身进了庙门,确认周围没人,把意识沉进空间里。
灰蒙蒙的天光下,黑土地整整齐齐地铺展开来。菜地里的萝卜已经收了一茬,新的菜苗刚冒头。鸡群在栅栏里啄食,母鸡窝里又多了几个鸡蛋。靠着田埂的角落里,堆着他几个月来从废品站收回来的老物件——瓷瓶、铜炉、旧字画,还有几方印石。
他走到空间深处,蹲下来挖开一处不起眼的土层,从土里摸出一个陶罐。罐口用油纸封了三层,拿绳子扎得紧紧的。他解开绳子,倒出里面的东西——一卷一卷的银元,还有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大票。
他蹲在田埂上,把银元一块一块地排在泥地上,袁大头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银白。他数了三遍,三十九块。再加上那些票子,勉强能凑够五百。
五百块。这些是他两年多黑市交易的全部积蓄,是几十个深夜蹲在胡同角落里换来的辛苦钱。掏出去,空间里就空了。
如果被骗了呢?
何雨柱把银元一块一块地收回罐子里。银块碰撞时发出轻微的叮叮声,清清脆脆,像铜铃撞在冰上。他把罐子重新用油纸封好,埋回土里,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孙秃子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有的人买了名额,一辈子也就那样。有的人买了之后,真把自己变成了那块料。
夜里,何雨水睡了之后,何雨柱坐在黑暗里,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推演了一遍。
老高头不是骗子。孙秃子在黑市混了七年,经手的十几个名额都没有出过事。操作方案有两条路,每一条的每个环节都有人对接。风险有,但可控。代价高,但值。
最关键的是——铁路公安的编制。这个身份不是花钱买个空头名号,而是实打实的国家铁路系统正式编制。有编制就有工资、有补贴、有住房分配指标、有医疗福利。更重要的是,铁路警察有执法权,有全国免票坐火车的特权,可以名正言顺地出现在任何一趟列车上,出入任何一个城市。
对于需要全国各地寻找物资、收藏好物、甚至在未来囤积财富的人来说,没有比这更完美的身份了。
第二天清早,何雨柱去了食堂,跟师傅说家里有事要请一天假。师傅看他眼底有青黑,以为他是照顾妹妹累的,摆摆手说:“明天把今天的活补上就行。”
何雨柱出了食堂,没回四合院,直接往德胜门方向走。
德胜门外有一片老旧的胡同区,住的多是扛大包、拉板车的苦力。何雨柱花了整个白天,把这一片老宅子一座一座地过了一遍。探查功能开到最大,感应范围覆盖周围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堵夹墙、每一棵老树的根底。
到太阳偏西的时候,他在一座塌了半边的老宅地基下感应到了一处异常的金属聚集。他趁四下无人,从空间里取出铲子和撬棍,挖开了地基的青砖。砖下面压着一只已经锈蚀的铁皮箱子,盖子上的铁锁早就锈烂了,一撬就开。
箱子里码着整整齐齐的银锭——不是袁大头,是更早的纹银,每块都有巴掌大小,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何雨柱把箱子直接收进空间,迅速填平了挖开的土坑,抹掉痕迹,转身离开了德胜门。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他在自己屋里关了门,把纹银一块一块地清点、擦拭。一共十二块,每块大约十五两。这些纹银如果拿到黑市去变现,足够补上铁警名额的全部费用,还能剩出一笔不小的积蓄。
何雨柱把纹银收进空间,洗干净手,坐在床边。何雨水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悠长。
两天之后,东四牌楼。何雨柱在黑暗里攥了攥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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