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开始谈价格
德玛西亚的牛 · 5217 字 · 约 13 分钟
孙秃子把那张草纸翻了个面,背面还有几行字。他抬头看了何雨柱一眼,那眼神像是在估量一件货物的成色,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一千二。”
何雨柱没动。桌子底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这个数字比他预估的高出不少。一九五四年的四九,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学徒工更低。一千二百块钱,差不多是一个工人不吃不喝干三年的全部收入。
“一千二,”孙秃子又说了一遍,这回把两根手指竖起来,“现钱。不收票证,不收物件,只要现钱。”
“太高了。”何雨柱的声音很平。
“高?”孙秃子把草纸折起来塞回怀里,“您算算账。铁路公安段,那是正儿八经的国营单位,帽子一戴,制服一穿,走到哪儿都有人给您让路。每月工资四十块打底,熬几年能涨到六七十。您说,一千二买这么个铁饭碗,贵吗?”
“我说的是您的价太高。”何雨柱端起茶碗,没喝,只是暖着手指头,“您说的这些——工资、身份、福利——那是这个位置该有的东西。但不是您给我的。您给的只是那个名额。名额值多少钱,您心里比我清楚。”
孙秃子眯起眼睛,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一些。
“这话说的。”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小兄弟,你当这名额是菜市场的大白菜,搁地上论堆儿卖的?一共就那么几个坑,多少个萝卜盯着,你见着了吗?高怀德退了,他那位置本来该由他儿子顶。可他儿子早年在铁路上出了事,腿瘸了,不符合顶班条件。这才轮到外人。你知道这消息要是放出去,有多少人会抢破了头?”
“那您为什么不放出去?”
孙秃子被噎了一下。
何雨柱把茶碗搁下,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因为您也怕,孙老板。这事情不能张扬。知道的人越多,风险越大。您要是真能随随便便找一堆买家来竞价,您就不会约我在这么偏的地方谈。您需要的是一个稳妥可靠的买家——不是出价最高的,是嘴最严的。”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孙秃子端起茶碗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滚。
“您小兄弟年纪不大,倒是挺能说的。”他把茶碗放下,语气收敛了一些,“行,我承认,这事不能大张旗鼓。但这不代表我不赚钱。我说个实在话——这个名额我从别人手里拿来,也不是白拿的。高怀德要一笔养老钱,中间打点档案的要一笔封口费,还有铁路那边办事的人要打点。我这一层层往上递,每一层都得花钱。”
“高怀德要多少?”
“四百。”孙秃子这回没含糊,“他开口就要四百。二十多年铁警,退下来就这点想头。你要是觉得高,可以自己去跟他谈,看你能不能谈下来。”
何雨柱心里盘算了一下。四百块钱买一个老铁警二十多年的岗位名额,说实话不多。问题的关键是中间人这一层一层剥下去的份子钱。
“剩下的八百呢?”他问。
孙秃子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咯吱的声响。“档案那边三百。你得把档案塞进铁路系统里,得有人给你做履历,得有人给你往上报,还得有人签字盖章。这些人谁都不是白干活的,拿笔杆子的比拿枪杆子的精贵。剩下五百——”
他停了一下,用手指点了点自己胸口。“是我的。”
何雨柱没说话。
“你嫌多,”孙秃子自顾自说下去,“那就得看看我担的是什么风险。这事要是翻出来,高怀德顶多挨个处分,档案那边的人顶多调动工作。我呢?我要是被抓了,那可是实打实的倒卖公职名额,至少蹲三年。小兄弟,命也是钱呐。”
何雨柱盯着桌面上的茶碗。茶碗是粗瓷的,碗口磕了一块,露出里面暗黄的胎。茶沫子在碗底漂着,像一层薄薄的灰。
“一千二,我拿不出来。”
孙秃子挑了挑眉毛。
“但我能凑。”何雨柱不紧不慢地说,“我手头有一些现钱,还有一些东西可以变现。全部算下来,大概能凑到八九百。剩下的我需要时间。”
“多久?”
“一个月。”
“不行。”孙秃子摇头,“一个月太久了。你知道高怀德那边能等多久?人家退了休,等着用钱的。你拖一个月,人家说不定就找了别人。这只兔子跑了,你再想抓就没门了。”
“两个星期。”何雨柱说。
孙秃子伸出两根手指:“十天。最多十天。十天之内你把钱凑齐,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过了十天,别怪我不等你。”
何雨柱沉默了一会儿。
十天凑一千二。他空间里还有从德胜门老宅挖出来的十二块纹银,每块十五两。银价在黑市上大概是一两纹银换三块左右,十二块纹银差不多能换五百四十块钱。加上之前攒的现金和票据,总共能凑到九百出头。还差三百。
不够。
但是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把空间里存的那些袁大头、铜钱、老物件也出手一部分。那些东西是以后能升值几十倍的古董,现在卖掉等于割肉。另一条路是十天之内再到黑市上多卖几批空间里的粮食蔬菜,多跑几趟,多攒一点。
“十天,”何雨柱开口了,“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我要见高怀德本人。不见他,光听您说,我不放心。我得知道这名额是真的,不是您编出来的。”
孙秃子想了想,点了头。“可以安排。后天下午,我带你去看高怀德。他住京西那边,到时候你自己看,自己问。”
“第二,”何雨柱伸出两根手指,“钱分两次付。签协议的时候先付一半,档案进了系统、我拿到入职通知,再付剩下的一半。要是事没办成,您把预付的那一半退给我。”
孙秃子的脸色变了。
“分两次付?小兄弟,这不合规矩。我给人办事,从来都是全款一次到位。你信不过我?”
“我不是信不过您。”何雨柱的语气平稳如常,“但您也得替我想想。一千二是我全部的家底,我要是全款交给您,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岔子——不一定是您的问题,万一高怀德反悔了,万一档案那边卡住了——我找谁要去?”
孙秃子嘴唇动了动。
“分两次付,大家都放心。”何雨柱说,“您办成事了,我不可能不给剩下的钱——您知道我住哪儿,知道我在哪儿干活,跑不了。反过来,我把一半的钱压在您手里,您也知道我会盯住这件事。这是我诚心诚意想做成这笔买卖,不是信不过谁。”
屋子里的沉默拉得很长。孙秃子用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那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在敲算盘。
“六百先付,”他终于开口了,语气硬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签协议的时候交六百。入职通知下来那天,再交六百。中间要是差一天,我亲自去你家找你要。”
“成交。”
何雨柱伸出右手。孙秃子看了那只手一眼,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握了一下。手心是干燥的,带着一层薄茧,力道不大但很稳。
“后天下午三点,”孙秃子松开手,“永定门火车站门口等我。我带你去看高怀德。别忘了带钱——先带两百过来,算是定钱。”
“定钱?”
“对,定钱。你要是后天不来,这定钱就当赔偿。我也好跟高怀德那边交代——人跑了,至少我还能给他个说法。”
何雨柱想了想,点了头。
孙秃子站起来,把棉袍下摆拉了拉,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还有一句话我得跟你说在前头。”
“您说。”
“这个名额我卖给你,从今往后你跟铁路那边的任何人——包括高怀德——都没有关系。你是顶着他孙子的名分进去的,那就是他孙子。什么时候见了面都得喊声爷爷。你要是哪天嘴松了,自己说出去了,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孙秃子拉开挡风的布帘子,外面的凉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子夜里的潮气。“后天下午,永定门车站。别晚了。”
帘子落下来,脚步声渐渐远了。
何雨柱一个人在屋里坐了一会儿。他把茶碗里剩下的凉茶喝干了,把两枚铜板的茶钱搁在桌上,起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外面已经全黑了。东四牌楼的铺子大多关了门,只有街角一家小酒铺还亮着灯,里面传出几声粗哑的笑骂。夜风贴着地面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碎纸片和尘土,打在裤腿上沙沙地响。
何雨柱把棉袄往身上裹紧了些,往南锣鼓巷的方向走。他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地盘算。
一千二。这笔钱花出去,他攒了两三年的大部分积蓄就没了。黑市跑了几百个夜晚,德胜门挖了那么多老宅子,废品站里一件一件地捡漏——所有的辛苦换来的这点家底,全都要砸在这一个名额上。
值不值?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孙秃子说的每一句话。高怀德四百,档案那边三百,孙秃子自己拿五百。这个比例有没有水分?
肯定是有的。档案那边的打点,不可能只花三百——孙秃子报出来的数字一定打了折扣。档案工作涉及填履历、做入职记录、往上级报批、内部存档,每一个环节都要堵住人的嘴。三百块钱分到每个人手里,能有多少?五六十到头了。五六十块钱就敢在档案上动手脚,这风险比孙秃子担的还要大——这些人图什么?
除非他们拿到的比三百多得多。也就是说,孙秃子报价的一千二里,档案那边的实际花费应该更高,而孙秃子自己截留的五百只是最低估算,甚至可能更多。
但这些跟何雨柱没关系。他只关心两件事:名额是不是真的,一千二能不能在十天内凑齐。
第二件事比第一件事更急。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院里已经全黑了。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院当间那棵老槐树的影子铺在地上,黑黢黢的一团。何雨柱摸黑穿过院子,脚踩在青砖地上,每一步都踩得又轻又稳。
他推开自家屋门的时候,何雨水翻了个身,迷迷糊糊说了一句“哥你回来了”,翻过去又睡了。
何雨柱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等妹妹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悠长,才把意识沉进空间里。
空间里还是那种灰蒙蒙的亮光。菜地里的白菜已经包了心,一棵一棵蹲在地里,叶片上挂着细密的水珠。鸡舍里那几只母鸡蹲在架子上,脑袋埋在翅膀底下,偶尔发出咕咕的轻响。远处的药材区,枸杞和当归长势正好,叶片油绿油绿的。
何雨柱走到空间角落那个用废砖临时垒起来的“库房”前。说是库房,其实就是几块砖头搭了个台子,上头放着他这两三年攒下来的所有值钱东西。
一只木盒子,里面是八十多枚袁大头。另一个布袋子,装的是各种杂项老物件——老翡翠烟嘴、铜鎏金的小佛像、几枚品相完好的咸丰通宝。旁边搁着一口铁皮箱子,里面就是那十二块纹银,每块都沉甸甸的,银光在灰蒙蒙的空间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袁大头目前黑市价每枚四块到四块五之间,八十多枚就是三百六十块左右。纹银十二块,每块十五两,按黑市银价大约三块一两,总共五百四十块。杂项老物件不好估价,但现在出手的话,大概能凑两三百块的样子。
再加上黑市卖粮卖菜攒下来的现金——藏在箱子夹层里的那些票子——总共大约两百块出头。
全部加起来,能凑到一千四左右。
够是够了。但那些袁大头和老物件如果现在卖掉,等于拿未来的几十倍、几百倍增值去换一个名额。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何雨柱蹲在库房前头,把木盒子和布袋子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看。袁大头在掌心里凉丝丝的,老烟嘴上雕的花纹已经被磨得模糊了,但料子是好料子,油润得发亮。这些东西如果留到八十年代、九十年代——不,哪怕只留到六十年代中期,价值都会翻上好几倍。
不能卖。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十天之内,靠纯粹的黑市交易把缺口补上。
他算了算。空间菜地现在有将近两分地,玉米和小麦的生长周期在空间里缩短到四五天一茬,蔬菜更快,从撒种到采收只需要两三天。如果把种植面积开到最大,把所有空闲土地都利用起来,十天内至少能产出五茬菜、两茬粮。全部拿到黑市上卖,按目前的市价,应该能凑出三百到四百块钱的流水。
再加上那十二块纹银可以变现——纹银毕竟是银料,不存在古董溢价的问题,卖了不心疼——能拿回五百四。这样现金部分就能凑到七八百。
三百的缺口用粮食蔬菜来补,一个半月的黑市交易,十天之内压紧了跑,应该跑得出来。
何雨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把那口铁皮箱子打开,摸了摸里面的纹银,又把箱子合上了。
明天开始,空间种植必须全负荷运转。所有成熟的地腾出来马上再种,鸡舍里的鸡蛋全部拿出来卖,药材区已经成熟的枸杞全部采收晾干——枸杞干在黑市上比粮食还值钱。
十天。他只有十天。
何雨柱从空间里退出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有了微弱的月色。云层正在散开,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
他躺在床板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算那些数字。一千二——减去纹银的五百四——再减去现金的两百——还剩四百六的缺口。十天,平均每天要在黑市上出四十六块钱的货。以目前粮食和蔬菜的市价,四十六块钱大概相当于八十斤玉米面,或者一百二十斤白菜。空间里的产出效率倒是能跟上,关键是出货的时间——每天只有夜里那几个小时能去黑市,出货量有限。
如果纹银能卖得比市价高一点呢?
他想起了黑市上那个专门收金银的瘸腿老头。那老头姓魏,人称魏老瘸。他收银子的价格比一般黑市贩子高出五分到一毛——因为他有自己的渠道,能把银子转手卖给首饰匠人和银楼,中间少了一道盘剥。
如果两天后的见面能定下来,他后天下午见过高怀德之后,晚上就把纹银拿到魏老瘸那里去。能多卖一点是一点。
何雨柱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把接下来十天的行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白天去食堂上工,不能请假——不然师傅会起疑。晚上去东四和天桥的黑市,把空间里产出的粮食蔬菜分批出货。鸡蛋攒够二十个就出一次。枸杞等三天后晒干了再出,一次能出个几斤。
时间紧,但安排得过来的。
他翻了个身,听着隔壁何雨水均匀的呼吸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后天下午,永定门火车站。高怀德。两百块定钱。
他得亲眼去看看那个老铁警,看看他的证件,看看他的退休文件,问清楚他的底细。然后才能把那六百块钱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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