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凑钱
德玛西亚的牛 · 4895 字 · 约 12 分钟
何雨柱把那张草纸折好,塞进棉袄内兜里,贴着胸口放稳当了。碗里的粥已经见了底,他把碗筷收拾到灶台上,舀了一瓢水冲了冲,搁在碗架上晾着。
灶膛里的煤球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火光映在灶台的白瓷砖上,给屋里添了一层暖色。他在灶台前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把变卖银元的路线又过了一遍。
前两年在黑市混熟了,他手里攒了几个可靠的买主。这些人都是老主顾,嘴严、不压价、交易干脆。但一次性出手太多银元,容易被人盯上——一枚两枚是家常便饭,几十枚上百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走到床板边,蹲下身子,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旧木箱。箱子是当初转移家产时留下的,表面磨得发亮,边角磕掉了好几块漆。掀开箱盖,里面摞着几件旧棉衣,最底下压着一个布包袱。
包袱打开,银元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哑光。
他数了一遍。这些年陆陆续续从老宅子夹墙里、废品站旧家具里、城隍庙地摊上搜罗来的银元,一共有八十三枚。品相都不错,大多是民国三年和八年的袁大头,还有十几枚孙小头和几枚龙洋。
加上前些日子在德胜门外那间塌了半边的老屋子里刨出来的那包纹银——三块银锭子,每块五两上下,成色足有九成——这批硬通货要是全变现了,能凑出小一千块。
但得慢慢出。
何雨柱用手指拨弄着银元,心里盘算着怎么分批。孙秃子手里那几个收银元的老家伙,每人每次最多吃二十枚,多了就会起疑心。三个买主,每人二十枚,就是六十枚。纹银得找另一个人,前门外廊房头条的周掌柜,专收金银,嘴比哑巴还严。
他挑出六十枚银元,用旧布分三包包好,每包二十枚,分别揣进棉袄两侧的内兜和怀里。剩下二十三枚连同纹银包回布包袱里,塞进床底箱子最深处,用旧棉衣压好。
临出门前,他又从空间里取出一袋面粉——大约三十斤,用粗布口袋装着,扎紧了口——今天的黑市除了卖银元,面粉也得出手一批。空间里的麦子长得太快,他隔几天就得收一茬,堆在空间里的面粉已经攒了好几百斤,不卖掉一些太占地方。
他把面粉袋子扛上肩,推开家门,正午的太阳照得院里青石板反光。院子里没人,各家各户都在屋里吃饭,空气里飘着葱花炝锅的香味和陈醋的酸味。
出了院门,他没往南锣鼓巷正街走,而是拐进了雨儿胡同,顺着墙根往东直门方向蹬。胡同里没什么人,几棵老榆树光秃秃地立在墙边,枝丫上刚冒出一点嫩绿的新芽。墙角的积雪早就化干净了,只剩下一块一块的湿印子,踩上去软绵绵的。
走到东直门内大街的时候,他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遮住鼻梁,只露出两只眼睛。面粉袋子换到左肩扛着,右手揣在兜里,摸着兜里的银元包。
第一个买主住在东直门内南小街一条窄胡同里,姓马,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以前在当铺干过朝奉,眼力毒。何雨柱第一次跟他交易时,老马捏着银元用指甲弹了一下,搁在耳朵边听了听,又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点了点头。从那次以后,每次何雨柱拿来的银元,老马都是直接付钱,不验了。
拐进南小街那条胡同时,何雨柱放慢了脚步。胡同口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蹲在墙根下打盹,挑子上的糖葫芦插得稀稀拉拉的,山楂上裹的糖稀在太阳底下泛着光。何雨柱从他身边走过去,拐了两个弯,在一扇掉了漆的朱红木门前停下来。
他抬手敲了三下——两短一长。
等了半分钟,门开了。老马那张干瘦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吧。”
老马家的院子很小,天井只有巴掌大,铺着碎砖头,墙角垒着几个花盆,盆里的土都干裂了。老马把他让进屋里,顺手把门关上,插上门闩。
“这次带了什么?”老马的声音带着老四九特有的懒洋洋,在八仙桌前坐下。
何雨柱把面粉袋子靠在墙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搁在桌上。布包在桌上散开,二十枚银元在桌面上排成两排,银白的光泽在昏暗的屋里格外扎眼。
老马没急着拿,先从桌上摸起一个铜烟袋锅,塞了一撮烟丝,划了根火柴点着,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老马眯着眼睛扫了一眼桌上的银元。
“品相不错。”他伸手拿起一枚,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都是三年的?”
“有八年的,也有三年的。”何雨柱在对面坐下,“二十枚,您看看。”
老马把烟袋锅叼在嘴里,一枚一枚地过手。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银元,指甲在边缘弹一下,凑到耳边听响,然后翻面再看。动作不快,但很稳,每枚银元在他手里停留的时间不超过十秒。
二十枚银元验完,老马把烟袋锅从嘴里拿下来,在桌腿上磕了磕烟灰。
“成色可以。市价三块八一枚,二十枚,七十六块。我给你凑个整,八十。”
何雨柱点了点头。老马从不压价,他说的价就是公道价。
老马从怀里摸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包,展开,里面是一沓票子。他数出八十块,推到何雨柱面前。
“小伙子,”老马把银元收进一个铁盒子,盖上盖子,抬头看了何雨柱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老于世故的疲惫,“你每次拿来的货都不少。老头子不多问,但你也得小心点。这年头,市面上银元越来越少了,上面查得紧,一次出手太多,容易招人眼。”
何雨柱把钱收好,站起身来,“谢您提点。我心里有数。”
老马没再说话,起身给他开了门。何雨柱扛上面粉袋子,出了门,身后传来门闩轻轻落下的声音。
胡同里还是没什么人。卖糖葫芦的老头换了个姿势,靠在墙上打起了呼噜。
他顺着原路出了南小街,拐进东直门内大街,往西走。第二个买主在北新桥附近,第三个买主在东四牌楼北边的钱粮胡同。两个人都是老马介绍来的,规矩和老马差不多,价格也差不多。
到北新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灰蒙蒙的云彩,遮住了正午的太阳。风吹过来带了点凉意,胡同里一个挑着馄饨挑子的小贩正收摊,锅里的热水泼在石板地上,腾起一片白汽。
何雨柱在胡同里拐来拐去,最后在一扇半掩的木门前停下来。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找谁?”
“找秦大爷,他定的货到了。”
沉默了几秒,门往里拉开,一个二十来岁的妇人抱着孩子站在门里,看了他一眼,回头朝屋里喊:“爹,有人找您。”
老秦的体型和老马正好相反——又高又胖,走起路来地板都在颤。他穿着一件油渍麻花的棉袄,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纸烟,走到门口把何雨柱上下打量了一遍。
“进来吧。”
老秦家的格局比老马家大不少,但屋里堆得满满当当,各种旧货、零件、破铜烂铁堆在墙角,空气里有一股子铁锈味和霉味。何雨柱跟着他穿过堂屋,进了一间里屋,屋里的炕上堆着几床旧棉被,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年画,画上的鲤鱼已经褪了色。
“多少?”老秦在炕沿上坐下,把嘴里那根纸烟点着了。
何雨柱把第二包银元搁在炕桌上。老秦不像老马那么仔细,他拿起银元只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翻看了一遍有没有明显的假货,然后就点了点头。
“二十枚。价钱照旧?”
“照旧。”
老秦从炕席底下摸出一卷票子,舔了舔指头数出八十块,递给他。“小伙子,我听说你最近到处筹钱,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何雨柱接过钱,脸上没什么表情,“您听谁说的?”
“别紧张,”老秦吐了一口烟,眯着眼睛笑,“我就是随口一问。黑市上消息传得快,大家都知道最近有个卖银元的年轻人出手比以前急。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拉倒。”
“没什么大事,”何雨柱把钱收好,语气平常,“就是看上个东西,得凑笔现钱。”
老秦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从老秦家出来,何雨柱站在胡同口深吸了一口气。老秦的话让他心里警醒了几分——黑市上消息传得快,自己这段时间出手银元的频率确实比往年高了不少。得加快速度,趁着还没人摸清他的底细,赶紧把事办了。
他加快脚步,穿过北新桥十字路口,往南边的钱粮胡同走去。
第三笔交易很顺利。钱粮胡同的老宋是个行家,对银元的品相要求比老马还严。他拿着一枚龙洋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天光看了半天,嘴里啧啧有声。
“这枚是光绪三十四年北洋造的,市面上少见了。你这些货从哪弄的?”
“老宅子里收的。”何雨柱的回答千篇一律。
老宋笑了笑,没再追问。数了二十枚,付了八十块。
从钱粮胡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胡同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线照在灰色的砖墙上,把影子拉得老长。何雨柱背上的面粉袋子还在,他在三条胡同里转了两圈,确定没人跟着,才拐进了一片废弃的旧仓库区。
这里以前是个榨油坊,后来关了,围墙倒了一大片,院子里长满了荒草。他把面粉袋子放进空间,从空间里取出布包袱里的纹银,又数出二十枚银元——今天最后一个点,得去前门外廊房头条的周记银铺。
周掌柜不收银元,只收金银。银锭子、金条、金首饰,他什么都收,而且从来不问来路。何雨柱去之前,先在附近的一家小饭馆里坐下了。饭馆不大,只有三四张桌子,灶台就支在墙角,一个胖厨娘正挥着勺子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咣咣响。
他要了一碗素面,两个烧饼,配一碟咸菜,慢慢吃着。不是真饿,是得等天黑透了再去周记。周掌柜的规矩,收金银只在夜里做,天不黑不开门。
面吃了一半,他搁下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面汤。汤里有股子花椒味,麻麻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窗外彻底黑了。街上行人渐渐少了,路灯的光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他付了面钱,出了饭馆,裹紧棉袄,往廊房头条走去。
周记银铺的门面不大,临街的铺板已经上了,只留了一道缝,缝里透出一点灯光。何雨柱在门板上敲了两下,等了一会儿,铺板缝里露出一张干瘦的老脸。
“是我。”何雨柱低声说。
铺板拉开,周掌柜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然后示意他进来。铺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柜台、一把算盘、一盏煤油灯。柜台后面是一扇通往后屋的门,门帘放下来,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周掌柜是个矮个子,背有点驼,脸上皱皱巴巴的,像一块晒干的橘子皮。他穿着一件青布棉袍,袖口磨得发白,手指上戴着两个金戒指,在灯光下闪着暗沉的光。
“带了什么好东西?”周掌柜的声音沙哑,像破风箱漏气。
何雨柱从怀里掏出布包搁在柜台上。布包打开,三块银锭子一字排开,旁边的银元摞成一小叠。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银锭在灯下泛着幽冷的光。
周掌柜拿起一块银锭,搁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把戥子。他把银锭搁在戥子的小铜盘上,眯着眼睛看准星。
“四两七钱。”他搁下这块,又拿起第二块,“四两九钱。四两八钱。成色不错,有九成以上。”
他把三块银锭都称完了,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试金石,在银锭上刮了一下,滴了一滴药水,凑近了看颜色变化。末了,他点了点头。
“纹银三块,总共十四两四钱。按九成色算,折纯银十二两九钱六分。现在银价是十六块一市两,我给你两百零七块。银元二十枚,按市价三块八,七十六块。总共两百八十三块。”
何雨柱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周掌柜的算法和市面上一样,没有压价。
“成交。”
周掌柜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沓票子,手指蘸着唾沫数了两遍,然后把钱推到何雨柱面前。“数数。”
何雨柱接过钱,在灯光下快速清点了一遍。两百八十三块,一分不差。
他把钱收进棉袄内兜,将柜台上的布包折好塞回怀里,朝周掌柜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小伙子。”周掌柜在背后叫住他。
何雨柱回过头。
周掌柜站在煤油灯后面,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有点意味深长。“最近出手的金银不少。不管你那边是什么来路,老头子送你一句话——水大了容易翻船,见好就收。”
何雨柱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铺板在他身后合上了。
街上空无一人。廊房头条的石板路上积了一层薄霜,踩上去沙沙响。何雨柱裹紧棉袄,把围巾又拉高了些,只露出两只眼睛。风从前门外灌进来,带着土腥味和远处煤烟的味道。
他低着头往东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算账。
老马那里卖了面粉和银元,加上之前黑市出货攒的现金,加上今天三笔银元交易和纹银换的钱,再加上明天还要去德胜门外的老仓库区再出三十斤面粉——杂七杂八加在一起,差不多凑到九百出头了。
还差三百。
这点差额,如果明天和高怀德见面时能压一压价,也许刚好够。如果压不下来,就得把空间里那几个老物件出手。前些日子在废品站捡来的那对雍正官窑粉彩盘子,品相完好,在黑市上至少能卖两百块。再不够,还有一只明代铜香炉,虽然底款磨得差不多了,但老东西就是老东西,识货的人不会压价。
他不着急了。
脚下的石板路在夜里泛着淡淡的水光,远处传来有轨电车叮叮当当的铃声,在空旷的街上回荡。他拐进一条小巷,抄近道往南锣鼓巷的方向走。
明天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见到高怀德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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