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借宿农家

临近黄昏的时候，雨势渐渐小了，风也变得微弱，雨后天空湛蓝如洗，大地上的污秽尘埃已被雨水冲刷，焕然一新的宁静。鸟雀又恢复了先前的活跃，重回林间枝头跳动鸣叫。天上乌云消散，又是一方崭新天地。

中年妇人为他们续上热水，忙起身说道：“时候不早了，这雨终于停止，你们几位稍坐休息，我去张罗饭菜。农家小院，家常便饭，照顾不周之处，还请莫要见怪。”这虽是一介农妇，但言语间尽是和蔼礼数，大家不由得心生敬意，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就是赞美这样的女子吧。

柳如烟站起来客套道：“多谢大姐，辛苦您了。”

妇人咧嘴一笑，忙摆摆手道：“柳公子不必客气，来者便是客，萍水相逢，自是有缘。小院寒舍简陋，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你们慢慢安歇。”说着，便转身快步走向偏房后厨。

柳玉梅忽然也起身，笑道：“大姐，我来帮你吧？”

妇人回头微笑道：“不用了，你们慢歇，我很快就做好了，奔波一路，大家肯定都已饿了。”热情朴实的农家大姐让每个人心坎一热，心中满是感激。

雨过天晴，浑浊的暑气暂退，天边竟然挂着一弯彩虹。柳玉梅来到门口，望着雨后焕新的田野，心情变得格外活跃，她叫上罗香雪：“姐姐，快出来看，天上有彩虹。”她像个小女孩似的欢呼起来，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罗香雪和柳如烟似乎被她的情绪感染，也起身走了过来，抬头望着她手指的方向，南面头顶的天空中果然挂着一道拱桥似的彩虹，非常耀眼漂亮。在茫茫大地旷野，在绵绵山峦和天际交界之处，升起一道七彩虹桥，那真像是天神铸就的奇迹。

两个女子不由得发出感叹：“彩虹桥，真是太美了！”柳如烟站在她们身后，脸上也扬起孩子般的笑容。

柳玉梅伸出手挥舞起来：“天呐，我要是能站在彩虹之上翩翩起舞，那该多好！”她像一个孩童似的在院子里翩翩起舞。

罗香雪笑了笑道：“你要能站上去，那不就是仙女了，九天上的仙女才能站得那么高呀。”她这番打趣的话，把几个人都逗得哈哈大笑。

柳玉梅回头看见堂屋凳子上的傻孩子，突然快步上前对他说道：“弟弟，姐姐带你去看彩虹好不好？”

傻孩子晃动着脑袋，口眼歪斜地发出“啊啊”叫声，他虽然话说不利索，但面上的表情和眼睛里闪亮的光，似乎都在说着好。

柳玉梅俯下身将他搀扶着，一步一步小心走到庭院里，她指着七彩虹桥，说道：“快看，那里，彩虹美不美？”那傻孩子死死盯着天空彩虹，喉咙里发出“啊啊”的声音，似在笑，却有仿佛哭笑不得。

柳玉梅微笑着看向他，笑着笑着，烟里渐渐闪动着一片晶莹，似有眼泪流出。

她淡淡说道：“你们说，他是在开心还是难过呢？”

柳如烟感叹着道：“他此刻肯定是开心的，但更多的时候，肯定是无比痛苦的。”

罗香雪道：“有时候，我宁愿做个傻子，傻子肯定没什么烦恼，别人怎么样对你，似乎都不重要了。看到他，我现在明白的，我们能正常的活着，就是太幸福了。”

柳如烟道：“是的，我们可能还不如他，他虽然行动不便，脑子混沌，但他活得如此简单，没有爱恨情仇，没有悲欢离合，我觉得他很自在。这样没什么不好！”

风渐渐停了，周遭变得异常宁静，湿润清新的空气吹得人凉嗖嗖的，内心突然变得如此平静安宁。

黄昏，天色渐渐黯淡下来，四野苍茫，西面山道上，陆续有村民扛着农具经过，大雨过后，山道泥泞，踩在上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柳如烟望着远山淡淡道：“做一个这样的农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忙时耕种，闲时歇息，也是很美的生活。”

罗香雪连忙接道：“待我们料理好这些事，也来这种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家落户，找一处竹林围绕鲜花盛开的地方，有一个我们的小家，是不是很好？这就是比神仙还惬意的日子。”

正在这时，堂屋内响起中年妇人的招呼：“几位，你们快回来吃饭了。”她系着围裙，站在堂屋门口笑盈盈看着他们。

柳玉梅回道：“好嘞，这就来了。”柳如烟搀扶着傻孩子，朝堂屋一步一步走过来。中年妇人伸手接过傻孩子的手，将他安置在一个低矮躺椅上，那傻孩子见有几个陌生人在，总是睁大眼睛好奇地打量。口中不时发出“啊哦啊哦”的声音，似乎在朝他们打招呼。

中年妇人邀请众人入座，桌子上摆放着几盘菜肴，浑素搭配，香味扑鼻，招呼道：“没什么东西招待你们，大家就随便填填肚子。可别见怪！”她笑脸盈盈，显得非常高兴。

柳如烟笑道：“多谢大姐盛情款待，大姐真是热心肠的人。”罗香雪和柳如梅也说了几句客套话道谢。

妇人道：“你们多吃菜，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柳玉梅笑道：“萍水相逢，大姐如此热情，我们也很高兴。对了，我们以后还会回这边来，到时候再来看望您！”

妇人连连点头问道：“哦，你们老家是哪里？”

柳玉梅夹了菜放进碗里，道：“不瞒大姐，我的老家就在关中，在这边还有个养父家，就在资州落雁镇。”

妇人点点头道：“资州落雁镇，离这里不太远，我们算是同乡，有缘认识，以后有空了就过来玩哈。”

她起身夹了一些菜放进傻孩子碗里，喂了他几口后又回到桌上。众人边吃边聊，大家接连夸赞妇人的手艺好，菜香味美。

不多时，众人吃完，罗香雪和柳玉梅帮着妇人收拾碗筷，抢着去洗了碗。柳如烟对妇人道：“大姐，你辛苦了，歇歇吧，等她们去洗。”说着，自荷包里掏出几枚银钱塞在妇人手里“大姐，你是一个好人，感谢你收留我们，不然我们就得淋雨了。这是一点我的心意，你一定要收下。”妇人愕然，急忙推脱，柳如烟好言相劝，她才道谢收下。

夜色弥漫，中年妇人陪着大家说了会话儿，又转身去了内间，在后面厢房里忙活起来。她先是将屋内打扫一番，又从衣柜里包出棉被床单枕头，手脚麻利地铺起床来。罗香雪和柳玉梅听见里面响动，忙走过去帮忙搭手，中年妇人招呼她们去歇着，她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两个女子执意帮忙，几个女人有说有笑地铺好了床，中年妇人将傻儿子安置在床上入睡，大家又一起来到院子里。

风渐凉，吹得竹林哗啦啦作响，有旁边的村民自院子外经过，一个老汉嘴里叼着根旱烟，见院子里站着几个生人，略显好奇地朝里面打量，他招呼起中年妇人：“杨大姐，家里来客人了？”

中年妇人陪着笑说道：“是的，我家远房亲戚。李大哥，这是要去哪里？”

老汉抽了口旱烟，腾起一片烟雾，笑了笑道：“我家小女还在田里摘菜，我去接接她。你们慢聊！”

中年妇人道：“那好，天都黑近了，你咋不提盏灯火，看得清嘛？我家有灯火，你带着吧？”

老汉笑笑道：“那敢情好，就谢谢你了！”中年妇人快步进屋，点亮了一盏灯火，提了出来，交到老汉手里。火光在夜色下闪闪烁烁，慢慢漂移到了不远处的菜田里。

传来一阵谈话声：“小燕，这么晚了咋还不回来？你看，天都黑近了，我怕你踩到那东西。”

“爹，这地里的蒜苗和菜苔长得很好，有些都开始老黄了，我想着多扯一点明早去集上卖。趁现在鲜嫩，能卖上个好价钱。过一阵子，老枯了，就不好说了。”一个年轻女子甜甜的嗓音传来。

“小燕啊，你从小就勤快，孝顺，帮家里忙前忙后，是个好孩子，爹娘也没啥大本事，就只会种地，生在我们这样的人家，是苦了你了。”老汉叹息着说，略显苍老的声音在静夜里听来异常清脆。

“爹啊，你咋总说这些，我们是一家人，现在我没念书了，不在家帮帮你们，还能干嘛呢？我都老大不小了，若是待在家里做个闲人，只怕就要被村人说闲话了，况且我也闲不住。好了，今天下大雨，地里太湿滑，爹，我们快回去吧。”女子缓缓说道。

灯火晃动，一阵细细碎碎的声响，两个人影在火光中移动，不多时，自田埂上走了过来。老汉背上背了个大大的竹篓，里面紧紧实实装满了菜。两个人缓缓走到这边院墙外，老汉对院子里几人招呼，将灯火还给妇人，妇人道：“不急不急，你先照着回去吧，改天拿过来便是。天黑路滑，你俩爷子小心点。”

小燕手里拿着把镰刀，对妇人笑了笑道：“杨婶，你们吃夜饭了啊？哟，家里来客人了？”

妇人道：“小燕啊，你好勤快哦，这么晚了还在干活，真是个好娃子。远房亲戚来了，他们想得到来看看我。”

小燕笑了笑，道：“弟弟都睡了吧？”

妇人道：“他吃完夜饭，早早就睡了。”

说着，父女俩慢慢走到竹林里，穿过竹林向池塘边的房子走进去。

柳如烟道：“这姑娘真是好勤快。以后我们也做个农夫，要一块地，种些花草瓜果。”

罗香雪笑道：“不错，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简单快乐，远离江湖纷争，过平静的日子。”

柳玉梅也拍掌道：“再生几个孩子，环绕膝下，那才是天伦之乐哈。”

柳如烟和罗香雪相视一笑，罗香雪脸上红霞飞腾，忍不住掩嘴咯咯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