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渭水河边

翌日，天色大亮，窗外旭日东升，鸟雀争鸣。

柳如烟早早就醒过来，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想事情。他听见偏房里想起轻微的动静，后面畜棚里有鸡鸭的叫声。他知道是主人家开始喂养畜牲了。

他翻身下了床，穿好衣裤，慢慢来到客厅里。朝霞洒在堂屋上，飘荡着清冷的光辉。他走到门口，在院子里踱着步子。

不一会儿，罗香雪和柳玉梅也走了出来，彼此打了招呼，柳玉梅说道：“大哥，姐姐，昨晚睡的怎么样？”

柳如烟道：“很好，你呢？”

柳玉梅道：“我开始没睡着，从没在外面借宿过，有点不习惯，十一点我才睡着。”她呵呵笑着，看向罗香雪。

罗香雪抿嘴一笑：“我在外面跑惯了，能得到大姐收留，已经是很开心的事，我睡的特别踏实。大姐真是个好人。”

柳如烟道：“我们过一会儿，就上路，今天下午就能赶回老家了。”

这时，中年妇人走过来，招呼道：“大家过来吃饭吧！”

几个人走到堂屋，大家已经将饭菜摆放桌上了，又把傻孩子扶过来坐在椅子上，盛了一碗饭菜递给他。傻孩子用勺子舀着往嘴里送，吃得那叫一个香。

妇人天不见亮就起床忙活，熬了一锅菜粥，又炒了几个青菜，抓了一碟自己泡的酸萝卜，大家喝着粥，心里暖暖的。对大姐的好心收留充满了感激。

柳如烟喝完两碗粥，站起来说道：“感谢大姐收留我们，我们兄妹才有个容身之地。今天转晴，我们就要告辞了。以后回来我们再来看望你！你多保重。”说着，躬身向妇人行了个大礼。

中年妇人道：“柳公子不必客气，我本想留你们多耍一阵，这么急你们就要走？你看，昨天一场暴雨，外面路上还挺湿滑，可能不大好走路呀？”

柳如烟道：“昨天叨扰，已经给你添麻烦了，今天放晴，行路应无大碍，我们早点上路，回老家还有要紧事办！待回来时再借道过来看望你，大姐多保重！”

中年妇人目光闪动，轻叹道：“只要几位不嫌弃我这个小院，随时欢迎来玩哈，你们都是年轻人，好好奔前程吧！”

罗香雪道：“大姐，你照顾小兄弟也不容易，你是很善良的人，会有好报的。我们以后一定会来看望你。”

柳玉梅又道：“大姐，我的家离这里不远，就在前面几十里外的浪水滩，我成亲的时候一定请你喝喜酒，你和小弟一定要来啊！”

中年妇人眼睛一亮，笑道：“你要成亲了？那太好了，大姐祝你一生幸福！我们就等着喝你的喜酒了！”说着，喜笑颜开呵呵直乐。

众人吃完饭，柳玉梅和罗香雪将碗筷收拾好洗干净。来到院子里，和中年妇人告别，妇人将他们送到屋前便道，几个人牵马缓缓走过，妇人朝大家挥一挥手，几个人也挥手告别，大雨初晴，便道上依然潮湿泥泞，几个人走得小心翼翼。

“大姐，快回吧，别送了！”

“大姐，你多保重，后会有期！”

中年妇人依在树干上，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目光平静又布满淡淡的感伤。

萍水相逢的际遇，短暂的相处，却在彼此心里留下烙印，就像久违的亲人，充满了不舍。

一行人来到山间主道，比田间小道宽敞多了，阳光照耀下，路上泥泞湿滑已有所收敛，他们翻身上马，轻轻打马奔跑起来。马蹄踏在泥泞里，泥水四溅，发出哧溜哧溜的声响。阳光投在身上暖融融的，每个人都心情轻快。马蹄翻腾，不多时已奔出去长长一段路程。

阳光明媚，照在田野大地，发出温暖光泽。

数行人马奔跑在田野山间，越往前走，境况越发显得荒凉，这里已是川陕交界的红梁地。顾名思义，这个地方到处种满了酒红色的高梁，暗红的穗子在风中飘扬，田野上一派生机勃勃的丰收景象。

成片的高梁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柳玉梅认得这种农作物，她慢了下来，勒停了马，说道：“看，这是高梁！”

罗香雪道：“这高梁真漂亮，我们老家那边也有种植。”

柳玉梅道：“这高梁最大的用途就是酿酒，家乡的酒坊酿出的高梁酒香得很，养父常去打酒喝。嘿嘿，我也能喝一点。”

柳如烟道：“不错，真正的高梁酒很好喝，味道甜也香醇，回去也给师傅带两瓶。”

柳玉梅道：“你师傅师妹，他们常年生活在终南山里，一定不同于常人，可是那种带有几分仙气的隐侠之士。”

柳如烟笑笑道：“你见到他们就知道了，他们都很好相处。等拜祭了爹娘，我们就去终南山上看他们。”

罗香雪道：“我们离开了这么久，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是该好好去拜访一下。”

柳如烟目光沉了下去：“还别说，我真挺想念他们的。我答应过师傅，等忙完了这些事，我就回终南山陪着他们，不再走动江湖了。”

罗香雪斜眼瞥着他：“你真能舍弃江湖？”

“有什么不能舍的？何必一定要出人头地打打杀杀，说实话，我已经很厌倦这样的生活，像张老前辈一样归隐田园，过着简简单单的生活，不是很好么？”柳如烟下马，摘了一根穗子拿在手里把玩。

柳玉梅道：“是啊，那个江湖有什么好，整天打打杀杀，随时都在杀别人，也可能会被别人杀，我看，还是过平凡人的日子，无忧无虑，也不担惊受怕，多好！”

罗香雪笑了笑，道：“以前，我总感觉江湖上很热闹，什么样的人都能见到，那是一个精彩的世界，我在家里被爹娘严加管教，每天不是做女红就是练剑，煮饭，喂鸡，实在太孤独苦闷，后来我就跑出去了。但在外面吃了些苦头，有几次都差点丧命，我又开始想念家，想爹娘。”她顺手摘了一叶高梁穗子，仔细观赏着，又说“我也想我娘了，不知她现在过的怎么样？我真想把她接过来和我们一起生活。”她的目光落在柳如烟脸上。

柳如烟迎上他的目光，平静而坚毅的脸上露出微笑。

柳玉梅瞧着他们两人含情脉脉的眼神，道：“那这样就更好了，我们一大家人开开心心地在一起。也能互相照顾，这是多美的事！”

柳如烟扔掉穗子，望着前路说道：“我们走吧，我们快到关中了！”

几个人跨上马背，策马朝东面旷野奔去。

临近晌午的时候，他们已奔行数小时，行程达数百里，马嘶人疲，几行人马来到一条宽阔而湍流的河道边，河水在阳光下泛起白光，滩涂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柳如烟勒停了马，招手示意大家停驻。

柳玉梅勒了勒缰，说道：“这是哪里啊？”

柳如烟望着河床，又望向远处的山峦，说道：“这里就是渭河了，过了这条河，对岸就是关中。再走两个时辰就能到家了。”他深深叹了口气，眉宇间露出浓浓的忧郁。

罗香雪道：“在这条河的上游就是我的家，有时间带你去我家看看，那里远离尘世，在深山中，很美很宁静。”她瞥眼看着柳玉梅。

柳玉梅笑了笑，显得很兴：“那就太好了，我们一起去接你母亲。”罗香雪朝她微笑点了点头。

日上三竿，火热的日头照在身上，烤得人脸上火辣辣的。

柳如烟说道：“我们下马歇歇，马儿跑了这么久也很累，饮饮水，让马儿也缓缓。”他翻身下马，另两人也跟着下马，牵马到河滩上，马已渴极，埋头嗬哧嗬哧饮水。

柳如烟也捧一把水洗了洗脸，罗香雪和柳玉梅捧水打湿了头发，将发梢和头发捋一捋，整个人都显得明艳动人了。柳如烟坐在河床边，静静看着两个女人弄头发整衣角，他嘴边露出一丝微笑。这情形多祥和，心里感叹着这种平静的生活也很美！

柳玉梅道：“这条河真美！”

罗香雪道：“坐在河边吹着风晒太阳真舒服！”

柳如烟看着她们，又朝远处眺望，青山含黛，连绵起伏，马儿在悠闲饮水，摆动着马尾，似乎怎么也喝不饱。

柳如烟叹息着道：“不知道师傅师妹怎么样了？”

罗香雪幽幽道：“他们一定也很想念你，经历了那么多事，他们会平平安安的。”

“只是不知道，他们可否愿意随我们出山？他在山里生活了几十年，绝不肯轻易下山的。”柳如烟叹道。

柳玉梅想了想，道：“他们若是知道大哥大嫂就要完婚了，肯定会很开心的，到时候自然就随我们下山了。”

柳如烟皱起眉头，一缕愁绪升上心头，道：“只怕未必肯，师傅年事已高，他早已经不在江湖上抛头露面，至于师妹也习惯待在师傅身边。唉……”

罗香雪道：“待我们回来柳家庄，料理完这边的事，就去终南山找他们。”

柳玉梅说道：“常年待在山里，他们不觉得很闷吗？要是我，早待不下去了，这山外多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柳如烟笑了笑，道：“你不会明白的，师傅每日除了练武，就是种些蔬菜瓜果，他最喜欢的事就是去山里打猎。”

柳玉梅道：“终南山里是不是很好玩？我要和你们一起去，也见识下终南山的大好风光。”

众人逗留半晌，又打马起程向家乡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