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万魔昼行前夕

夜里十一点，冯暮和钟凛杰刚回到住处，门就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钟凛杰正蹲在门口拆一盒从便利店带回来的冷食，听见敲门声，手指没停，只把脸往门边偏了偏。冯暮坐在窗边擦枪。两个人都没动。

“你点外卖了？去开啊。”钟凛杰看着冯暮道，但同时使了个眼色。

冯暮看见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理解钟凛杰的眼色‘又是三大家的’，但他没理。

钟凛杰笑了：“行行行，你懒……我来。”，拍拍手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半边。外面站着一个男人，短衣，个子不算高，但脖子很粗，肩膀像两块并拢的石头。他身后只跟了两个人，都站在楼梯拐角，手垂着……

“唉？不是外卖吗？（日）”钟凛杰佯装惊讶，随后把门完全打开，看清对方的长相后愣住了：“长襟君？（日）”

“麟桑，久仰。（日）”北岛长襟笑道。

“长襟君跟踪我们？（日）”钟凛杰用的是敬语，尾音却压得极低，像在提醒对方，你越界了。

北岛长襟没有进门。他站在门外，先鞠了一躬，才开口：“不是跟踪，是等。北岛家自认还有一点耐心。（日）”

“哦？长襟君半夜敲门，就是为了展示耐心？（日）”钟凛杰没让路，一只手搭在门框上。

“白天手下的人不懂事，带错了话。（日）”长襟说，“那几张照片，不是兄长的意思，是下面人自作主张看低了二位。我代他们向冯桑和麟桑道歉。（日）”

他说着，冲窗边的冯暮也欠了欠身。冯暮没理，只是拿起钟凛杰拆好的冷食吃了起来。

“北岛家不想让二位误会。我们只求一件事：万魔昼行时，二位以客人身份，和我们一路。（日）”长襟终于把话说明。

“条件还是那些装备和干净女孩？（日）”钟凛杰挑了挑眉。

“麟桑莫要再提了，这件事是手下人的错，已经教训过了……条件随二位开。”长襟的声音很沉，“北岛家给得了的，都给。给不了的，我们买。买不到，就用人换。（日）”

钟凛杰收起笑，像认真想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长襟君，我不讨厌你们家。但那场火还没下来，我说什么都是空话。你们急着现在要答案，我就只能先给个假的，何况，你们都还没给任何一点好处只是说话，我也可以这样。（日）”

“明白了。”长襟没有意外，“万魔昼行之后，如果二位还活着，北岛家的门一直开着。哪怕你们选了别人，我们也会送上一份礼物。（日）”

他最后看向冯暮，换用生涩的中文：“冯先生，日国不比华夏。有些规矩，踩到线就收不回来了。”

冯暮停下擦枪的动作。他慢慢抬起眼，看了长襟一会儿，才说：“不会说中文就说日文，他会翻译给我听的。”

长襟对冯暮的反应并不意外，不再多言。他退后半步，又鞠一躬，转身下楼。两个随从紧跟上去，皮鞋踩在旧公寓的铁楼梯上，像三个人一起把夜色敲碎。

钟凛杰关上门，回到床沿坐下，把冷食拆开，夹了一块送进嘴里。

“他专程来就为了说这些？”冯暮问。

“他怕我们站到另外两大家那边，又不敢真下手。”钟凛杰说，“北岛家最爱干这种事。先道歉，再承诺，最后讲规矩。他们把自己当旧皇血脉，拉人都是这套。”

“你信吗？”

“我信不信无所谓啊，本来就没打算加入他们任何一方，你没发现我都是暧昧态度吗？”钟凛杰说。

冯暮没再说话……

半个小时后，门被敲响了：“外卖。（日）”

冯暮和钟凛杰同时看向对方，却从彼此眼神读出了不是对方叫的……然后钟凛杰走向门边，冯暮左手凝聚雷霆……

钟凛杰开门，还真是外卖，没人，地上是一大袋美食，有个留言……

“看二位吃的有些简易，特意点了些外卖，小表敬意。（日）”钟凛杰念完就明白了，这是北岛长襟点的。

“什么东西？”冯暮收起雷霆问道。

“没啥，北岛长襟叫的外卖。”

“有毒？”

“有没有毒都不吃。”

第二天，东京有雾。

雾不大，但很稳，贴着地面流，像谁趁夜把整座城洗了一遍，又没洗干。钟凛杰带冯暮出门，没坐车，只往北走。甲斐和深见已经等在一条废弃地铁口的铁栏旁，穿着常服。见他们来，只弯了弯腰：“恭候冯桑麟桑多时。（日）”，随后转身在前头带路。

忍社藏在旧地下铁里。他们从一扇开在墙上的小铁门进去，先是一段极窄的甬道，然后下台阶，拐了三次，最后进到一间地下候车室改建的大间。地上铺着旧榻榻米，空气里有水锈和线香混在一起的味道。四面墙上挂满黑布，正中坐着一个男人，穿深灰和服，脸很长，像从雾里没有完全走出来。

“麟桑，冯桑，久等了。（日）”夜雾千寻没有起身，只抬手，示意他们坐。

钟凛杰带冯暮在对面坐下，像回了自己常去的酒馆。两个上忍站在千寻身后。紫月没有露面。

“你们忍团的地方，比外面冷。（日）”钟凛杰笑道。

“雾是冷东西。”千寻说，“但它能藏人，也能杀人。（日）”

“所以今天不是喝茶？（日）”钟凛杰问。

“请二位来，是想问一句：万魔昼行那夜，二位想站哪个方向？（日）”

“我们都在政府报名了，当然是在西线啦。（日）”钟凛杰说。

千寻不屑道：“就政府现在只能靠星联网垂死挣扎，麟桑自己信吗？（日）”

钟凛杰沉默了，但还没说话千寻就继续说了：“我知道麟桑在意什么，我们还什么都没给，很难让麟桑加入，所以……（日）”千寻从储物戒掏出一对手刺，“麟桑的暗影异能非常契合我们忍团。（日）”

“哈。（日）”钟凛杰看着那对手刺笑了，“看来千寻大人比想象中要更早关注我了啊，还知道我没趁手的武器？（日）”

“至于冯桑，忍团暂时还没有适合的礼物奉上，但万魔昼行后，我们忍团会尽力为冯桑送上合适的礼物。（日）”千寻看向冯暮，随后又从储物戒掏出一个盒子，“打开看看吧。（日）”

“他在对我说话？”冯暮看向钟凛杰道。

“是啊，打开吧。”钟凛杰点头道。

冯暮打开后，只见一对臂甲呈现在眼前，看成色不比全民大比武时期顾战那对差。但冯暮也没管啥，直接拿走了。这让夜雾千寻很满意：“看来冯桑的意思很明显了，麟桑，你呢？（日）”

“再说吧。不过一开始你说的没错，我去政府就是为了探探你们三巨头的诚意，万魔昼行后，一定登门拜访。（日）”钟凛杰拿起了那对手刺。

夜雾千寻没再留。甲斐送他们出来时，天已经大亮，雾开始散。

钟凛杰带着他随便吃了碗面，然后说：“走，带你去看看日国怎么应对万魔昼行的。”

午后，日国开始封街。

从车站到皇居外，路边摊全部拆走。风俗街的灯箱被一卷一卷撤下来，换成白色的医疗篷布。穿反光背心的人站在路口，用口哨分流。车一辆接一辆，都往南边的山脚开。车轮上绑着铁链，像要去打一场雪仗。可天上没雪。天是灰的，极低，像谁把整块铅板压在了城市上空。

政府的人在火山为中心的八个方向划出不同颜色的隔离带。广播一遍一遍重复注意事项，声音被风撕碎。有人往防空洞运物资，有人在地上画撤退线。更多的人什么都没做，只站在路边，仰着头，看山的方向。

“每次都这样？”冯暮问。

“也不是，最近两次才这样，经历多了就差不多摸清了，主要就两个流程：疏散人、划线隔开八个区域，北岛家管正北和东北；剑门管正东和东南；忍团管正南和西南；咱们在的政府这边是正西。”钟凛杰道。

“这才七个。”

“还有个就是西北线，不加入三巨头也不信政府的，散势力。谁杀了火魔有火魔结晶的那就是谁的，但也要小心被别人杀人越货。”

“那为什么我们不去那？没人能抢我们的。”冯暮问道。

“你以为为什么散势力是西北线？西北线最陡，火魔最少，三巨头和政府都懒得要，吃力不讨好。”钟凛杰耸了耸肩道。

他们走到一处高楼的天台。铁栏杆有些锈，但风很好。冯暮看向远处富士山方向。山在灰云下面，很安静，像一张还没撕开的脸。

“日国就是这样。平时一片祥和，但是每当有风雨，都会是一次洗牌。”钟凛杰把手插进外套口袋，眼睛看着山下那些移动的小点。

冯暮没说话。他看见山线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光，是空气在动。

“要来了？”他说。

钟凛杰转过头，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差不多，最早明早，最晚明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