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会议摊牌

清晨的渡鸦码头沾着细碎的海雾，楚牧尘刚从鳄鱼岛回来，裤脚还沾着点泥。

凌峰跟着船一起过来的，站在码头上汇报：“楚哥，主跑道最后一段预制板今天铺完，后天就能验收。停机棚和油库还得半个月，但起降战斗机已经没问题了。第一批飞行员地面模拟飞了八十个小时，都等着上天呢。”

“嗯。”

楚牧尘点点头，“安全第一，不着急。先飞轻型教练机，熟悉了再上战斗机。” “明白。”

他没在码头多待，转身上山。路过产房的时候，特意放轻了脚步，隔着窗户看了一眼。

楚昭正挥着小手玩，安娜坐在旁边哄着，屋里传出来轻轻的笑声。

他没进去，站了几秒就转身往指挥所走。

刚掀帘子，小赵就攥着电报迎了上来，脸色有点紧：“楚哥，叶老加急电！京城的会今天正式开了，三方当场就呛起来了。”

楚牧尘接过电报，低头扫了几眼。

同一时刻，京城皇城的旧部委大礼堂里，闹哄哄的像个菜市场。

台下坐了三四十号人，都是各地基地的代表，大到济市、晋省这种大据点，小到只有几百人的县城武装，什么来头都有。

台上坐着三个人，中间是皇城临时政务会的王主任，左边是西山工业联合会的周会长，右边是南郊兵营的周虎。

王主任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拿着稿子念，官腔十足：“诸位，天灾数年，国家蒙难。如今天地复明，百废待兴，咱们得尽快把秩序建起来。临时政务委员会的意思，各地基地统一建制、统一政令、统一兵权，所有武装力量整编为国防军，所有物资统一调度。大家齐心协力，重建家国。”

话音刚落，台下就嗡嗡起来。

周虎 “啪” 地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刀疤脸拉得老长：“少来这套！老子带着兄弟们在南郊守了三年，死了一半人，才守住这块地盘。你一句统一，就想把老子的兵收走？门都没有！”

“周旅长，稍安勿躁。”

王主任脸色不变，“这是为了大局。没有统一指挥，各自为战，迟早被各个击破。”

“大局？”

周虎冷笑一声，“你们躲在皇城里，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在外面拼命。现在天下亮了，你们出来摘桃子了？我告诉你，姓王的，别的地方老子管不着，南郊这一片，老子说了算。谁想收我的兵，先问问我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台下不少小基地的代表都低着头不说话。谁都明白，皇城这帮人就是想空手套白狼，拿个正统名头抢兵权抢地盘。

周会长这时清了清嗓子，笑着打圆场：“周旅长消消气，王主任也是好意。不过依我看，眼下谈统一建制确实早了点。不如先搞个‘工业互助联盟’，西山出技术、出机器，各地出人力、出资源，互通有无，先把生产恢复起来。等条件成熟了，再谈别的。”

这话听着好听，底下明白人都清楚 —— 西山手里有工厂、有药品、有稀缺物资，真搞了互助联盟，定价权、话语权全在他们手里，等于变相控制各地经济。

叶老坐在后排角落里，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一言不发。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旧布衫，缩在人堆里，尽量不显眼。

可偏偏王主任点了他的名：“叶老先生，渡鸦是东海的大基地，还拿出来血清救了济市，实力有目共睹。您说说，您是什么意见？”

一瞬间，全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叶老放下茶杯，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拱了拱手：“诸位，老朽就是个海岛小地方的代表，说不上什么大意见。我们渡鸦偏在东海里，几座小岛，几千老百姓，也就打打鱼、种点地，勉强糊口。”

“王主任说的重建家国，这是大道理，我们认。以后真有了正经朝廷，该纳粮纳粮，该当差当差。但眼下嘛，我们那地方偏，风浪大，离得又远，统一兵权、统一调度，实在是够不上。部队我们得留着守岛防海盗，物资也刚够自己人吃，实在拿不出多余的。”

“周会长说的互助联盟，这个倒是可以谈。我们岛上产盐、产鱼干，还有些煤炭，以后可以跟西山换机器、换药品。生意归生意，别的就恕我们掺和不上了。”

一番话说得不软不硬，滴水不漏。既给了皇城面子，又一口回绝了收兵权收物资的要求，还顺带着接了西山的话头，只谈生意不谈别的。

王主任脸上僵了一下，随即又笑了：“叶老先生说得也有道理，海岛情况特殊嘛，慢慢再议。”

周虎却哈哈大笑，冲叶老竖了个大拇指：“说得好！老子就爱听实在话！什么统一什么联盟，都是虚的，守好自己的地盘，养活自己的人，比啥都强！”

会议就这么吵吵嚷嚷地散了场，没谈成任何实质内容。

叶老跟着人流往外走，刚出礼堂门，张磊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叶老，刚收到沪市那边的暗线消息，苏淮帮集结了三百多人，十几条船，正往沪市方向去，看样子是要动手。”

叶老脚步一顿，眼神沉了下来。

来得正好。

会议上刚摊完牌，南边就动手，摆明了是西山那边在背后授意 —— 谈不拢就来硬的，先拿渡鸦的外围据点开刀，杀一儆百。

“立刻给楚哥发加急电报，把情况说清楚。”

叶老快步往住处走，“另外，想办法给周虎递个话，就说西山的人动了东海的地盘，问问他感不感兴趣。”

“叶老，您是想……”

“不挑事，但也不能白挨。”

叶老冷笑一声，“周虎跟西山不对付，咱们给他递个消息，他自己会掂量。就算他不出手，也能让西山多点顾忌。”

电报传到渡鸦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楚牧尘刚听完唐浩的急报 —— 苏淮帮的船队已经出现在长江口外，十几条船，载着人和土炮，在警戒线外晃悠，暂时没进来。

两封电报凑到一起，事情就明明白白了。

“还真是西山在背后搞鬼。”

小赵气得攥拳头，“会议上谈不拢，就撺掇苏淮帮来打咱们，真够阴的！楚哥，下令吧，让唐大哥直接干他们，把船都打沉，看他们还敢不敢来！”

楚牧尘站在地图前，指尖落在长江口的位置，半天没说话。

苏淮帮三百多人，十几条船，看着不少，其实都是乌合之众。

唐浩手里有正规军，还有炮舰，真打起来，碾压没问题。

但问题不在苏淮帮，在背后的西山。 这次要是把苏淮帮打惨了，西山会不会直接下场？京城那边会不会借机生事？现在机场刚要完工，移民刚安顿，正是最关键的时候，没必要提前跟西山撕破脸。

“给唐浩回电。”

楚牧尘终于开口，语气很稳，“先礼后兵。派船过去喊话，让他们立刻退走。就说沪市是渡鸦的地盘，识相的就别往里面闯。真要是打起来，他们那几条破船，不够咱们炮舰塞牙缝的。”

“要是他们不退呢？”

“不退就打。”

楚牧尘语气平淡，“先打沉领头的船，剩下的赶跑就行，别追太深。俘虏少抓，省得费粮食。打完立刻加固江口防线，布水雷，设暗哨。”

“明白。”

“还有。”

楚牧尘顿了顿，“给鳄鱼岛凌峰发电，机场验收提前，后天我要看到战斗机飞起来。试飞没问题，立刻转两架到沪市机场。”

小赵眼睛一亮：“楚哥，你是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不是。”

楚牧尘摇摇头，“防患于未然。真要是西山派飞机过来，咱们得有还手的本事。另外，给杭市小白也发电，让他往南边加派岗哨，提防苏淮帮绕路打杭市。”

“好嘞！”

小赵出去后，指挥所里静了下来。

楚牧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沉下去的夕阳。

海面上风平浪静，可他知道，平静底下的暗流已经涌起来了。

京城的会议算是彻底摊了牌，三方谁也不服谁。

西山拿苏淮帮当枪使，先冲渡鸦下手，既是试探，也是立威。

今天他们敢动沪市，明天就敢动杭市，后天说不定就敢撺掇别人打鳄鱼岛。

退是退不了的，躲也躲不开。 那就打。

打疼了打头阵的，后面的人才会掂量掂量。

他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笔在电报稿上批了两个字：备战。

字迹力透纸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