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污名清丈

次日一早。

张书缘是起了个大早，连丛一品的官服都没穿，只穿了一身短打，就带着那在京师招募的三百四十五人，就浩浩荡荡的去往了南京城西北方向的上元县了。

此时的上元县还并未形成像后世的那样的超大城市规模，与南京城也并未合二为一。

而张书缘之所以会先到这里来开展清丈事务。

一是这上元县是对大明有着特殊意义，可以说除了北直隶的京师和位于南直隶的凤阳及南京之外，就属这上元县地位高和富人多了。

二是这上元县地形条件优渥，除了那孝陵禁区外，其余地方是有着很大一片田地，极适合栽种粮米稻种。

一路快马加鞭，不多时张书缘等人便就抵达了上元县城。

还未抵达城门，张书缘便就骑在马上环顾了一番。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他就只觉的此地是真乃一块宝地！

只见此城是北有覆舟，西北有鸡鸣山、幕府两座高山。东北方向又有河道支流及巫山。北方则有滨长江，东南有秦淮河水，而这两条河流是穿城而过最后汇入长江。

“好地方啊，要是没这该死的天灾就好了。”

虽说是察觉出此地的宝贵，但他张书缘却还是长叹了口气。

没错，这上元县虽然是地理形势优异，适合生存，繁衍城市，制造繁华。但不过这上元县也是饱受着洪涝及零星旱灾的影响，而这里的人口估计也因这些年的动荡死伤了不少。

“大人，我们到了。”

随着抵达了地方，这群特招的清丈小队的队长钱海便就出声言语了。

这钱海，之所以能够被他给委任为队长，主要还是因他为人机敏，日常的训练每次都是他第一个完成。

除了这两个因素外，最让张书缘感到欣喜的是，这小子有极强的主观能动性，只要是见到同僚们有遇到什么搞不懂的数学问题，他都能上去利用自己木匠的身份来帮助一二！

“嗯，去请人开门吧。”

听到属下的声音，张书缘便就点了点头。

随着出示了牙牌官印，很快众人便就进入了城中。

“诸位，今日乃我等莅临此间的第一丈，本阁希望我诸位同僚能拿出临行前的气魄！敢于向任何田主发难，追寻田产过往！”

在安置好马匹之后，张书缘便就将众人给集结到了县衙的大门前。

“请大人放心，卑职等定会完成陛下之命！”

“好！既已如此，那本阁就以钦差之名要汝等即分为清丈十队，每队配图正二人、算手二人、弓手四人。在丈量时，官家雇农必须在场，官家及雇农必所言必须应正，县衙户房必须派员监丈。每量一弓（五尺），算手记账，图正画押，弓手唱报，三方画诺，方准落簿。”

张书缘道出这番话后就准备带人去勘验田亩了。

“卑职上元县令朱锡元、户部清吏司郎中梁招孟、工部大使……”

就在张书缘要动身之际，一众身处上元县的官员们便就穿戴整齐的出现在了此间。

而这群人是足足有三十余位，每一位拿出去后那都是有着强大靠山的。

“诸位免礼，正巧也劳烦诸位带路，请我等到我官田中一窥。”

见这群人到了，张书缘也懒得跟他们多费口舌，直接就道出了出发的意思。

“是，大人请！”

听到这话，这朱锡元等人就只好是打消了让他“休息一二”的想法，一转身就下令让县衙的差吏给张书缘他们开路了。

走在去往田庄的路上，张书缘也没去跟他们寒暄。

这不是说他张书缘自恃甚高，而是他在审视着这朱锡元。

这朱锡元是何人？

他朱锡元是浙江山阴县人士，是崇祯元年的戊辰科进士。

在历史中，这朱锡元就是一吃里扒外的家伙，打着“保全生民”的名义，悍然带领宁国府就向建奴投降了。

而这件事，是对南明的抵抗大业，起到了难以估量的士气打击！

这虽说是这个时空的朱锡元还没有做出这种事来，但张书缘却还是在想考察一番此人，若此人真是那表面君子的话，那自己不论说什么也是要找理由干掉他!

……

一路走走停停，不多时众人便挤开人群来到了官管的庄田。

只见这偌大的庄田里是只有零零散散的百十号人在工作，而这片田地用肉眼看去少说也是有个上万亩的田。

“这片地是谁管的？怎只有如此人等忙碌？”

看到如此一幕，张书缘的火就有些压不住了，转过头来就看向了户部郎中梁招孟。

“回禀大人，这处地是归我上元县衙管理。”

这梁招孟在说这句话时是显得很紧张，就仿佛是一句话说不好就会丢了乌纱帽一样。

“是吗？那朱县令，此间为何是这般情景呀？”

见有人说出此间属地的管辖责任人了，张书缘便就怒视向了朱锡元。

“回禀大人，您有所不知。我南直隶不同于北方，我们这里常种水稻豆种和一些桑叶，而眼下时值五月下旬，所以这时辰早已是过了最忙之时。”

朱锡元也是心惊胆战的回应。

而他们这群人之所以会有如此表现，这主要还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知道那孙承宗莅临宁波的事情可是已经传开了的。这要是让眼前之人给挑出毛病，那恐怕自己这丢官事小，那丢脑袋可就事大了。

“嗯，原来是这样啊。钱海。”

“大人！”

“开始吧，切记勿要毁坏田产，若有损害那休怪本阁予以重罚。”

“是！”

一声落下，钱海等人便就带人，拿起铁斛、步车、铅垂以及丈木就冲了出去。

而张书缘则也是没闲着，带着这几位县官就深入田中视察粮食的种植情况了。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过了大概半天的功夫，张书缘就在朱锡元等人的陪同下，视察了十余亩稻子的生长情况。

而这不得不说，这处官田在明面上还真就挑不出什么毛病，除了见到了一些虫害之外，就没有看到什么田地废弃之事了。

看了一大圈后，张书缘便就走出了田地，一屁股就坐到了官差搬来的椅子上。

太阳高悬于头顶，热的人是眼前发昏。

虽然这气候很是恶劣，但因为有他在场，所以这商业司的人倒也没人敢去偷懒，而朱锡元等人更是陪着他在大太阳底下等待丈量结果。

可等着等着，突然那田地中传来了一声惊喝。

听到这声音，张书缘就赶忙丢下了手里的账本，几个纵步就跑了过去。

来到近前，只见这田地见是出现了一个大坑，用肉眼看的话，少说是有个一二十米。

“嘶，这里怎会出现坑洞？”

看到这一幕，张书缘顿时就嘀咕了一声，然后就看了朱锡元等人一眼。

“大人小心，此间危险。”

紧跟着跑到近前，朱锡元等人就连忙开口阻拦，就好是生怕他掉下去一样。

“嗯，多谢几位。”

扶了扶手，张书缘就给了他们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在地上捡了块大土块就丢了下去。

只听嘭的一下，那土块瞬间就被重力给炸了个四分五裂。

“是实心的？！”

“去拿绳子下去看看！”

看到了如此一幕，张书缘便果断向属下下令，

“是！”

一旁的下属官差旋即得令，跑到一旁拿起用来丈量的绳子便就系在腰间。

“来几个人随本阁拉住他！”

见有人主动领命下去了，张书缘一把就抢过了绳子，也系在了腰间。

“大人，这还是让我等来吧。”

瞧见张书缘是如此干练的下令，朱锡元等人就立即出口表现。

“此事就不劳烦几位了，本阁要为我商业司之人负责。”

撂下这句话，张书缘便躬开马步，两手拉住绳子就开始往后倒退了。

绳子是一点点的下放，大约一刻钟后，那名商业司的差吏是终于抵达了坑底。

“下面怎么样？！”

见人抵达了洞下，张书缘便高声喝问，同时钱海也跑到了近前帮着他拉住了绳子。

“大人，这下面是实地，好像有砖！”

随着这句话一出，朱锡元等人瞬间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这可是官田呀，而在这种地方是绝不可能会出现什么坟冢的！

因为，官家的田产早在建设之初，就会勘验土壤清查坟茔，同时也不会让人在田间设立什么坟冢。

“诶，小哥，你好好看看究竟是实土还是砖啊！”

顾不得上下尊卑，负责管理这片田地的朱锡元就赶忙冲着坑下呼喊。

“大人，是青砖！在我面前还有个门！”

轰的一下，朱锡元顺势就感觉到了腿软。

“再下去几个人，给本阁调查清楚！”

“是！”

一声令下，不多时又往里下了十个人。

这群人下去之后，旋即就开始摸着黑搜索了。

“大人，这下面好似是个墓啊！”

“墓地？！朱县令这事你可曾知道？”

听到这话，张书缘旋即就对朱锡元发难了。

“启禀大人，下官不知。在…在下官上任之后，第一时间便就在此展开了清理之事，而下官等人也无听说过有什么人在此祭拜。”

“没有听闻？清查了此事？尔就是如此为官一方的？你可知如此一片田地会产出多少粮食？而这些粮食又能够养活多少百姓？！”

“来呀，给本阁拿下他！”

这哪怕是腰间拴着绳子，但张书缘却仍旧是选择了拿人。

因为，若这事是真像他所言的那般，那眼下的坟冢就不会是被自己的人给发现了。

“大人，下官冤枉啊……”

被商业司的人拿住了臂膀，朱锡元旋即就喊冤了起来。

“哼，压下去！”

冷哼了一声，张书缘便专注的指挥人继续勘验坑底的坟冢了。

……

经过整个两天的勘验，这处坟冢的规模也逐渐的展露了出来。

据张书缘属下们的勘验结果显示，这处坟冢少说得有一百多个平方，而因这百余平方的占据，直接就导致了地表上的粮食是明显长不过其他几块田的问题。

这除了勘验出了坟冢的规模外，商业司的人还从墙壁上的装饰及陪葬器皿中分辨出了这是哪一朝的坟冢。

而这些东西，经过一些懂丧葬的官差鉴定发现，这座坟冢距离眼下，至多是只有五十年的左右的历史。

得到这条消息，张书缘旋即就下令命人展开了大范围的勘验。

经过了整整三日的勘验后，张书缘等人是在这上元县的官田内，是足足发现了八座大型坟冢，每一座都没有小于百个平方！

“来人，去南京叫郑尚书过来！还有即刻封锁消息！”

“是！”

下完了这道命令后，张书缘立即就对朱锡元展开了审问。

可这老小子不论是怎么问，他始终是要死了不知道这三个字。

见他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说实话，张书缘旋即就对他用了大刑！

这俗话说“刑不上大夫”，可这件事却并不是贪墨点钱财那么简单。

而这件事往小了说，是他利用官家田地风水攀附权贵，可往大了说就是他在侵染龙脉！

而龙脉这个词汇，在不同的人眼里是有着不同的解释。

或许这在某些人看来是代表着玄之又玄的运势，可这在张书缘看来，这龙脉就是天下所有人的衣食住行！

……

他这边是在审问这朱锡元这个上元县县令。

可上元县及周遭的县城却是因此事炸开了锅！

许多不知实情的人都在对此事是议论纷纷，更有甚者竟打算联名给张书缘上书请愿了，要求他清丈可以，但不可侵扰祖宗！

而这种种的云动是飞速扩散，基本上，只要是在这南直隶官场混的人是都知道了。

“哼，我还以为你们是就这么好生配合了呢？原来是生怕我挑不出毛病。”

身处在监舍中，张书缘自然是得到了这些消息。

的确，起初他是下令封锁了现场的消息，但奈何当时在勘验田土的时候可不只是有他商业司的人在，所以这件事是怎么也封锁不了的。

“来人！”

退出监舍，张书缘旋即招来了属下。

“大人。”

“郑大人来了吗？”

“回禀大人，郑尚书去扬州公办了。”

“那应天府的其他几人可在否？”

“这……”

“实话实说。”

“回大人，他们有些人不在，但在的那些人脱不了身。”

“哦？脱不了身？”

“是，卑职听我应天府工部的传闻，他们工部为了响应陛下谕旨已是带人在我六合、龙潭等地展开了自查丈量了。”

“嗯…，知道了。你去找一下郭承昊，告诉他即刻审查大户豪族的田土，另外你再去帮我请一下胡承诏与张应朝两位大人。”

这张书缘所提的胡承诏与张应朝是这南京的守备太监，被朱由检给予了十分重的厚望。

“是，卑职这就去办。”

“嗯，对了，另外你在差人到城中去给本阁发一道安民告示，要着重言明我清丈准则，还有对外公布这官田内的坟冢处置吧。就说待我商司彻查清楚后，会于西园林中安葬这些亡者。”

“是，卑职遵命！”

言罢，这位商业司官差立即就冲上元县衙去办差了。

“唉，看来这不论是什么时候，他们这群人就只会玩这几招！”

嘀咕了一声后，张书缘就准备起了如何面见南京守备的两位太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