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黑风寨底蕴

落云县以西，百里荒山连绵不绝，戈壁荒丘层层叠叠，属于三不管的死地。

官府从来懒得管、也管不到。

黑风寨，就扎在这片荒山最险的地方。

这里山势奇陡，主峰孤零零立在群山之间，三面全是绝壁陡坡。

就剩一条弯弯曲曲的窄路能上下，天生易守难攻，是块绝佳的匪窝。

寨子外墙全是就地开山凿出来的巨石，垒得又高又厚，足足两丈有余。

墙头到处是枪眼、垛口，日夜有人轮班盯着山下，杀气常年不散。

山脚十里荒无人烟，普通百姓、过路商队看见这片山头，全都绕路走。

整座黑风寨足足两百五十多号人，是方圆百里实力强悍的匪帮，根本不是那些临时凑数、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散匪能比的。

黑风寨的底子，是当年军阀混战打剩下的老兵。

大当家熊烈，早年是正规军阀队伍里的军官。

一身杀人本事，全是尸山血海里面硬磨出来的真功夫。

当年军阀战败溃散，他不肯缴械投降，带着三十多个心腹溃兵流落至此。

靠着这三十个老兵做骨干，一路收拢流民、亡命徒、逃兵，一点点滚雪球，硬生生拉扯出现在两百多人的规模。

山寨最硬的家底，就是当年溃兵带出来的制式步枪。

初到这片荒山时，熊烈手里攥着30多把汉阳造。

在这种遍地土枪大刀的山野匪界，这就是碾压一切的硬实力。

可刚来立足不稳，整片漠北荒山地盘，早就被老牌大匪帮鹰鹫岭死死垄断。

硬抢地盘，只会被直接灭寨。

为了求一条活路、换一块落脚地，熊烈够狠，直接送出5把崭新的汉阳造当投名状，拜山纳贡，才换来这片荒山的扎根资格。

这几年连年厮杀、不断损耗，又没有正规军械补给，当年30多把汉阳造，如今只剩20多把完好能用。

但就凭这20多把制式步枪、一群打过正规仗的老兵、再加熊烈一身铁血手段。

黑风寨依旧在夹缝里杀出名堂，稳压周边各路匪寇，凶名震天，没人敢招惹。

寨里规矩森严，绝非一盘散沙。

三十多名核心老卒，都是最早跟着熊烈的老兵，能打能拼、配合默契，是山寨真正的尖刀战力。

剩下两百号人，都是后来收拢的亡命徒、本地悍民。

分工明确，守寨、巡山、劫掠、打杂，井井有条。

主峰聚义堂，青石铺地，梁柱粗粝，常年萦绕着洗不掉的血腥气。

此刻大堂鸦雀无声，大小头目分立两侧，个个腰佩利刃、面目凶悍，一身山里匪寇的暴戾之气。

正中央主位，坐着一个魁梧壮汉。

肩宽背厚，浑身布满深浅交错的刀疤，每一道伤疤都是生死厮杀留下的印记。

他便是黑风寨大当家，熊烈。

虽说落草为寇，他身上依旧保留着正规行伍出身的沉稳气场。

坐姿笔直，眼神沉冷，不怒自威。

和那些只会打家劫舍、鼠目寸光的土匪头子，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堂内死寂一片，气氛压抑到极点。

突然，一道极度狼狈的人影连滚带爬冲进大堂，狠狠摔在青石地上，瞬间打破沉默。

这人，是沈家村一战逃回来的残匪。

“大当家！”

“出大事了！”

“疤哥栽了！”

残匪嗓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惊魂未定，一口地道的匪寨黑话脱口而出。

“咱们下山的那趟‘摘瓜活’，彻底折底了！”

“十四位弟兄‘撂子’，疤哥直接‘搬窑’。”

“半点油水没捞着，货、枪、家当全数‘打水漂’！”

所谓摘瓜活，是山寨黑话，代指下乡劫掠清剿；

撂子，便是身死毙命；搬窑，是头目陨落的暗语。

满堂头目闻言，尽数神色一变，低声哗然。

熊烈眼皮微抬，眼底原本沉寂的寒光骤然凝起。

周身气压瞬间下沉，凛冽的杀伐气息席卷整座大堂：“说通透，怎么折的？”

残匪浑身发抖，不敢有半分隐瞒，将沈家村一战始末细细道来，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惧：

“回大当家！疤哥领弟兄下山，本是去沈家村搜刮余粮碎银。”

“算是一趟稳当的轻活。我们压根没把那群残民放在眼里。”

“可谁能料到，那群看似吓破胆的乡民，藏着硬茬子！”

“他们手里有制式短枪，打得又准又狠，压根不是寻常村民的手法！”

“弟兄们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放倒大半，疤哥拼死冲杀，最后也没能脱身。”

“三把土枪、随身刀具、搜刮的家当全部遗失。

“属下是拼死钻林逃命，才勉强滚回山寨报信！”

一席话落，堂内所有匪首神色凝重，无人再敢轻视。

王疤是寨中老牌头目，跟着熊烈多年，是实打实的得力干将。

这不是失手，这是彻头彻尾的打脸羞辱。

熊烈指节缓缓收紧，骨节咔咔作响，眼底杀意层层翻涌。

他出身行伍，最懂制式枪械的威力，更懂精准射击代表的意义。

沈家村那群漏网乡民里，绝对有懂军阵、会用枪、打过仗的硬人物，绝非懦弱乡民。

熊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冰冷，不带半分情绪，却透着杀伐决断的狠厉。

“我黑风寨立足数年，靠的就是刀快、枪硬、规矩狠。”

“从来只有我杀人夺财，没有凡人敢反我。”

“这笔账，必须用血来填平。”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身侧，沉声喝道：“陆寒！”

堂中瞬间走出一道人影。

此人便是黑风寨二当家陆寒。

他身形清瘦修长，面容白净阴郁，不似寻常匪寇那般粗蛮凶悍，反倒透着几分斯文阴柔。

可整个山寨无人敢小觑他。

他是熊烈最早带出来的三十溃兵之一，文武兼备、心思缜密、智计阴毒。

比起熊烈的正面悍杀，他更擅长布局算计、斩草除根。

寨中绝大部分屠村、伏击、清算隐患的阴狠差事，皆是由他一手主持。

陆寒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语气平淡，自带匪寨老手的沉稳黑话腔调：

“大当家，底下‘秧子’翻瓢，坏了咱们的道？”

秧子指乡民，翻瓢便是造反反扑，短短一句，精准点透事态。

熊烈颔首，目光冷厉：

“王疤折了，十多名精干弟兄撂在沈家村。”

“对方有制式硬枪、懂战法，留着必成大患。”

“你带寨中人马下山，抽调十二支汉阳造随你去。”

他字字诛心，下达死令：“备足火油、刀械，整队压过去。”

“摸清对方底细，揪出带头持枪的核心人物，连根拔起，不留一丝隐患。”

“我要让周边所有地界知道，敢反我黑风寨者，必死无疑。”

陆寒眼底掠过一抹幽暗冷光，嘴角勾起一抹淡而狠的弧度，沉声领命：

“属下明白。”

“属下这就点齐六十精锐，带足枪火，下山‘清窑拔根’，保准做得干净，不留后患。”

清窑拔根，便是剿村除根、斩尽杀绝的黑风寨顶级黑话。

片刻之后，山寨厚重的号角声响彻荒山，呜呜作响，震彻山谷。

寨内瞬间动了起来，人影穿梭、甲叶轻鸣、枪杆林立。

六十名精选精锐匪众快速集结，十二支制式汉阳造逐一分发。

锋利砍刀、引火煤油尽数备齐，人人面色肃杀、煞气凛然。

陆寒一身劲装束身，腰间双刀悬挂，身形挺拔阴冷，立于队伍最前。

他抬头望向山下沈家村的方向，眼底寒意森森，轻声自语：

“一群漏网残秧，也敢虎口拔牙……这一次，我亲自去看看，你们究竟有几分能耐。”

浩浩荡荡的匪队，整装待发，如山间凶兽蛰伏完毕，即将奔赴山下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