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药洞

不久，清风道人重新回来。

走在他身边的是一位鹤发老人。

老人穿着深青道袍，身形清瘦，面色却很红润。他走路不快，呼吸绵长，五阶初期的炁藏在体内，气息与整座山上的草木药香十分相合。

鹤龄观主，清虚子。

他看完调查文件，没有表示不满。

“异管局要查，鹤龄观自然配合。”

“药房、施药堂和香客记录，几位都可以看。”

陆鼎问：“观中禁地呢？”

清虚子看向他。

“陆组长指的是何处？”

“这需要观主告诉我。”

清虚子沉默片刻。

“鹤龄观只有两处不向外人开放。”

“一处是祖师殿，存放历代先人牌位。另一处是后山药洞，里面种着几味不能见光的药材。”

“若异管局认为有必要，贫道可以带诸位进去。”

配合得没有任何问题。

秦胤看向清虚子。

老人身上没有邪修气息。

魂魄也很稳定。

活到一百三十多岁，在三阶修士中并不异常。

可他体内的生机很足。

远胜同龄修士。

莉莉丝的声音在秦胤意识中轻轻响起。

“主人。”

“这个老人的血很新鲜。”

秦胤没有出声。

“不是年轻。”

“是新鲜。”

莉莉丝像在品尝某种气味。

“他的血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多出不属于他的生机。很少，洗得也很干净。”

“可我是血祖。”

“一个人身上的血属于自己，还是从别人那里拿来的，我分得出来。”

秦胤看向清虚子的手。

皮肤虽然苍老，指甲却红润平整。掌心的细小伤口已经结痂，恢复速度比许多年轻人还快。

他问：“你最近服过什么药？”

清虚子低头看了看自己。

“贫道每日只服观中养气丹。”

“丹方能看吗？”

“可以。”

清虚子依然没有拒绝。

他带众人先去施药堂。

鹤龄观的记录保存得很完整。

每一批药材来源、使用数量与施药对象都写得清楚。心喵儿负责翻阅香客名册，陆鼎核对剑南局和地方医院记录，许济川则检查药方与丹药。

忙到下午，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养气丹使用的是药田灵草。

炼制过程也符合道门规矩。

丹药可以温养炁脉，对凡人作用很弱，无法解释白水街居民的异常。

清虚子始终陪在旁边。

中午还安排观中厨房准备饭菜。

秦胤吃完几大盆米饭与素斋，清虚子第一次显出明显意外。

“秦镇抚平日都吃这么多？”

“最近突破了。”

“难怪。”

清虚子吩咐厨房继续添饭。

没有吝啬粮食，也没有借机打听秦胤的境界和法统。

心喵儿坐在桌角。

她从身后掏出一小罐肉松，拌进自己的素饭里。

清风道人刚好进门，脚步停了一下。

“心信使，观里今日准备的是素斋。”

心喵儿看向碗里的肉松。

又看向清风道人。

“这是调味料。”

“肉松。”

“素肉松。”

清风道人显然不信。

心喵儿把罐子转了半圈。

标签上清楚写着：

【豆制素肉松】

清风道人仔细看过配料表，这才点头。

“原来如此。”

他转身离开以后，陆鼎看向心喵儿。

“真是豆制的？”

心喵儿把罐子向后藏了一点。

“标签是。”

陆鼎还想问。

黑猫已经把罐子放到身后。

猫爪再回到桌前时，肉松罐消失得无影无踪。

午后，众人去了祖师殿。

殿中陈列着鹤龄观历代祖师的牌位和画像。牌位没有阴魂附着，供桌下也没有暗格。

许济川停在几幅画像前。

画像中的历代观主大多鹤发童颜。

身后题字记录着生卒年份。

一百六十一岁。

一百七十八岁。

最早一位记录模糊，只留下“寿近二百”的评语。

“贵观历代观主都很长寿。”许济川道。

清虚子轻轻叹息。

“只有观主一脉如此。”

“鹤龄观祖师传下一门延年养气之法。修行进境很慢，却有调养肉身之效。”

“贫道一百三十余岁才到三阶，与其他道门同辈相比，实在算不得天资出众。”

许济川没有争论。

离开祖师殿以后，一行人前往后山药洞。

洞口有两名道童守着。

清虚子亲自打开阵法，带众人进入。

洞内温度很低。

石壁上挂着药灯，几块阴湿药田依次排开，生长着只能在阴暗环境存活的药草。最深处有一口地下泉，泉水清澈，旁边摆着采药与灌溉工具。

栀虞没有来。

秦胤也看不见寿田。

血雨沿洞壁缓慢行走，仍未闻到血腥或尸体的味道。

腥风从大氅中分出一缕阴影，钻入几条石缝探查。

片刻后，她的声音传入秦胤意识。

“主上，药洞里没有鬼物。”

“但左侧石壁后方是空的。”

秦胤走到那面石壁前。

墙上生着一片浅绿色苔藓。

清虚子说道：“后面是天然山腹。贫道年轻时也曾让弟子勘探，里面没有药脉，后来便封住了。”

陆鼎取出探测设备。

山壁后的确有一片空腔。

面积很大。

还存在人工开凿痕迹。

“可以打开吗？”陆鼎问。

清虚子看着设备上的结构图。

“请便。”

秦胤没有直接砸墙。

山体空腔可能与白水街寿田相连，贸然破坏未必安全。

心喵儿绕着石壁走了一圈。

她在最角落停下，抬起猫爪，从一丛苔藓后勾出半截褪色红绳。

红绳上穿着一颗仙鹤木珠。

和白水街香客佩戴的长寿绳一样。

心喵儿拿出证据袋，将红绳装好。

“这里有人来过。”

清风道人皱起眉头。

“长寿绳随处可见，也可能是采药弟子留下的。”

心喵儿点头。

“有可能。”

她没有立即下结论。

许济川走到石壁前。

手腕上的第九殿印记忽然浮现。

神农鼎在药箱内轻轻震动。

秦胤也察觉到了。

一丝极淡的生机从石壁后方渗出。

与白水街流失的气息相同。

许济川转头看向清虚子。

“观主，您真的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清虚子没有回答。

他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不是被揭穿罪行的恐惧。

更像忽然意识到某件自己始终不愿怀疑的事情，可能真的存在。

“这座山腹，只有历代观主知道。”

陆鼎盯着他。

“除了你，还有谁能进去？”

清虚子沉默良久。

“太上长老。”

“鹤龄观还有太上长老？”

“有。”

“为什么异管局档案里没有？”

清虚子闭上眼睛。

“因为他已经一百九十七岁。”

“按照观中记录，他在二十年前便该寿尽坐化。”

药洞里安静下来。

清虚子睁开眼，看向那面封闭山壁。

“可他没有死。”

石壁后方，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缓慢的呼吸。

呼。

吸。

每一次呼吸，都有一缕不属于山中草木的生机，越过石壁，向更深处流去。

白水街几万人的命数，就在那道呼吸之间被一点点吞入山腹。

秦胤双手上的鲜血权柄逐渐显形。

许济川也打开药箱。

神农鼎从箱中缓缓升起。

清虚子站在两人之间，面容像在短短片刻苍老了许多。

他没有拦路。

只向旁边退开一步。

“打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