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暗夜杀机
不吃竹子的panda · 7149 字 · 约 17 分钟
陆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他趴在办公桌上,脖子僵硬得像是被人拧过,头痛欲裂。他慢慢直起身,揉了揉太阳穴,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总觉得昨晚有什么事发生过,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桌上的酒杯还在,里面的酒已经干了。他拿起酒杯闻了闻,是白兰地的味道。谁来过?他使劲回忆,脑海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看不清脸。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照进来,他眯起眼睛,忽然觉得不对劲——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又翻了翻抽屉,什么东西都没少。但他总觉得,少了什么。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陆中在军统干了十几年,从来不相信什么喝醉了失忆的说法。他记得自己喝了酒,但喝的是谁带来的酒?他记得有人来过,但来的是谁?他记得有人跟他说过话,但说的是什么?
他站在窗前,盯着外面的街道,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昨天去档案室拿的那些文件。他赶紧翻抽屉,没有。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他的心跳开始加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文件不见了。
陆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一点一点地回想。昨晚有人来过,带来了酒,然后……然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个人在酒里放了东西。那个人拿走了文件。
会是谁?
陆中睁开眼睛,目光变得锐利。知道那些文件的人不多。徐秋影知道,但她不会这么做。张士超知道,但他是自己人。郑耀先……郑耀先知道,而且他最有动机。
陆中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商行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郑耀先,你果然不简单。但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收手?太天真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对方接起来。
“喂?”
“是我。”陆中压低声音,“昨天的事,出了点岔子。”
对方沉默了一下:“什么意思?”
“东西被人拿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声冷笑:“我就说这个人不好对付。你太急了。”
陆中说:“现在怎么办?”
“别急。我还有一份。”
陆中眼睛一亮:“你还有?”
“这种东西,我当然不会只做一份。你等着,我让人再送一份过去。”
陆中放下电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郑耀先,你以为把文件偷走就没事了?我手里还有。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得手。
郑耀先并不知道陆中还有备份。他以为那两份文件就是全部,以为销毁了假的入党申请书,拿回了戴笠的便函,这件事就过去了。他不知道,张士超手里还有一份同样的伪造文件,随时可以再送到陆中手里。
第二天上午,郑耀先像往常一样来到商行。刚进办公室,赵简之就敲门进来了,脸色不太好。
“六哥,出事了。”
郑耀先心里一紧:“什么事?”
赵简之说:“陆中今天早上又去了一趟档案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又拿着一个信封。”
郑耀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又拿着一个信封?陆中又从哪里弄到了文件?他昨天明明已经把那份假的入党申请书烧了。
“知道是什么吗?”他问。
赵简之摇摇头:“不知道。但他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但也很得意。”
郑耀先沉默了一下。陆中得意,说明他拿到的东西很重要。而且能让他得意的,一定是能置自己于死地的东西。
“简之,帮我做一件事。”郑耀先说。
“六哥你说。”
“盯着陆中。看他什么时候把东西送出去。如果他要送到重庆,一定要告诉我。”
赵简之点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赵简之走后,郑耀先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陆中手里又有了文件,这说明那份假的入党申请书不止一份。张士超做了备份。这个人,比他想得更阴险。
他必须抢在陆中把文件送到重庆之前,再拿回来一次。但这次,陆中一定有了防备,不会再给他机会。
怎么办?
郑耀先想了很久,决定去找一个人。
下午,他来到徐秋影的办公室。徐秋影正在整理文件,看到他进来,关上门。
“郑组长,你怎么来了?”
郑耀先开门见山地说:“徐科长,陆中手里又有一份假的入党申请书。你知道是谁给他的吗?”
徐秋影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应该是张士超。那份文件是他做的,他手里肯定还有备份。”
郑耀先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查一下,张士超把备份藏在什么地方。”
徐秋影犹豫了一下,说:“这个不难。张士超的办公室在二楼东头,他平时把重要的文件都锁在保险柜里。保险柜的密码,我大概知道。”
郑耀先眼睛一亮:“你知道密码?”
徐秋影点点头:“有一次他喝醉了,跟我说过。但我不能确定他有没有换过。”
郑耀先想了想,说:“不管换没换,都要试试。”
徐秋影看着他,目光里有些担忧:“郑组长,你要去偷张士超的保险柜?这太危险了。如果被抓住……”
郑耀先微微一笑:“不会被抓住的。”
当天晚上,郑耀先换了一身黑色衣服,来到商行。商行里已经没人了,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楼梯口有一盏昏黄的灯。他放轻脚步,上了二楼,来到张士超的办公室门前。
门锁着。他掏出一根铁丝,插进锁孔,轻轻拨了几下,锁开了。他闪身进去,关上门,打开手电筒。
保险柜在墙角,是一个老式的铁柜子,上面有一个密码锁。郑耀先蹲下身子,试着按徐秋影说的密码转动密码盘。第一圈,不对。第二圈,还是不对。他深吸一口气,又试了一次。
咔哒一声,锁开了。
郑耀先打开保险柜,里面放着几叠文件和几个信封。他快速翻了一遍,找到了一个信封,上面写着“入党申请书——郑耀先”。
就是它。
他把信封拿出来,打开看了看,果然是那份伪造的文件。他把信封塞进口袋,把保险柜里的东西恢复原样,关上门,锁好。
然后他站起身,正要离开,忽然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
郑耀先心里一紧,迅速关掉手电筒,闪身躲在门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张士超的办公室门前停了下来。
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走进来,没有开灯,只是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保险柜前,蹲下身子,开始转动密码盘。
郑耀先屏住呼吸,手慢慢伸向腰间的枪。那个人打开了保险柜,在里面翻了一会儿,忽然停了下来。
“不见了。”那个人的声音很低,但郑耀先听出来了——是张士超。
张士超站起身,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忽然说:“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里。”
郑耀先没有动。
张士超冷笑一声:“郑组长,别躲了。这个楼里,除了你,没人有胆子进我的办公室。”
郑耀先从门后走出来,打开手电筒,照在张士超脸上。张士超眯起眼睛,用手挡住光。
“张副站长,这么晚了还不回家?”郑耀先的声音很平静。
张士超放下手,看着他:“郑组长,你拿了我的东西。”
郑耀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晃了晃:“你说这个?”
张士超的脸色变了:“那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郑耀先摇摇头:“张副站长,这是伪造的文件,是用来陷害我的。你说,如果我把这件事报告给戴老板,他会怎么处理?”
张士超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沉默了一下,说:“郑组长,你想怎么样?”
郑耀先说:“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想告诉你,这件事到此为止。如果你再搞这种东西,我不会客气。”
张士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郑组长,你以为把这份文件拿走就没事了?我随时可以再做一份。”
郑耀先也笑了:“你可以再做。但我也可以告诉戴老板,说你在伪造文件,陷害同僚。你觉得,戴老板会相信谁?”
张士超的笑容僵住了。
郑耀先继续说:“张副站长,我知道你是毛主任的人。但这里是上海,不是重庆。你我的命,都在一根绳子上。如果这根绳子断了,谁也跑不了。”
张士超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好。这次就算了。但郑组长,你要记住,我不是怕你,是不想跟你一般见识。”
郑耀先微微一笑:“那就多谢张副站长了。”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下了楼,出了商行。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封信封从口袋里掏出来,撕成碎片,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陆中在办公室里等了三天,也没等到张士超送来的文件。他打电话去问,张士超只说了一句“东西没了”,就挂了电话。陆中气得摔了电话,但他知道,这件事不能再闹大了。如果郑耀先真的把伪造文件的事捅到重庆,他和张士超都脱不了干系。
他只能暂时收手。
郑耀先知道,陆中不会真的收手。这个人像一条毒蛇,平时不动声色,但一旦找到机会,就会猛地咬一口。所以他必须时刻警惕,不能给陆中任何机会。
但更让他担心的,不是陆中,而是另一个人——李政。
李政和宫本一郎闹翻之后,安静了一段时间。但郑耀先知道,这个人不会就此罢休。他像一只猎犬,一旦咬住了猎物,就不会松口。
果然,第四天上午,宋孝安来报告:李政又开始活动了。
“六哥,李政昨天去了一趟公共租界,见了一个人。”宋孝安压低声音说。
郑耀先问:“见了谁?”
宋孝安说:“一个叫王德彪的人。这个人以前是军统的人,后来叛变了,投靠了日本人。现在在虹口开了一家贸易公司,专门做情报买卖。”
郑耀先心里一沉。李政见王德彪,说明他在找新的路子对付自己。王德彪是军统的叛徒,对军统的内部情况很熟悉。如果李政通过他调查自己,那麻烦就大了。
“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吗?”
宋孝安摇摇头:“不知道。王德彪的公司在一栋写字楼里,我们的人进不去。但李政在里面待了将近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凝重。”
郑耀先沉默了一下。李政见王德彪,一定是在商量什么事。这件事,很可能和他有关。
“孝安,帮我查一下王德彪这个人。他的底细,他的生意,他最近和哪些人有来往。越详细越好。”
宋孝安点点头:“我这就去查。”
宋孝安走后,郑耀先站起身,走到窗边。李政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他有耐心,有手段,而且不达目的不罢休。如果让他找到什么线索,他的身份就危险了。
他必须抢在李政之前,把王德彪这条线切断。
但怎么切?王德彪是军统的叛徒,手上有不少军统的秘密。如果他死了,日本人会查;如果他活着,李政会通过他查自己。最好的办法,是让他消失——不是死,而是离开上海。
但怎么让他离开?王德彪现在是日本人的人,有日本人保护,不会轻易离开。
郑耀先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第二天下午,他来到法租界的那间中药铺。陆汉卿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到他进来,微微点了点头,把他领到后院。
“耀先,出什么事了?”陆汉卿问。
郑耀先把李政见王德彪的事说了一遍。陆汉卿听完,脸色凝重起来。
“王德彪这个人,我听说过。”陆汉卿说,“他以前是军统上海站的人,后来因为贪污被查,就叛变投靠了日本人。他知道不少军统的秘密,如果李政通过他查你,那确实很危险。”
郑耀先点点头:“所以我要抢在他之前,把王德彪弄走。”
陆汉卿看着他:“怎么弄?”
郑耀先压低声音,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陆汉卿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个办法太冒险了。”他说,“如果失败,你就暴露了。”
郑耀先说:“我知道。但如果不做,李政迟早会查到我的头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陆汉卿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好吧,我帮你安排。但你要小心,王德彪这个人很狡猾,不容易对付。”
郑耀先微微一笑:“放心。我比他更狡猾。”
接下来的几天,郑耀先一直在准备。他让宋孝安摸清了王德彪的生活规律——每天早上九点出门,去公司,中午在公司吃饭,下午六点回家。他的家在虹口的一栋公寓楼里,门口有两个保镖,是日本人派的。
郑耀先又让陆汉卿安排了一个人,假扮成共产党的地下工作者,去跟王德彪接触。这个人叫老马,是地下党的老交通员,经验丰富,演技一流。
第四天下午,老马来到王德彪的公司,说要见他。王德彪的秘书问他有什么事,老马说有一笔生意要谈。秘书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把老马领进了王德彪的办公室。
王德彪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他靠在老板椅上,打量着老马,问:“什么生意?”
老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王德彪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你的老底,我都知道。三天之内离开上海,否则,你的脑袋就不保了。
王德彪看完纸条,脸色变了。他抬起头,盯着老马:“谁让你来的?”
老马微微一笑:“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三天之后你还在上海,你的那些丑事就会传到日本人耳朵里。”
王德彪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在军统的时候贪污了不少钱,叛变之后又帮日本人做过不少坏事。如果这些事被日本人知道,他不但保不住现在的地位,连命都保不住。
“你们想要什么?”他问。
老马说:“我们什么也不要。只要你离开上海,走得越远越好。”
王德彪沉默了一下,问:“去哪里?”
“香港。或者南洋。随便你。但不能再回来。”
王德彪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我走。”
老马站起身,转身要走,又被王德彪叫住。
“等一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老马回过头,微微一笑:“你不需要知道。”
三天后,王德彪带着老婆孩子,坐船去了香港。李政再去找他的时候,已经是人去楼空。
郑耀先接到消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王德彪走了,李政的这条线断了。但他知道,李政不会就此罢休。这个人会找到新的办法,继续查他。
果然,又过了两天,宋孝安来报告:李政又开始调查另一个人了。
“六哥,李政最近在查一个人。”宋孝安说。
郑耀先问:“谁?”
宋孝安犹豫了一下,说:“徐秋影。”
郑耀先心里一震。李政查徐秋影?为什么?徐秋影是军统的人,跟中统没有关系。他查她干什么?
“知道为什么吗?”
宋孝安摇摇头:“不清楚。但李政这两天一直在打听徐秋影的背景,还去了她以前工作过的地方调查。”
郑耀先沉默了一下。李政查徐秋影,可能是因为他怀疑徐秋影在帮他。如果李政查到徐秋影帮他偷看档案、帮他查张士超,那徐秋影就有危险了。
他必须保护徐秋影。
当天晚上,郑耀先来到徐秋影的住处。徐秋影正在看书,看到他进来,有些意外。
“郑组长?这么晚了,有事?”
郑耀先关上门,压低声音说:“徐科长,李政在查你。”
徐秋影愣了一下,脸色微微变了:“查我?查我什么?”
郑耀先说:“不知道。但他已经去了你以前工作过的地方调查。你要小心。”
徐秋影沉默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郑组长,你放心。我没什么好怕的。我的履历干干净净,不怕他查。”
郑耀先看着她,目光里有些担忧:“徐科长,如果你是因为帮我而被查,我会内疚的。”
徐秋影摇摇头:“不是因为你。李政查我,可能是因为他知道我帮过你。但他找不到什么证据。我做的事,都是按照规矩来的,没有任何把柄。”
郑耀先点点头:“那就好。但如果李政找你谈话,你要小心。这个人很狡猾,很容易被他套出话来。”
徐秋影说:“我知道。你放心。”
郑耀先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徐科长,谢谢你。”
徐秋影微微一笑:“不用谢。我说过,我是中国人。”
从徐秋影家出来,已经是深夜了。郑耀先走在回住处的路上,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他走得很慢,脑海里反复想着李政这个人。
这个人像一张网,慢慢地收紧。今天查这个,明天查那个,总有一天,会查到他的头上。他必须抢在李政之前,找到对付他的办法。
但他知道,对付李政,不能像对付谭正则那样用借刀杀人的办法。李政比谭正则聪明得多,不会轻易上当。他需要一个新的办法,一个能让李政彻底放弃调查他的办法。
郑耀先想了很久,忽然想到一个人——宫本一郎。
李政和宫本一郎虽然闹翻了,但他们之间还有联系。如果能让宫本一郎相信,李政是在利用他,那宫本一郎就会对李政下手。到时候,李政自顾不暇,就没有精力来查他了。
但怎么才能让宫本一郎相信呢?
郑耀先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第二天上午,他来到百乐门。赵韵灵虽然走了,但百乐门还在营业。他找了一个服务员,塞给他一些钱,让他帮忙打听一下宫本一郎最近常来百乐门的时间。
服务员收了钱,很快就打听到了:宫本一郎每周五晚上都会来百乐门,坐在二楼的一个包间里,喝酒听歌。
今天是周四。还有一天时间。
郑耀先回到商行,把宋孝安叫到办公室。
“孝安,帮我做一件事。”他压低声音说。
宋孝安问:“什么事?”
郑耀先说:“帮我找一个会说日语的人,要信得过的。”
宋孝安想了想,说:“有一个人。他叫小林,是日本人,但反战,一直在帮我们做事。他的日语很好,而且是日本人,宫本一郎不会怀疑他。”
郑耀先点点头:“好。让他帮我做一件事。明天晚上,宫本一郎会去百乐门。让他也去,装作喝醉了,在宫本一郎面前说几句话。”
“说什么?”
郑耀先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宋孝安:“让小林把这几句话背下来。到时候,装作不经意地说出来。”
宋孝安接过纸条,看了看,点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第二天晚上,郑耀先来到百乐门。他没有进去,而是坐在对面的一家咖啡馆里,透过窗户看着百乐门的大门。
九点钟,宫本一郎的车来了。他下了车,带着两个保镖,走进百乐门。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和服的年轻人也走进了百乐门——是小林。
郑耀先端起咖啡,慢慢喝着,等着结果。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小林从百乐门出来,走到咖啡馆,在郑耀先对面坐下。
“办成了。”小林低声说,用一口流利的中文。
郑耀先问:“他信了吗?”
小林点点头:“信了。他听完我说的话,脸色都变了。当场就打电话叫人去查李政。”
郑耀先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递给小林:“辛苦了。”
小林接过钱,站起来走了。
郑耀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对小林说的那几句话,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小林告诉宫本一郎,说他听到李政在跟别人说,那份共产党情报网络图是故意放出来骗日本人的,目的是让日本人相信江西的共产党已经被打掉了,从而放松警惕。
宫本一郎听完这话,一定会勃然大怒。他会认为李政在利用他,会立刻对李政下手。
果然,第二天上午,宋孝安来报告:李政被宫本一郎的人抓了。
“六哥,昨天晚上,宫本一郎派人在李政的住处把他抓走了。”宋孝安说,“现在关在76号的牢房里,正在受审。”
郑耀先点点头,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知道了。”
宋孝安走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李政被抓,他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只要他还在军统,只要他还是共产党,危机就永远不会真正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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