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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筝传奇》

第11章 连环陷阱

不吃竹子的panda · 8187 字 · 约 20 分钟

正文

宋孝安办事效率很高。当天下午,他就把李政在上海的几个联络点摸清了。三个地方,分布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不同位置。一个是李政的住处,霞飞路128号;一个是中统上海站的秘密办公点,在公共租界的一栋写字楼里;还有一个是李政经常去的一家茶馆,在法租界的繁华地段。

“六哥,那个茶馆有点意思。”宋孝安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说,“这家茶馆叫‘听雨轩’,表面上是喝茶的地方,实际上是个情报交易站。三教九流的人都去那里,什么消息都能买到。李政每周至少去两次,每次都是下午三点到五点。”

郑耀先盯着地图上的那个点,心里盘算着。茶馆,情报交易站,这是个好地方。在这种地方,什么人都能见到,什么消息都能传出去。如果他在那里“不经意”地泄露一些消息,李政一定会听到。

“孝安,帮我查一下,那个茶馆的老板是谁,背后有什么背景。”

宋孝安点点头:“我已经查过了。茶馆老板姓钱,是个老江湖,在法租界混了二十多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他跟谁都不深交,但也跟谁都没仇。这种人,最适合做情报买卖。”

郑耀先想了想,说:“明天下午,我去那家茶馆坐坐。”

宋孝安愣了一下:“六哥,你去那里?太危险了。李政也在那里,万一……”

郑耀先摆摆手:“我就是要去见他。而且不是偷偷摸摸地见,是光明正大地见。让他看到我,让他知道我知道他在那里。”

宋孝安不明白郑耀先的用意,但他知道六哥做事从来都有道理,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第二天下午三点,郑耀先换了一身便装,一个人来到“听雨轩”。茶馆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雅致,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里面传出悠扬的琴声。

郑耀先进了门,一个穿着旗袍的女招待迎上来:“先生,几位?”

“一位。”

“这边请。”

女招待把他领到靠窗的一个位置,递上茶单。郑耀先随便点了一壶龙井,然后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的街景。

茶馆里人不多,稀稀落落地坐着几桌客人。角落里有两个穿长衫的中年人在低声交谈,靠墙的位置有一个老人在看报纸。二楼有几个包间,门关着,看不清里面的人。

郑耀先端起茶杯,慢慢品着茶。他的目光在茶馆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楼梯口。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楼梯上下来一个人。正是李政。他穿着一件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起来刚从楼上的包间出来。

李政走下楼梯,一抬头,看到了郑耀先。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走过来。

“郑组长,这么巧?”

郑耀先站起身,做了个请坐的手势:“李主任,真是巧。来,坐。”

李政在他对面坐下,要了一杯绿茶。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像是在叙旧的老朋友,但心里都在盘算着对方的目的。

“郑组长也喜欢来这里喝茶?”李政问。

郑耀先笑了笑:“偶尔来。这里环境不错,安静,适合想事情。”

李政点点头:“确实。我来了上海之后,也常来这里。老板不错,茶也不错。”

两个人东拉西扯地聊了一会儿,谁都没有提正事。郑耀先知道,李政在等他先开口。他决定不给李政这个机会。

“李主任,”郑耀先放下茶杯,“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李政看着他:“什么事?”

“你上次说,军统局本部有一份关于我的秘密档案。这个消息,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李政没想到郑耀先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郑组长,这种消息,自然是不能说的。你也是干这一行的,应该知道规矩。”

郑耀先点点头:“我知道。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那份档案,我看到了。”

李政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哦?里面写了什么?”

郑耀先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写了八个字——可用,不可信。”

李政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郑组长,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对你不利?”

郑耀先也笑了:“李主任,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在现在这个局势下,你我都是为党国效力的人。如果我们内斗,只会让日本人看笑话。”

李政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郑组长说得对。来,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两人端起茶杯,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从茶馆出来,郑耀先走在街上,嘴角微微翘起。今天这场戏,他演得很成功。他主动告诉李政那份档案的内容,不是为了示弱,而是为了让李政放松警惕。一个被上司怀疑的人,是不会被当作主要对手的。李政知道了戴笠对他的态度,就会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至少,郑耀先是这么希望的。

但他也知道,李政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这个人能在江西搞掉那么多地下党,靠的就是多疑和谨慎。他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放弃对他的调查。

所以,他还有第二步棋。

三天后,郑耀先收到陆汉卿的消息:江西那边的人安排好了。一个叫老刘的人,曾经是江西地下党的交通员,后来和组织失去联系,一直躲在乡下。组织上找到了他,说服他帮忙演这出戏。

郑耀先听完,心里有了底。接下来,就是让这个老刘“不经意”地出现在宫本一郎面前,然后“不小心”泄露一个消息——李政给宫本一郎的那份共产党情报网络图,是假的。

但怎么让老刘见到宫本一郎,又不能让他显得太刻意?

郑耀先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第二天晚上,他来到百乐门。赵韵灵走了之后,百乐门的生意还是照常,只是少了一个台柱子。郑耀先在角落里坐下,要了一杯酒,等着一个人。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一个穿着和服的日本人从二楼走下来。正是宫本一郎。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一左一右,警惕地看着四周。

宫本一郎在舞池旁边的卡座坐下,要了一壶清酒。郑耀先看着他的方向,端起酒杯,慢慢喝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人走进百乐门,在吧台前坐下。这个人正是老刘。他看起来很普通,像个做小买卖的商人,放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老刘要了一杯酒,喝了几口,然后四处张望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人。他的目光在宫本一郎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但就是这一瞬,已经足够让宫本一郎的保镖注意到了。

宫本一郎也注意到了老刘。他皱了皱眉,对身边的保镖低声说了几句。保镖点点头,起身朝老刘走过去。

“先生,我们老板想请你过去坐坐。”保镖说。

老刘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跟着保镖走到宫本一郎面前。宫本一郎打量着他,用流利的中文问:“先生贵姓?”

“免贵姓刘。”老刘的声音有些发抖,像是很紧张。

宫本一郎微微一笑:“刘先生不用紧张。我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刚才在看什么?”

老刘的脸色变了,嘴唇哆嗦着说:“没……没看什么。”

宫本一郎的笑容更温和了,但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冷:“刘先生,我这个人不喜欢别人骗我。你最好说实话。”

老刘沉默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压低声音说:“我……我认识一个人。那个人说,只要我能帮他找到一份情报,就给我一大笔钱。”

宫本一郎眼睛一亮:“什么情报?”

老刘摇摇头:“我不知道。他只说,那份情报是从江西来的,很重要。”

宫本一郎的脸色变了。江西,情报——这两个词连在一起,让他立刻想到了李政给他的那份共产党情报网络图。

“你说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宫本一郎问。

老刘说:“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只说,他是中统的人。”

宫本一郎沉默了。中统的人,江西来的情报——这和李政给他的东西对上了。但他不明白,为什么中统的人会通过一个外人来找这份情报?

“刘先生,”宫本一郎的声音变得低沉,“如果我给你一笔钱,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老刘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什么忙?”

“你回去找那个中统的人,告诉他,你已经找到了一份情报。但这份情报,你要先给我看看。”

老刘想了想,点点头:“好。但我需要时间。”

宫本一郎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递给他:“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更多。”

老刘接过钱,千恩万谢地走了。

郑耀先坐在角落里,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知道,宫本一郎上钩了。这个老刘,是他精心挑选的棋子。老刘确实曾经是江西地下党的交通员,但他和组织失去联系已经好几年了,对现在的情况一无所知。他说的那个“中统的人”,根本不存在。但宫本一郎不知道这些。他会派人去查,而查到的结果,会让他的疑心越来越重。

两天后,宫本一郎派人去找老刘说的那个“中统的人”,当然什么也没找到。这让宫本一郎更加怀疑——如果李政给他的情报是真的,为什么中统的人还要偷偷摸摸地通过外人来找?

他又派人去江西调查那份情报网络图的真实性。郑耀先早就安排了人在江西散布消息,说那份图是假的,是故意放出来迷惑日本人的。

宫本一郎的调查结果,让他彻底相信——李政在骗他。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郑耀先收到消息:宫本一郎在76号和李政大吵了一架。宫本一郎指责李政用假情报骗他,李政说情报是真的,是宫本一郎被人骗了。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不欢而散。

郑耀先听完消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李政和宫本一郎的合作,终于破裂了。他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郑耀先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李政不会因为和宫本一郎闹翻就放弃对他的调查。这个人认准了一件事,就会一直做下去,直到有结果为止。

而且,陆中那边也没有闲着。

自从老孙死后,陆中安静了一段时间。但郑耀先知道,他只是在等待机会。这个人像一条毒蛇,平时不动声色,但一旦找到机会,就会猛地咬一口。

果然,第二天上午,赵简之来报告:陆中昨天晚上又去了一趟档案室。

“六哥,陆中在档案室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赵简之压低声音说,“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

郑耀先心里一紧:“知道是什么吗?”

赵简之摇摇头:“不知道。档案室的门关着,我们的人进不去。”

郑耀先沉默了一下。陆中去档案室,一定是在找什么东西。那个信封里装的是什么?是那份假的入党申请书,还是别的什么?

他必须搞清楚。

下午,郑耀先去找了徐秋影。徐秋影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看到他进来,关上门。

“徐科长,陆中昨天晚上去档案室了,你知道吗?”

徐秋影点点头:“我知道。他来找我拿钥匙,说是要查一份旧档案。”

“他查了什么?”

徐秋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他查了三份文件。一份是你的,一份是徐站长的,还有一份是赵简之的。”

郑耀先眉头一皱:“赵简之的?他查赵简之干什么?”

徐秋影摇摇头:“不知道。但他在赵简之的档案里待的时间最长,差不多有一个小时。”

郑耀先心里涌起一股不安。陆中查赵简之,说明他不仅在查他,还在查他身边的人。如果陆中从赵简之的档案里找到什么把柄,就可以用来威胁赵简之,让他作证。

“徐科长,陆中拿走了一个信封,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徐秋影愣了一下:“信封?什么信封?”

“赵简之说,陆中从档案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

徐秋影的脸色变了:“不可能。档案室里的文件不能带出去,这是规矩。陆中不可能不知道。”

郑耀先看着她:“你是说,他偷了档案?”

徐秋影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如果他从档案室拿了东西出去,那就是偷。但我不确定他拿的是什么。因为昨晚我走的时候,把档案柜都锁好了。如果他从里面拿了东西,应该有撬锁的痕迹。”

郑耀先想了想,说:“你能不能查一下,档案柜有没有被撬过?”

徐秋影点点头:“我这就去查。”

徐秋影走后,郑耀先坐在办公室里,心里七上八下。如果陆中真的从档案室偷了东西,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这个东西,很可能是用来对付他的。

一个小时后,徐秋影来了。

“郑组长,查到了。”她的脸色很凝重,“档案柜没有被撬过。但有一把锁的钥匙,不见了。”

郑耀先心里一震:“什么锁?”

“装机密文件的铁柜子的锁。”徐秋影说,“那把钥匙一直由我保管,放在我办公桌的抽屉里。今天早上我发现,钥匙不见了。”

郑耀先沉默了一下。陆中不仅偷了文件,还偷了钥匙。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大胆。

“徐科长,你能查出来他偷了什么文件吗?”

徐秋影摇摇头:“查不出来。铁柜子里的文件没有编号,只有戴老板和我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陆中打开铁柜子,把里面的文件翻了一遍,拿走了他认为有用的。”

郑耀先看着她:“铁柜子里,有关于我的文件吗?”

徐秋影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有。就是上次我给你看的那份便函。”

郑耀先的心沉了下去。陆中拿走了那份便函。这意味着,他现在手里有了一份戴笠亲笔写的文件,上面写着“可用,不可信”五个字。有了这份文件,陆中就可以在重庆大做文章,说戴笠早就怀疑郑耀先是共产党,但一直没有处理。

这对戴笠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把柄。对郑耀先来说,是灭顶之灾。

“徐科长,这件事,还有谁知道?”他问。

徐秋影摇摇头:“只有你和我。”

郑耀先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徐科长,你为什么要帮我?”

徐秋影沉默了一下,说:“因为我觉得,你不应该被这样对待。你在军统干了十年,出生入死,立了多少功劳?就因为戴老板的一句‘可用,不可信’,就要被当成嫌疑犯?这不公平。”

郑耀先微微一笑:“在这个行当里,从来没有公平可言。”

徐秋影看着他,忽然说:“郑组长,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那份假的入党申请书,我查出来是谁放的了。”

郑耀先心里一震:“是谁?”

“张士超。”

郑耀先愣住了。张士超?那个副站长,毛人凤的心腹?他为什么要陷害自己?

“你确定?”他问。

徐秋影点点头:“我查了档案室的进出记录。张士超在上个月十五号晚上,来过档案室。那天正好是我值班,但我临时有事出去了半个小时。就是那半个小时,他进来的。”

郑耀先沉默了很久。张士超陷害他,说明毛人凤已经在布局了。那份假的入党申请书,是一个定时炸弹。如果陆中拿到它,就可以在重庆告他的状,说他通共。

而现在,陆中手里已经有了戴笠的便函。如果他再拿到那份假的入党申请书,证据链就完整了。

“那份申请书,还在档案柜里吗?”他问。

徐秋影摇摇头:“不在。我今天检查的时候发现,它也不见了。”

郑耀先闭上眼睛。陆中拿走了那份假的入党申请书。他手里现在有两份文件——一份是戴笠的便函,一份是伪造的入党申请书。这两份文件加在一起,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他必须抢在陆中把这些文件送到重庆之前,把它们拿回来。

但怎么拿?陆中一定把文件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不可能让他轻易找到。

郑耀先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一个办法。

“徐科长,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站起身,“接下来的事,我自己来处理。”

徐秋影看着他,目光里有些担忧:“郑组长,你打算怎么办?”

郑耀先微微一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从徐秋影办公室出来,郑耀先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直接出了商行。他叫了一辆黄包车,去了法租界的那间中药铺。

陆汉卿正在柜台后面抓药,看到他进来,微微点了点头。等病人走后,陆汉卿把他领到后院。

“耀先,出什么事了?”陆汉卿看出他脸色不对。

郑耀先把陆中偷走文件的事说了一遍。陆汉卿听完,脸色大变。

“那两份文件如果送到重庆,你就完了。”陆汉卿说。

郑耀先点点头:“所以我要抢在他之前,把文件拿回来。”

“怎么拿?”

郑耀先压低声音,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陆汉卿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个办法太冒险了。”他说,“如果失败,你的身份就暴露了。”

郑耀先说:“我知道。但如果不这么做,我的身份也会暴露。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陆汉卿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心疼:“耀先,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

郑耀先微微一笑:“老陆,我扛得住。”

陆汉卿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递给他:“这是你要的东西。无色无味,溶于水。喝了之后,人会昏迷两个小时,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

郑耀先接过小瓶子,收进口袋:“够了。”

从药铺出来,已经是傍晚了。郑耀先走在回住处的路上,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这条走了无数次的路。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很危险。但如果成功了,他就能拿到那两份文件,彻底消除隐患。如果失败了,他就永远走不出上海。

晚上八点,郑耀先来到陆中的住处。这是一栋独立的小洋楼,在法租界的一条僻静的街道上。门口站着两个警卫,是老孙和小马死后新换的人。

“郑组长?”一个警卫认出他,“这么晚了,有事?”

郑耀先笑了笑:“找陆特派员有点事。他在吗?”

警卫点点头:“在。我去通报一声。”

过了一会儿,警卫出来了:“陆特派员请您进去。”

郑耀先走进楼里,上了二楼。陆中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陆中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他进来,放下手里的笔。

“郑组长,这么晚来找我,有事?”

郑耀先在椅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酒,放在桌上:“陆特派员,来上海这么久,还没请你喝过酒。今天特地带来一瓶好酒,赔个不是。”

陆中看着那瓶酒,笑了笑:“郑组长客气了。”

郑耀先打开酒瓶,倒了两杯,把一杯推到陆中面前:“来,先干一杯。”

陆中端起酒杯,闻了闻:“好酒。法国白兰地?”

郑耀先点点头:“朋友从法国带回来的,一直没舍得喝。”

陆中笑了笑,举起酒杯:“那就谢谢郑组长了。”

两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陆中放下酒杯,看着郑耀先:“郑组长,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喝酒吧?”

郑耀先也放下酒杯,笑了笑:“陆特派员是聪明人。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从档案室拿走的那些文件,打算怎么处理?”

陆中的脸色变了。他盯着郑耀先,目光里闪过一丝警惕:“郑组长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郑耀先没有理会他的否认,继续说:“陆特派员,那两份文件,一份是戴老板的便函,一份是假的入党申请书。这两份文件,不管哪一份送到重庆,对我都是致命的。但对你来说,也不一定是好事。”

陆中沉默了一下,问:“为什么?”

郑耀先说:“因为那份入党申请书是假的。如果你拿假的东西去告状,戴老板一查就查出来了。到时候,你不但告不倒我,还会背上诬告的罪名。”

陆中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他问。

郑耀先微微一笑:“因为那份申请书上的字迹,虽然模仿得很像,但有几个字的笔画不对。如果你仔细看,就能看出来。”

陆中沉默了很久。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郑耀先:“你想怎么样?”

郑耀先说:“把那两份文件还给我。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陆中冷笑一声:“郑组长,你太天真了。那两份文件,我已经让人送到重庆去了。”

郑耀先心里一震,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他看着陆中,平静地说:“陆特派员,你在说谎。如果你真的把文件送到重庆了,你就不会在这里跟我喝酒了。”

陆中的脸色变了。他盯着郑耀先,目光里闪过一丝恐惧。

郑耀先站起身,走到陆中面前,俯下身,压低声音说:“陆特派员,我给你一个机会。把那两份文件交出来,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你不交,那我就只能自己找了。”

陆中沉默了很久,终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扔在桌上:“拿走吧。”

郑耀先拿起信封,打开看了看。里面正是那两份文件——戴笠的便函和那张伪造的入党申请书。他确认无误后,把信封收进口袋。

“陆特派员,谢谢你。”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说,“对了,你刚才喝的酒里,我放了一点东西。不会要你的命,只会让你睡一觉。醒来之后,今晚的事,你什么都不记得。”

陆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

话没说完,他的眼睛开始发沉,身体晃了晃,趴在了桌上。

郑耀先看着他,沉默了一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口的警卫看到他出来,问:“郑组长,陆特派员他……”

“他喝多了,睡着了。让他休息吧。”郑耀先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住处,郑耀先把那两份文件拿出来,仔细看了一遍。戴笠的便函是真的,那份入党申请书是伪造的。他把便函叠好,放进口袋——这份东西,他不能销毁,因为这是戴笠亲笔写的,如果以后戴笠问起来,他还要拿出来。至于那份伪造的申请书,他凑到煤油灯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然后,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黑暗,一动不动。

今晚的事,是一场豪赌。他赌的是陆中的贪婪和恐惧。如果陆中真的把文件送到了重庆,他就完了。但陆中没有,因为他也想用这两份文件做筹码,从郑耀先这里换取更多的东西。

陆中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也有弱点。他的弱点就是贪婪。他以为手里有了那两份文件,就可以要挟郑耀先,让他为自己做事。但他没想到,郑耀先比他更聪明,也更狠。

郑耀先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街道很安静,路灯在雾气中晕开一圈昏黄的光。他盯着那团光,心里却一点都不平静。

他知道,今晚的事,只是一个开始。陆中不会善罢甘休。等他醒来之后,虽然不记得今晚发生了什么,但他会记得那份文件不见了。他会怀疑郑耀先,会继续查他。

而且,张士超还在暗处。那份假的入党申请书虽然被销毁了,但张士超手里可能还有备份。只要这个人还在,他就随时可以再搞一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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