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版图

签约后的第七天，陆川第一次看到了新资产包的全貌。方伟把这批项目的汇总做了一份详细的报告，然后打印出来放在他桌上。六座万达广场横跨江苏、浙江、广东三省，加上三处酒店物业、一个文旅配套商业体和几份管理权合同，整个资产包的价值叠加在一起，是一个他以前从未接触过的量级。

但他知道真正的量级不在于这些数字本身，而在于那个已经躺在他独立账户里的资金，那个以十倍杠杆反向涌回的、几乎可以覆盖任何需求的数额，才是他真实的后盾。

陆总，方伟站在他对面翻了翻手中的平板，这批资产正式过户之后，我们的运营范围从三个省扩展到了七个省，员工总数需要增加至少一倍，管理架构也需要重新调整。现有的三个区域总监已经不够用了。

你建议怎么调？

方伟把平板递过来，上面是他自己画的一张新框架图。他把全国分成了五个大区——华东、华南、华中、西南、华北，每个大区配一名区域总经理，直接对陆川汇报，每条线都要单独搭建对应的业务支持系统。

按这个框架走，陆川把平板还给他，区域总经理的人选你负责找，可以外部招聘。薪资不设上限。

方伟接过平板之后没有马上离开。他站了几秒，开口说了一句：陆总，我们现在的体量跟一年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您有没有想过，后面还需要继续扩张到什么程度？

你觉得呢？陆川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方伟斟酌了一下措辞：如果按现在的节奏继续，明年我们会成为万达之外最大的单个万达广场持有方。但达到那个规模之后，运营管理的复杂度会成倍上升，这跟拿不拿得到资产已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事情。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顶层架构来承接这些资产。

那你来做顶层。陆川说，你从总运营官升到集团总裁，统筹所有业务线。五条线的人你都直接管，我只管大方向和最后的决策。

方伟在门边站了两秒，然后点了一下头，没有说感谢的话。他轻轻带上门出去了。陆川坐在办公室里，隔着百叶窗的缝隙看着窗外，窗外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穿过来，均匀地落在他的桌面上。

十一月中旬，陆川回了老家一趟。新屋的院子里母亲种的萝卜和青菜已经长到了可以收获的时节，丝瓜藤开始枯黄了，叶子边缘卷曲发干，几根老丝瓜挂在藤上，已经干透了。父亲正坐在院里新铺的水泥地坪上，拿着刮刀一点一点刮着丝瓜皮，旁边放着一个铁盆，里面已经堆了小半盆褐色的丝瓜络碎屑。

回来了？父亲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刮，手上的动作缓慢而专注。

回来看看。

晚饭时饭桌上是父亲新腌的萝卜条，脆生生的，咸淡正好。陆川端碗扒了几口饭，抬头说：我名下现在有二十多座广场了。这句话他说得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瞬，又继续动了起来。母亲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那你忙得过来吗？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忧虑，不像是担心他赚不到钱，而是担心他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有团队帮我管，我不用每个都自己盯着。

父亲低头吃了一会儿饭，然后说了一句：你小时候我就跟你说，做一件事要做到头，不要做到一半就丢。

我记得。

母亲又给他添了一碗饭，夜风从院墙外吹过来带着冬初特有的干冷，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散开了。他端着碗坐在堂屋的灯光下，碗里米饭的热气升起来扑在脸上，是扎实的、可以被感知到的暖意。

周末结束之后陆川回了杭州。他在办公室里花了一整天时间，把方伟新交上来的全国架构图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在关键节点上做了标记和批注。窗外暮色沉降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城市的轮廓在初冬的暮色里显得清晰而疏朗，楼群的轮廓在渐暗的天光中像一排被剪下来的影子贴在灰蓝色的背景上。远处的天际线上零星地亮起几点灯光，然后连成一片缓慢亮起的灯海。

手机亮了，陈曦发来一条消息：常州和合肥的店已经进场装修了，苏州的还在走流程。南京那边一切正常，你安心。他看完之后打了个字发过去，然后锁了屏。办公室的灯光在他的桌面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域，把窗外的暮色挡在玻璃外面。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架构图，纸张边缘在灯光下微微卷起，像一个正在形成的、还保留着余温的形状。他在那里多站了几分钟，什么也没想，只是看着远处那片亮起来的灯海在一片接一片地散开，像无数粒细小的火种被均匀地点缀在城市的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