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朝堂折吕势
爱吃重庆菜的云萧 · 2343 字 · 约 5 分钟
但是……望着阶下那一双双泛着幽光的眼睛,他心里清楚,只要自己否了这道诏令,朝野上下立刻就要掀起惊涛骇浪!
可……不否行吗?
断人财路,如夺人命根子!
便是吕不韦,面对如此庞大的利源,也绝难松手!
所以,纵使难行,纵使树敌满朝,这诏令,也必须撤!
那一瞬,吕不韦目光沉得不见底,直盯赵高,嗓音如铁坠地:
“赵高!你竟敢伪传王命,污我大秦君上?”
“什么?”
话音一落,满殿寂然。众人齐齐怔住……这是何意?
是不肯认这诏书?
还是当真不把嬴政放在眼里?
人人脊背发紧。
可更分明的一点是:吕不韦急了。
眼看那笔天大的利要从指缝里溜走,连他这般沉得住气的人,也顾不上体面了!
不少人暗自后怕……幸而方才没抢着开口,否则岂非当场撞上刀口?
赵高早已面如死灰,膝下一软,重重叩首:
“相邦明鉴!赵高万不敢欺!诏书在此,是我王亲笔所书,印玺赫然在上!”
他抖着手展开一卷素帛,举过头顶,墨迹未干,朱印鲜红。
吕不韦冷笑:“先王遗训尚在,我王未行冠礼,不得临朝理政,如何能颁王诏?又如何能独断诏书?”
“况且,我亲手教他识字断事,他岂会不知此中分寸?”
“分明是你捏造!”
“来人……拖下去!依秦律,伪诏者,五马分尸!”
喝声未落,大宗正赢傒一步踏出,袍袖带风:
“吕不韦!大王诏令已下,你拒不受命,是何居心?莫非要图谋不轨?”
“嗯?”
吕不韦眼缝骤窄,寒光迸射。
阳泉君芈宸随即上前:“我与太后一道照看大王长大,他提笔落字的习性,我闭眼也能辨得清。这诏书一笔一划皆是真迹,无半分作伪。”
“再者,大王虽年少,却是名正言顺的秦王。他所议之事,合情合理,便该听、该纳、该行。”
樊於期抱拳拱手,单膝触地:“阳泉君所言极是。此诏出自大王之手,臣子惟有奉行;且诏中所言,确能激将士之志,振军心士气。秦魏若战,胜算倍增!”
“秦国必胜!”
“秦国必胜!”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转眼之间,呼声如潮,层层叠叠,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
吕不韦眉头拧成死结。
他扫过赢傒……宗室之首;又掠向芈宸……外戚之魁;最后落在樊於期身上……手握兵符,掌二十万甲士。
满殿文武,唯此三人敢当面顶撞于他。
可真正叫他心头一沉的,并非他们开口,而是……三人竟站在了一处。
此前,宗室恨不得削尽外戚,外戚屡次构陷樊於期,连嬴成蟜都曾被牵连其中。
如今,为一道诏令,三股旧日水火不容的势力,竟齐齐调转矛头,对准了他。
“嬴政……”
吕不韦指节一收,“咔”地轻响。
怒意如沸,却压得极深。
可再怒,又能如何?
三方联手,已成定势。他纵有千般手段,此刻也难撼分毫。
他默立片刻,终于颔首:“大王在我门下多年,如今果然知权衡、懂取舍。若诏书确为其亲笔,确属良策,自当施行。诸位以为如何?”
语气平直,毫无波澜。
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那是二十座城池的实力!
朝廷分十座,他只需略施手腕,八座便悄然归入私产。
八座城啊……田亩、赋税、戍卒、仓廪,全是他吕氏根基所在。
如今,全没了。
赢了,功劳归大王;利,也归国库。
他吕不韦,两手空空。
“嬴政……”
他牙关咬紧,喉结微动。
可殿中无人看他脸色。
樊於期率先伏拜:“相邦大人胸襟如海!”
赢傒垂首:“相邦以国为先,公心可昭日月!”
芈宸拱手:“相邦辅政多年,忠勤无二,堪称秦柱!”
“大秦必胜!”
“大秦必胜!”
“大秦必胜!”
声浪比先前更烈,几乎掀翻殿顶。
吕不韦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听得出,每一声“必胜”,都在敲打他的退让。
可退,已是唯一能走的路。
嬴政这一手,不动刀兵,却比千军万马更叫人无力招架……拿他吕不韦的利,换满朝的忠名,还逼他亲手点头称善。
他缓缓抬手,只道一句:“散朝。”
然后,顿住。
指尖忽地一颤。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踏进府门,径直走向内堂西角的紫檀木架,掀开第三层暗格铜扣,抽出一方乌木匣。匣底弹开,露出密道入口。
他步入密室,石门无声合拢。再现身时,已站在咸阳城东十里外一座低矮茅屋之中。
“拜见相邦大人!”掩日单膝触地,脊背绷紧。
吕不韦未应声,只将一卷竹简搁在土坯桌上,指尖在边缘轻轻一叩。
“嬴政下落,查得如何?”
“罗网已溯至医馆……三日前,他确在‘回春堂’留驻七日。”掩日语速平实,“坐堂大夫陈伯当日收诊金、记脉案、煎药三剂,次日便携家眷迁走。我等循其户籍、粮引、车辙印痕,追至杜县以北二十里一处陶坊。”
“陶坊主曾雇其子为学徒,陈伯每月初五必去取陶坯,今日便是初五。”
“若无差错,今夜子时前,可锁其行踪。”
“届时罗网倾力而出,不留活口。”
吕不韦颔首,喉结微动:“三日。”
“自此刻起,三日为限。”
“嬴政,须死。”
话音落地,屋内风停。
他清楚,这道令,掺着火气。相邦之位坐得久了,本该沉得住气……可有些账,拖不得。
嬴政越稳,他越悬。
此前他也盘算过秦国王统的后路:王室存续,但权柄归相府;宗庙照祭,诏书由丞相署印;新君登基,冠礼由相邦执玉圭;军符调兵,需相邦副玺同验。
……秦自始,非王主政,而相主国。
不止他这一代,往后百年,皆如此。
王,只管临朝受贺,祭天奉祖。
这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都怔了一瞬。
竟与百年前齐稷下学宫所议“虚君实相”之策,暗合如榫。
原本,嬴政该是这新制头一个挂印的王。
如今,他连挂印的资格都没了。
不是因他不够格,而是他太早显出不该有的格。
尚未成年,未掌印绶,已能借一道伐魏诏令,撬动宗亲、外戚、边将三方之力,反向压他吕不韦于朝堂之上。
若待他加冠亲政?
不必想了。
死。
第一代虚君,换人来做。成蟜年少,性躁易控,比嬴政合适得多。
念头落定,他转身迈步,身影没入墙后暗道。
掩日即刻起身,解下腰间铜牌,分作三枚,掷向门外三人。
“传令:子夜前截住陈伯;丑时发箭;寅时收尸。”
“相邦之令,不得延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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