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想想莉莉丝会怎么做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早在千年之前就有某位英杰如是说道。

去年的冬日对于罗素家族来说格外艰难，家族内最被看重的年轻一辈接连遭遇不幸，罗素家族的宅邸被愁云笼罩。

等安琪·罗素的决斗审判迎来结局，安琪的母亲塞西尔夫人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回到家第二天便病倒了。

待到春日里病情好转，塞西尔夫人便果断决定带上女儿离开高庭，回自己的家乡疗养。

安琪对此毫无异议，乖乖地陪着母亲出发，只是带上了她从光明神殿接出的那个小神妲诺拉。

塞西尔夫人出身河湾地一个没落的小贵族之家，故乡紧邻着罗素家族的封地，此次返乡自然受到了亲人的热情欢迎。

彼时的消息并未传播的那么快，这里的人们还不知道高庭发生的一切，只是发觉安琪小姐如今淑女了不少，几乎整日闭门不出。

倒是她身旁的那个小姑娘更为活泼，每天一大早就往外跑。

诺拉是个单纯的小姑娘，尽管在光明神殿中遭遇了不公对待，可她并未放在心上，自小接受的规训让她依旧对光明神保持着虔诚，且遵循着神殿中的生活习惯。

她会每天晨间前往教堂，与当地的信众一起向光明神诵经祷告，再将牧师分发的梦豆蔻带回来放在安琪的梳妆台上。

安琪并不阻止，母亲的家乡平静无趣，诺拉给自己找点事做打发时间也不错，反正她的认知在进入歌蕾蒂娅后便会被打碎重组。

不光不阻止，每当塞西尔夫人明里暗里示意安琪参加舞会，见见当地某位青年才俊时，她还会与诺拉一同去。

去了教堂既不祷告也不社交，寻个角落就开始晒太阳发呆。

倒是热情的诺拉先在这里结识了朋友——当地三个即将被教会接引的小女孩。

她们得知诺拉是从神殿来的，眼里全是崇拜的光，追着她将神殿的事问了个遍，单纯的诺拉有问必答，几人很快交好，安琪每次发呆的间隙都能看到几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聊天。

气氛温馨又和谐，直到有一天听见诺拉说道：“一起去？可我已经离开神殿了呀，等夏天结束，我就是歌蕾蒂娅学院的学生了。”

她正聊得开心，脸上神采奕奕：“我会成为一名像安琪大人那样的魔法师！”

安琪在窗下远远听见，回过头看到对面三个女孩齐齐傻掉的小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诺拉这种平时老实巴交的笨蛋吓起人来效果最好了。

而那几个小姑娘大受震撼：怎么会有人被选召进光明神殿后还选择离开呢？魔法师是干嘛的？歌蕾蒂娅又是哪里？

安琪看够了热闹，突然有一丝念头闪过心间，她环顾了四周，晨间来礼拜的大人们早已散去，只剩她们几个和最前方垂首俯视众生的光明神像，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沉默地看着她们。

鬼使神差地，罗素家的大小姐主动和那几个平民小女孩搭话了。

“——你们不知道歌蕾蒂娅魔法学院吗？”

...

蛊惑人心不是安琪所擅长的，但如果对象是几个不满十二岁的小女孩呢？

安琪模仿着记忆中凯瑟琳殿下的行事风格，竟也慢慢游刃有余起来。

不过是保持友善亲和，再耐心解答她们那些天真又笨拙的疑问，偶尔使用点简单的魔法，比如隔空点燃神龛前的所有蜡烛，又或者是随手帮她们祛除裙摆上附着的污渍。

就足以让几个女孩子的目光越来越亮。

她们来教堂来得更勤了，但不再只是围着诺拉问神殿的事，她们开始好奇歌蕾蒂娅城，也开始悄悄打量安琪，以观察一个魔法师的视角。

趁她晒太阳发呆的时候，趁她和诺拉说话的时候，竖起耳朵一个字都不舍得漏。

“她们？她们当然也可以学习魔法，成为魔法师。”

空旷的教堂里，安琪刻意压低的声音也那么清楚：“可她们的父母不会同意的，魔法师不好管，听话的神妲才好管，光明神殿那么大，总要有人打扫。”

诺拉替新朋友们皱起了小脸。

之后的一切便是水到渠成，安琪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吊人胃口，在连续几周都没有去教堂后，几个小姑娘托了诺拉给她带话。

“她们也想去歌蕾蒂娅学院看看，安琪大人。”

诺拉头一次帮人带这种消息，满脸紧张：“但她们说这件事不能让父母和教会知道……”

安琪露出胜利的微笑：“那我们得尽快出发了，去收拾行李吧诺拉，天很快就要热起来了。”

诺拉语气迟疑：“可是安琪大人，坦特南家族的那位小少爷不是说等夏天到了要带您去……诶哟！”

“笨蛋诺拉！”

安琪抬手给了小姑娘额头一个暴栗，脸上露出了点凶狠模样，恶声恶气地宣布：“我不过是来散散心，才不会留在这种乡下地方结婚，我爬都要爬回高庭去！”

安琪自然明白母亲塞西尔夫人对自己的一片爱护之心，她在高庭引发那样大的舆论，已经很难再找一门令人满意的婚事，母亲这才急匆匆地带她远离风暴中心，显然是想在家乡为她寻找合适的未婚夫。

可她是罗素家的女儿，是骑士的后代，怎么能像逃跑一样灰溜溜远走呢？她生于王都长于王都，今后也会扎根在王都！

...

车队很快就整顿完毕准备出发，塞西尔夫人拦不住女儿，只能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

至于女儿为什么要热心护送当地的预备神眷者前往高庭，塞西尔夫人表示女儿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车队在罗素家族的封地停下补给。

这不是安琪的主意，是封地的事务官远远看见罗素家的银狮旗帜，屁颠屁颠跑过来，非要请大小姐进入城堡歇歇脚喝杯茶。

被问及那几个孩子时，安琪放下茶杯，表情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光明神殿的预备神眷者，我要护送她们去高庭。”

“诶呀大小姐，您这可真是……”事务官激动地搓手，“您稍等，您稍等！”

然后在安琪一脸茫然中跑了出去。

半小时后安琪知道了答案。

封地里的预备神眷者。

一共五个，从高到矮排成一排站在她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旁边站着他们满脸期待的父母。

“大小姐！”事务官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今年的孩子都在这里了，麻烦您了。”

安琪：……

冷静，冷静！——安琪木着脸，内心却在无声尖叫：不能慌！想想如果是凯瑟琳殿下这种时候会怎么做！

……想不出来！凯瑟琳殿下怎么可能拐人呢！

安琪绝望地闭上眼。

那——莉莉丝这种时候会怎么做？

如果是她知道自己拐走了三个孩子会说什么呢？

脑海中几乎立刻浮现了那张得意的笑脸，安琪以往总和莉莉丝作对，对她的熟悉程度其实不比她身边那些朋友差，她几乎能想象到莉莉丝这种时候的嚣张语调：“才三个？？也太少了吧！不如干票大的！”

安琪睁开眼。

“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