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你最好真的是个碧舍普

血缘到底神奇在哪里呢？

早在盖亚帝国建立前的遥远时空中，血缘所创造的古老法则就已经存在了。智慧生灵们似乎天然就能领悟到，所拥资源应当由血脉传承下去。

一个王朝的血缘历史就是国家的叙事基石，英雄祖先、荣耀家谱构成了所有人集体记忆的一部分。对于高高在上的贵族而言，血缘还连接着领地、家族徽章和传统，带来无与伦比的身份归属感，更别说在贵族之上的王族。

噢，简直是人类至高法则，如此神圣，如此凛然不可亵渎。

——至少在今年之前，弗格斯是这么认为的。

窗户全部封死的偏远宫殿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永不熄灭的烛火，临时搬来的橱柜里早已塞满了颜色各异的瓶瓶罐罐，空气里弥漫着苦艾、酒精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甜气味。

穿着罩袍的弗格斯就在这堆杂物中慢慢穿行，直到靠近墙角一座半人高的铁笼才停下脚步，他观察了一会儿蜷缩在里面不省人事的年轻人，掏出嗅盐瓶凑过去。

“呕——！咳咳、咳咳咳！你这个该死的……”

辛辣呛鼻的味道令笼里的人立刻有了反应，青年干呕着苏醒过来，片刻间就被自己的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他看起来糟透了。

“日安，先生。”弗格斯颤巍巍地弯下身问好，“很抱歉打扰您休息，但我们的工作要进行到下一步了，我需要你保持清醒。”

“我要杀了你。”笼中青年的意志已在几天的折磨中接近崩溃，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努力把头贴到笼子边缘。

已经几天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每次意识苏醒时，眼前都始终是这个面色苍白，活像棵老榕树的鹰钩鼻老头，他不知道对方是谁，只能从他每日不停地折腾那些玻璃管猜测，老人也许是个药剂师。

“您会憋气吗，一分钟应该没问题吧？如果您不能保持冷静，很容易把自己呛死。”工作终于又能推进，弗格斯心情不错，所以尽职尽责地提醒道。

他开始拉动连接着铁笼下方板车的链条往更深处走，随着视角慢慢移动，青年看到老人身后竟是一片血红深池。

青年不知道那是什么，却本能地感到恐惧。

“五百？不，一千？你要多少金币才肯放了我？！”他再一次试图与老人谈判，“你到底听没听明白我是谁？我可是接受国王陛下的邀请来高庭的！”

老人对此无动于衷，他年纪大了，哪怕笼子下有轮子拉着也十分吃力，因此行进得很慢，可即便这样，笼里的青年已经能闻到那水池里越来越浓郁的腥甜，原来这两日鼻腔里充斥的味道都来自这里。

他脸上的神色更恐慌了：“我是碧舍普，我是碧舍普！”

“你这个狗杂碎是听不懂吗！？”他崩溃大叫着，“会有人找我的！很快就会有人找到我的！”

板车的移动停止了，青年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

“呼……”弗格斯只是有点累了，他松松手里的链条缓口气，趁机和青年聊起了天：“我当然知道您是谁，先生。

您是兰登·碧舍普，是碧舍普四世胞弟的末代后裔，从您祖父那代起就生活在河湾堡，您来到高庭，是因为国王陛下将您列为王女殿下的王夫备选，您是来面见国王和王女的。”

老人对他的来历如数家珍，名为兰登的青年表情却越发茫然：他什么都知道，却仍旧像对待牲畜一样对待自己。

“你到底是谁？”青年的瞳孔震颤，只能猜测自己大概是挡了某个大人物的路，因此才来恫吓他，急中生智道：“我愿意放弃王夫备选的身份，立刻回到河湾堡，绝对不会凑到王女面前！”

“不不不，您不用说这些，先生。”老人却像是怕他误会，露出了自以为友好的微笑，却在满室红光中更显阴森诡异。

“鄙人名叫弗格斯，是国王陛下的专属药剂师。”他终于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这反倒让那可怜的年轻人傻掉了，弗格斯叹息摇头。

“您怎么能说放弃的话呢？国王陛下十分看重王室血脉的纯净，身为碧舍普家族的后裔，哪怕是远亲，您也比其他年轻人更有优势呢……”

兰登的呼吸声变得极大，他根本没听进去弗格斯的话，只是死死地瞪着弗格斯后方。

老药剂师身后的池子像是个颇具规格的浴池，有一处开放的豁口，大理石倾斜向下，方便贵人进出，因为没有边沿遮挡，兰登看到血红池水中有什么苍白肿胀的东西若隐若现。

好像是……人的躯干。

“……求求你，求求你！”

兰登语无伦次，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样咒骂老者，他在铁笼中疯狂的耸动身体：“放了我，我什么都会做的。”

“我说了，国王陛下遵循传统，最重视血缘的纯净，他希望能为王储选出最合适的伴侣。”

弗格斯绕到了笼子的另一边，期间眼睛还反复扫过青年褐色的头发，“这只是为了检验您王室血脉的必要流程。”

青年的挣扎停止了，他太年轻，又在远离高庭的单纯环境中长大，根本无力应对这样的场面，且他看起来也根本没的选择。

“只要证明我的血脉纯净，我就能真正成为王夫，离开这里是吗？”他努力用自己的方式理解着，毕竟这似乎是他生还的唯一希望。

“远远不止于此。”弗格斯苍白枯瘦的手抓住了铁笼栏杆，脸也凑了过来，青年看清了他眼中的狂热。

“您将进化为国王陛下最最看重的人，先生。”

“……什么？”

还没等青年理解何为“进化”，弗格斯在笼子后方慢吞吞一推，架着铁笼的板车就“骨碌碌”地滑进了那池红色药水中。

青年发出惊恐的嚎叫，但声音很快就被池水淹没。

“请不要淹死自己，必要时可以扒住笼子上方。”弗格斯踩住了哗哗作响的铁链，将笼子控制在一个不深不浅的距离，他现在也算得上经验丰富了。

那池红水立刻像是活了一般沸腾起来，搅起的波浪将原本沉在池底的东西带了上来——那是另一张年轻男性的脸。

弗格斯见状连忙拿起一根长棍，费了半天力才将那具尸体扒拉到了池边，这是上一个试验品，一个失败的试验品。

他们名义上都拥有着碧舍普血脉，同时又足够势微，多是些在家中不受重视的边缘人物，被国王陛下描绘的美好蓝图感召，就不管不顾踏上了前往王都的旅程。

弗格斯不满地撇了撇嘴。

“你最好真的是个碧舍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