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华山归来

黄杰刚回到住处没多久，便听见院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他立刻把呼吸放平，脸上也恢复了孩童该有的乖巧。

门帘被掀开，冯蘅走了进来。

她一眼看见黄杰衣角沾着几片桃花瓣，鞋边还带着一点泥，眉头顿时轻轻皱起。

“小杰，你又去哪里了？”

黄杰仰起小脸，老老实实道：“在桃林边走了走。”

冯蘅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替他拍去衣角上的花瓣，又仔细看了看他的小手和膝盖。

确认没磕着碰着，她才松了一口气。

“桃林可以去，但不许一个人走远，更不许去海边。”

黄杰眨了眨眼：“师娘，我没去海边。”

“没去也要记着。”

冯蘅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语气温柔，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认真。

“海边礁石滑，浪又急。你年纪小，若是不小心摔了，身边没人，师娘连救你都来不及。”

黄杰乖乖点头：“弟子记住了。”

冯蘅还是不放心，又叮嘱道：“你师父不在岛上，你更要听话。想去哪里，便叫上你师兄师姐，莫要自己乱跑。”

黄杰心里一暖。

冯蘅这话说得轻，可每一句都是真担心。

这一年来，她对他几乎是当亲生孩子一样疼。

吃穿住行，事事上心。

黄杰前世从没有这样被人惦记过，如今听她反复念叨，非但不嫌烦，反而觉得踏实。

他伸出小手，轻轻拉住冯蘅衣袖。

“师娘放心，我以后不去危险的地方。”

冯蘅脸色这才缓了下来。

“这才乖。”

她牵起黄杰的小手，道：“走吧，该用午饭了。今日你师兄师姐特意给你抓了条大黄鱼，师娘已经蒸好了。”

黄杰眼睛一亮：“大黄鱼？”

冯蘅笑道：“就知道你喜欢。”

午饭摆在小厅里。

桌边只有冯蘅和黄杰两人。

一尾清蒸大黄鱼放在正中，鱼身雪白，淋着热油和葱丝，香味一冒出来，黄杰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冯蘅听见，忍不住笑了。

“饿了？”

黄杰点头：“饿了。”

冯蘅先给他盛了半碗软饭，又用筷子把鱼腹最嫩的一块肉夹下来，仔仔细细挑去鱼刺，这才放到他碗里。

“慢些吃，小心刺。”

黄杰夹起一小口送进嘴里。

鱼肉鲜嫩，入口就散，带着淡淡的咸香，完全没有腥味。

他眼睛一下亮了。

“好吃！”

冯蘅笑意更深：“喜欢便多吃些。”

黄杰又吃了一口，立刻道：“师娘做的鱼，比海里刚跳出来的还鲜。”

冯蘅被他说得失笑：“海里刚跳出来的鱼，你又没吃过。”

“没吃过也知道。”

黄杰一本正经道：“若是海里的鱼知道自己被师娘做成菜，也该觉得不亏。”

冯蘅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小小年纪，嘴倒是甜。”

她又给黄杰挑了一块鱼肉，叮嘱道：“吃饭时少说话。食不言，寝不语，免得噎着。”

黄杰却摇了摇头。

“师娘，这话不对。”

冯蘅挑眉：“哪里不对？”

黄杰认真道：“若是饭菜不好吃，自然可以不说。可师娘做得这么好，弟子若不夸，岂不是对不起这条大黄鱼，也对不起师兄师姐辛苦抓鱼？”

冯蘅故意板起脸：“这么说，你还有理了？”

黄杰点头：“有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弟子夸的是师娘，又不是说闲话。食不言管不住这个。”

冯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你呀。”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黄杰的小脸，眼里满是疼爱。

“也不知这些话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黄杰低头扒饭，心里却暗暗得意。

这顿饭，他吃得格外满足。

冯蘅一边给他挑鱼刺，一边看着他吃。

见他吃得香，她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饭后，冯蘅让人撤了碗筷，又带着黄杰到廊下坐着。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点潮气。

冯蘅看向海边的方向，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些。

黄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立刻明白她在想什么。

“师娘又在担心师父？”

冯蘅没有否认。

“你师父离岛已有些日子了。”

她轻声道：“华山论剑，天下高手云集。你师父武功虽高，可他性子太傲，从不肯轻易让人。”

黄杰靠在她身边，道：“师父那么厉害，一定会平安回来。”

冯蘅低头看他。

黄杰继续道：“师父答应过师娘会回来，他不会骗师娘。”

这话很简单，却戳中了冯蘅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伸手摸了摸黄杰的头，轻声道：“但愿如此。”

“不是但愿。”

黄杰抬头，语气很笃定。

“是一定。”

冯蘅看着他小小的脸，心里的担忧竟真被冲淡了几分。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阿蘅，我何时骗过你？”

冯蘅整个人一怔。

黄杰也立刻转头看去。

只见院门外，一袭青衫的黄药师缓步而入，腰间玉箫仍在，神色虽有几分风尘，却没有受伤的模样。

冯蘅猛地站起身。

“药师！”

她几步上前，扑进黄药师怀里。

黄药师抬手接住她，原本冷峻的脸色瞬间柔和下来。

“我回来了。”

冯蘅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总算回来了。这些日子，我日日盼着海上有船影，夜夜睡不安稳，生怕你在外遇上什么危险。”

黄药师低头看着她，语气低了几分。

“让你担心了。”

冯蘅抬头看他：“可有受伤？”

“没有。”

“可曾遇上厉害对手？”

“遇上了。”

冯蘅心头一紧。

黄药师立刻道：“但我无事。”

冯蘅这才松了一口气，却仍不肯松手。

黄药师也没有推开她。

两人久别重逢，一个牵挂已久，一个风尘归来，此刻谁也没再顾忌旁边还有个小不点。

黄杰坐在廊下，看着他们抱在一起，心里先是一暖，随后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他故意咳了一声。

没人理他。

黄杰又咳了一声。

冯蘅这才像是想起什么，脸颊微微一红。

黄杰一本正经道：“师父，师娘，弟子还在这里呢。你们是不是该注意些形象？”

这话一出，冯蘅脸更红了，连忙从黄药师怀里退开半步。

黄药师脸色却沉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黄杰，声音冷了几分。

“谁教你的这些话？”

黄杰眨了眨眼：“什么话？”

黄药师哼了一声。

“少装糊涂。是不是你那些师兄师姐教的？”

黄杰一脸无辜：“弟子不知道师父在说什么。”

黄药师看着他：“小小年纪，倒会装傻。”

黄杰低下头，声音乖巧得很。

“弟子只是觉得，师父是桃花岛主，师娘是师娘，弟子是弟子。师父师娘太亲近，弟子看见会害羞。”

冯蘅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听到最后一句，直接笑了出来。

黄药师却更觉得不对。

一个一岁多的孩子，能说出这种话？

若没人教，才怪。

他刚要继续追问，院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曲灵风、陈玄风、梅超风、陆乘风、武眠风、冯默风几人先后赶来。

他们听说黄药师归岛，连忙前来拜见。

一进院子，几人便齐齐行礼。

“弟子拜见师父！”

黄药师转头看向他们，脸色还没缓过来。

曲灵风心头一紧。

陈玄风刚咧开的嘴也僵住了。

梅超风目光在黄药师、冯蘅和黄杰之间转了一圈，眉头轻轻一皱。

陆乘风几人更是面面相觑。

师父刚回来，怎么像是动了怒？

黄药师冷声道：“这些日子，你们都教了小杰什么？”

众人全懵了。

陈玄风下意识看向黄杰。

黄杰站在廊下，小脸干干净净，眼神清清白白，像是什么都不明白。

陈玄风嘴角一抽。

不对。

肯定有事。

曲灵风作为大师兄，立刻上前一步，恭敬道：“师父明鉴，弟子等平日只是陪小师弟玩耍，带他在院中走走。今日见他喜欢吃鱼，便一起去礁边抓了条大黄鱼，交给师娘做午饭。”

他顿了顿，又道：“除此之外，弟子等绝不敢乱教。”

黄药师看向陈玄风。

陈玄风连忙摆手：“师父，弟子更不敢啊。弟子最多抱小师弟去看海，真没教别的。”

梅超风也道：“小师弟聪慧，许多话未必是旁人教的。”

她这话一出口，众人又齐齐看向黄杰。

黄杰依旧眨着眼，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冯蘅见几名弟子被吓得不轻，连忙开口。

“好了，药师。你刚回岛，何必一回来便吓他们？小杰本就早慧，方才不过一句玩笑话，未必有人教。”

黄药师看了冯蘅一眼，脸色这才缓了些。

他心里仍觉得不对，可冯蘅既然开口，他也不愿再追究。

“罢了。”

曲灵风等人立刻低头。

黄药师扫过众弟子，冷声道：“小杰年纪尚幼，你们做师兄师姐的，该教他礼义，护他周全。若以后再让我听见有人教他与年纪不符的话，绝不轻饶。”

“弟子谨记！”

众人齐声应下。

黄药师摆了摆手：“退下吧。”

几人不敢多留，连忙退出院子。

刚走出一段距离，梅超风便一把将黄杰抱了起来。

“小师弟。”

她盯着黄杰的小脸，语气很轻，却带着几分审问的味道。

“说，到底怎么回事？”

陈玄风立刻凑了过来。

“对啊，小师弟，师父为何一回来就问我们教了你什么？”

陆乘风也道：“我们方才差点被吓出一身冷汗。”

武眠风和冯默风站在旁边，也满脸疑惑。

黄杰被梅超风抱着，双手乖乖搭在身前。

“真的没什么。”

梅超风眯了眯眼：“你说不说？”

黄杰叹了一口气，像是受了天大委屈。

“师父回来，师娘高兴，就抱了师父。”

众人点头。

这很正常。

黄杰继续道：“我看他们抱得久了，便提醒了一句，让他们注意些形象。”

曲灵风沉默了。

陈玄风张大嘴。

陆乘风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住。

梅超风低头看着黄杰：“所以师父以为，是我们教你的？”

黄杰认真道：“师父自己猜的，弟子可没承认。”

陈玄风当场瞪大眼。

“小师弟，你这不是坑我们吗？”

黄杰一脸无辜：“二师兄说过，要护着我。”

陈玄风被噎得说不出话。

曲灵风抬手揉了揉眉心。

陆乘风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明白了。

他们这是被小师弟坑了。

偏偏这小家伙年纪小，师娘疼，师父也看重，他们还不能拿他怎么样。

梅超风看了黄杰半晌，最终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

“你小小年纪，心眼倒是不少。”

黄杰乖巧道：“师姐捏疼了。”

梅超风松了手，却没有把他放下。

她抱着黄杰转身便走，临走前还回头瞪了陈玄风几人一眼。

陈玄风指着自己，一脸莫名其妙。

“不是，我什么也没做啊。”

陆乘风摊了摊手。

曲灵风看着梅超风抱着黄杰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几个同样无辜的师弟，只能无奈摇头。

当晚，桃花岛摆了晚饭。

黄药师归来，冯蘅亲自下厨，多做了几样清淡菜肴。

黄杰坐在小凳上，面前放着冯蘅替他盛好的饭。

黄药师坐在主位，神色已经恢复平常，只是看向黄杰时，仍带着几分审视。

黄杰夹了一口菜，偷偷看了看黄药师。

随后，他放下筷子，端端正正坐好。

“师父。”

黄药师看向他：“何事？”

黄杰小声问道：“师父还在生弟子的气吗？”

冯蘅听见这话，忍不住看向黄药师。

黄药师淡淡道：“你若真知道怕，日后便少说那些怪话。”

黄杰立刻点头：“弟子记住了。”

黄药师哼了一声，却没有再训他。

黄杰见状，胆子又大了些。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好奇。

“师父，华山论剑的结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