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账本不在家

福宝从炕上坐起来，隔着窗纸看见外头灰蒙蒙的。绿吉普还停在村口，两个灰制服没走。柳青山站在窗边，烟袋锅子已经灭了。

“爷，他们还不走？”福宝问。

“等我们开门。”柳青山说。

陈满仓从巷子口赶来，贴着墙根走到窗下，压低嗓子：“老柳，那俩人往你家来了。王村长在队部，我让人叫了。车后座的人没露头，司机也不在车上。”

“来得正好。”柳青山把账本从柜子里取出来，用油纸包好，递给福宝，“你从后门走，把这包东西送到队部，亲手交给王村长。别走大路，从菜地绕。”

福宝点头，把油纸包揣进怀里。豆子从墙角钻出来，跟在她脚边。芦花站在鸡窝前，脖子上的毛炸着，小声说：“那俩人身上有股子铁腥味，像带了家伙。”

福宝把芦花的话传给爷爷。柳青山眉头一皱，“满仓，把锣带上。他们敢动，就敲锣。”

陈满仓从后腰抽出一面小锣。孙大有也带人到了，蹲在巷子后头。福宝从后门溜出去，豆子贴着她的腿跑。芦花没跟，留在院里看门。

福宝从菜地绕过去，青菜们小声提醒：“西边有个人站在柴垛后头，灰衣裳。”福宝停住，蹲在青菜丛里。豆子钻出去又跑回来，说那人只盯着前门，没看后头。

福宝猫着腰穿过菜地，到了老槐树底下。老槐树抖抖叶子，“从我后头走，树大，挡得住你。”福宝贴着树干绕过去，钻进了巷子。巷子拐角有只花猫在打盹，福宝路过时它抬了抬眼皮，“那柴垛后头的人，鞋底有钉子印。走路咯吱咯吱的。”

福宝一路小跑到队部。王村长正坐在桌前看文件，见福宝跑进来，忙站起来。福宝从怀里掏出油纸包，踮脚递过去，“爷让我亲手交给您。后门有人盯着，您收好。”

王村长接过账本，脸色变了几变。他蹲下来，小声问：“你爷呢？”

“在家。那俩人正往我家走。”福宝说。

王村长把账本锁进墙上的铁柜里，起身往外走，“你跟着我，咱们从队部这边绕过去。”

福宝跟着王村长往柳青山家走。还没到巷口，就听见陈满仓的大嗓门：“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进村不打招呼，还想搜院子？搜院子得有公社的批条！”

两个灰制服站在柳青山家门口，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张纸，正往柳青山面前递，“老同志，别误会。我们就是来核实一个情况。粮库丢粮的事，上头很重视。听说你们村有人捡到了账本，我们来取一下。这是介绍信。”

柳青山没接介绍信，低头看了一眼，“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镇粮管所。”拿纸的人说。

“粮管所？粮管所的人我认识。老周、老赵，都来过。你们二位面生。”柳青山不紧不慢，把烟袋点着，“再说，粮库丢粮的事，王村长已经接手了。你们要取账本，找王村长。账本不在我家。”

灰制服对视一眼，拿纸的往前走了一步，“有群众反映，账本就在你家。昨晚有人亲眼看见你从粮库后门回去。”

福宝从王村长身后探出脑袋，“爷，昨晚你带我回家的时候，路上可没别人。就树和月亮看见了。”

王村长走过去，站在柳青山身边，冲灰制服伸出手，“介绍信我看看。”

灰制服迟疑了一下，把纸递过去。王村长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笑了，“同志，你们这介绍信上的公章，是粮管所的旧章。新章是上月换的。你们拿张旧章来，是疏忽了，还是故意？”

两个灰制服脸色变了。其中一个手往腰间摸。孙大有从巷子后头冲出来，一扁担把他手架住。另一个灰制服想跑，陈满仓迎面一脚，把人绊在地上。两个灰制服被民兵按住了。

王村长把介绍信折好，塞进口袋，“带走。回队部慢慢问。”

福宝走到柳青山跟前，仰脸说：“爷，芦花说得真准。他们真带家伙了。”

柳青山把福宝拉到身边，朝地上那两人看了一眼。他蹲下来，从其中一人腰间摸出个黑乎乎的东西，不是枪，是电棍。他拿在手里掂了掂，递给王村长。

“电棍。不是一般人配的。”柳青山说。

王村长接过电棍，脸色更沉了。他让人把两个灰制服押回队部，又把陈满仓叫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陈满仓点头，带孙大有去村口看那辆绿吉普。车还在，车门半开着，司机不见了。

福宝跟着爷爷回家。院门口，芦花还在炸着毛，见福宝回来，才慢慢放松下来。福宝蹲下，小声跟芦花说：“他们不是真粮管所的。让王村长看出来了。你鼻子好灵，闻出他们带了家伙。”

芦花抖了抖冠子，“我就闻着铁腥味不对。电棍枪子我分不清，反正不是好东西。”

福宝站起来，把花猫的话也说了：“爷，我送账本的时候，巷子口的花猫说，柴垛后头那个人，鞋底有钉子印，走路咯吱咯吱响。”

柳青山闻言，走到院墙边，朝柴垛方向看了一眼。柴垛被翻乱了一角，地上果然有一排鞋印，脚尖朝外。

“不是一拨人。”柳青山说，“那两个人是来取账本的。这个钉鞋印的，才是蹲在后头递话的。”

话音刚落，福宝脑子里叮咚一声。

“生灵善意值加二十。来源：保护账本、识破假身份、守护家宅。当前累计善意值四百一十点。可兑换小型护院铃铛一串，是否兑换？”

福宝把消息告诉爷爷。柳青山说：“换。挂院门口，生人推门，铃铛自己响。”

福宝在心里头说了声换。一小串黄铜铃铛落在她手心，四个小铃，细麻绳串着。柳青山接过去，挂在院门内侧。他伸手轻轻一推门，铃铛叮叮响。

“好使。风不响，人推门才响。”柳青山说。

福宝拿手指头拨了拨铃铛。芦花凑过来看，“这比豆子还灵。豆子睡着了，铃铛不睡。”

福宝把芦花的话转给爷爷。柳青山也笑了。他走到窗边，掀开窗纸一角，朝村口看。绿吉普还在，车门开着。后山方向，几只麻雀从林子上空飞过，飞得又急又散。

福宝听见麻雀说，后山有人猫着，不是村里人。她把话传给爷爷。柳青山点头，把烟袋别在腰上。

“看来，今天不会太平。”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