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水往各家流

天刚亮，福宝就蹲在渠边了。

水声比昨天亮。豆子跟在后头，鼻尖碰了碰水面，小声说：“水今天比昨天急，像赶路。”福宝把话转给爷爷。

柳青山扛着锹从院里出来，陈满仓也到了。王婶挎着篮子站在渠边，刘婶提着一小捆麻绳。周秀兰牵着她家小丫头，小丫头手里攥着片菜叶子。孙有田挑着空桶。赵婶站在最边上，没说话，手里捏着扁担。

“都到齐了。今天通支渠。一家一家来，先菜地后猪圈。”柳青山说。

陈满仓把麻绳在地上摆开，量各家地头的距离。福宝蹲在最前头，小声跟爷爷说：“水说往东有条老沟，半截堵着。清了它，能通到王婶家菜地。”

柳青山带人去清。几锹下去，烂草和泥块堆了半筐。水漫过去，王婶家菜地沿上顿时湿了一圈。

王婶蹲下摸了摸土，“通了！这水真通到我家了！”她抬头看福宝，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福宝说：“王奶奶，你家地渴得最久，水先往你这儿流。”王婶哎哟一声，从篮子里摸出个煮鸡蛋往福宝兜里塞。福宝不要，王婶硬塞。

芦花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伸长脖子看那鸡蛋。福宝把鸡蛋掰成两半，一半给芦花，一半给豆子。芦花叼走了，豆子也叼走了。

王婶笑骂：“这鸡这兔，比人还金贵。”福宝说：“它们也修了渠。豆子找蛤蟆窝，芦花在渠边把一条虫叼走了。”众人笑。

轮到刘婶家。她家菜地在西边，地势高，水不肯上。福宝蹲在地头看了一会儿，跑回来说：“爷，水往坡上走不动，得绕一下，从她家屋后走。”

柳青山带人绕到屋后，顺墙根修了条小沟。水顺着墙根弯过去，流进刘婶家菜地。

刘婶说：“还是老柳有法子。”柳青山说：“福宝说你屋后土松，水好走。”福宝点头，没多说。

孙有田的猪圈最远。水到半道不肯走了。福宝听见水声发闷，跟爷爷说：“前头有块大青石，压着道。”

孙大有拿撬棍去撬。石头搬开，水一下涌过去。孙有田乐了，挑着水桶接水。猪圈里那头黑猪听见水响，鼻子拱着圈门。

福宝说：“猪想洗澡。”孙有田提了桶水进去，兜头浇在黑猪身上。猪甩甩耳朵，舒服得直哼哼。

福宝把猪的话转给孙有田：“它说以后天天洗。”孙有田笑得黑脸发亮，“行，天天洗。这水不要钱，让它洗个够。”

赵婶一直站在后头。等大家都散了，她才挑着桶过来。福宝蹲在渠边，听水声缓了，小声跟爷爷说：“水说这位奶奶走得慢，水也放慢了。”

柳青山走过去，帮赵婶把桶按稳。赵婶没说话，桶满了，她挑起来，步子还是慢，但走得直。

福宝说：“赵奶奶，新扁担硬，回去包块布，不磨肩膀。”赵婶回头看了福宝一眼，点了下头，走了。

陈满仓看见，说：“赵婶这半年变了。”柳青山说：“地有人帮了，水有地浇了，人就不焦了。”

正说着，王村长来了。他蹲在渠边，看水往各家流，又往本子上记了几笔。他问柳青山：“这水能通到村西头吗？那边还有三户吃水难。”

柳青山说：“得绕一段。村西地势怪，水不认路。”福宝在边上听见，小声说：“爷，水说村西有块洼地，能存水。存了水，修个蓄水池，那三户就能担。”

柳青山把福宝的话变成自己的话，跟王村长说：“先在村西挖个蓄水池。水存住，再引。”王村长说行，明天就派工。

中午歇晌。福宝蹲在自家菜地边，看水漫进菜畦。青菜们喝饱了水，叶子支棱起来。

最大那棵青菜说：“今天的水里有泥味，是不是新通了渠？”福宝说：“对，水去王婶家、刘婶家，还去了孙有田家的猪圈。”

青菜说：“那猪洗了澡，泥味就冲下来了。”福宝笑出了声。豆子跑过来，鼻尖往水里一凑，打个喷嚏。

芦花在鸡窝前叫：“福宝，你兜里还有鸡蛋壳不？”福宝摸摸兜，只剩一点碎渣。芦花过来啄了，说：“比麦粒香。明天修蓄水池，我还去渠边。”

福宝说：“你又不干活。”芦花把脖子一扭，“我咋不干活？我沿渠走一圈，把虫子都吃了。不然虫子掉进水里，水该臭了。”

福宝把芦花的话转给爷爷。柳青山说：“芦花有功。明天带它。”

后半日，福宝跟着爷爷去村西看洼地。果然一块浅坑，长满野草。水没通到。福宝蹲下听，洼地里的草说：“这里能存水。把草除了，底夯实。”

福宝转给爷爷。柳青山拿锹试了试，底下是黄泥，好存水。他量了量，说能存两三方。福宝说：“水说以后它流到这儿，就留下来。村里人能来担。”柳青山点头，明天带人挖。

晚上，福宝脑子里叮咚一声。

“生灵善意值加三十。来源：分水入户，泽被多户。当前累计六百一十点。可兑换蓄水小砖若干，是否兑换？”

福宝告诉爷爷。柳青山说：“换。明天砌蓄水池，正好用。”福宝换出一摞青灰色小砖，整整齐齐。柳青山搬起来看，说这砖又轻又实，能省不少工。

福宝高兴，把脖子上的铜哨吹了一下，哨声清亮。芦花从鸡窝里跳出来，豆子追着哨声跑。院子里闹腾了好一会儿。

夜里，福宝睡下。她迷迷糊糊听见水声从后山一路下来，绕过菜地，绕过猪圈，往村西头去。那声音细细的，像水在认路。

忽然，水声停了半拍。福宝翻了个身，听见豆子在她枕边说：“村西洼地里有东西。不是石头。水声到那儿就哑了。”

福宝睁开眼，没出声。她推了推爷爷。柳青山披衣坐起，低声问：“咋了？”

福宝把豆子的话转给他。柳青山披上褂子，走到院里。风从西边来，夹着一丝凉气。他站了一小会儿，回屋说：

“睡吧。明天挖池子，先看看再说。”